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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混在三国当神棍_放鸽子【完结】_小说在线阅读

2018-04-08/BL综漫耽美小说/放鸽子


《混在三国当神棍》作者:放鸽子

文案
在最初的手忙脚乱后,燕清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厉害之处。
不但可以长生不老,随意变幻,还能尽兴装bī,旁人却根本奈何不得他。
燕(zuo)清(ci)轻哼一声:“肉眼凡胎,岂能窥视仙人变幻?”

*如果觉得主角名字莫名熟悉,那是因为这跟《混在三国当谋士》是平行世界……设定剧情都不同,【无重叠部分】,没读过谋士也完全不会影响!谢谢
*主受,CP吕布,不反攻
*带三国杀左慈技能,卡牌效果含少量二设
*苏苏苏苏苏苏,文笔渣渣渣渣渣
*背景走的是演义+三国志+其他历史资料的大杂烩,啥都不多就是错别字和BUG多,希望别较真

内容标签: 平步青云 穿越时空 古典名著 慡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燕清 ┃ 配角:吕布 ┃ 其它:三国杀

作品简评
燕清身怀三国杀里左慈的技能和卡牌,一朝穿越到战火纷飞的东汉末年。他既不忍见生灵涂炭,更为了赚钱养自己心爱的男神吕布,在不知不觉中,由偏安一隅,逐渐走向了称王称霸之路……本文延续作者上一篇三国文的风格,语言诙谐,人物生动有趣,攻受互动有爱。三国杀与三国巧妙结合,剧情张弛有度,情节环环相扣。

第1章 待价颍川(小修)
  中平六年二月,帝刘宏病体沉疴,以诏任命董卓为并州牧,并命其将部曲转jiāo皇甫嵩。
  董卓虽受职,却不愿jiāo出随他征战多年的心腹军,又欺朝廷势颓,便无耻以‘兵士同他情谊深厚、难以割舍,当一同带去并州,才更好为圣上效力’为由上书。
  朝廷果真奈何不得他,只下书责备了一番。董卓自是不痛不痒,得了默许后,就领着五千兵马假意赴任,实际上一到河东郡就扎营不走,铁了心要在这观望局势了。
  生性凶狠残bào的豺láng虎豹,虽智略不足,却有与生俱来的灵敏嗅觉,可辨识出丁点弱主漏出的腥气。
  董卓便是其中翘楚。
  而在这位得享大汉第四位州牧殊荣的军阀,认定京都将有利可图,在河东徘徊不肯离,大汉江山亦处于山雨欲来风满楼之际……
  距洛阳这个政治中心有一千三百多里的豫州,人杰地灵的颍川,却仍是碧空如洗,祥和宁静。
  这日正逢清晨,天将将亮,人将将醒,一位连夜苦读的寒门士子刚推开陈旧的木窗,便听得一道极清冽而不失婉转的嘹唳,灌入耳中,令他神清气明,不复困惰。
  遥望去,就见一只通体雪白、唯飞羽尖尖一点墨黑,长喙少少丹朱色的仙鹤,傲然展翅高飞。
  正是丹砂作顶耀朝日,白玉为羽明衣裳。
  学子着迷地看着它从远至近,又从近渐远,很快就没入翠峰中,隐去不见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在无人看到的一处林木从中,这只刚引得一位士子悠然神往、生出吟颂之心的仙鹤优雅落地。
  它却不似寻常鸟类那般,以喙梳理长羽,而是扬起修长脖颈,极清晰地道出了一句人言。
  ――“万物苍生,幻化由心。”
  随着无悲无喜的渺渺仙音落,一阵云雾凭空飘起,待雾散尽,再现出的,就不再是那飞得累了的鹤了。
  而是个身着雪白长袍,手持墨尖羽扇,眉目jīng致如可入画,姿貌飘逸出尘的翩翩雅士。
  燕清慢条斯理地抖了抖衣裳上沾的几滴晶莹露珠,一边不急不慢地朝他隐居的茅庐走着,一边在心中盘算着将发生的历史事件。
  自他无端来到这将起大乱的东汉末年算起,已过去大半年了。
  比起最初对自身奇异和四周局势都一抹黑、很是手忙脚乱的状况,燕清这会儿可要好上太多了。
  不说对目前的情形有了清楚的认识,再把自己脑海中所记得的历史进程也梳理一遍,光是把自己身上的玄妙之处弄个大致清楚,就已不算虚度。
  尤其是这千变万化之能,着实叫他欲罢不能。
  尽管不是什么动物都能变得,可能化作仙鹤翱翔于天际,已是极美的体验了。
  比起借助工具,果然还是真正生出双翼,纵情驰骋天际,肆意睥睨众生,风驰电掣间俯瞰阔野的滋味,要来得直观痛快啊!
  当然,燕清也不纯粹是在进行另类的散步,还顺道观察敌情:刚那会儿他就发现了,东侧约一百里外的山头上住了一伙从未见过的生面孔,怕是从别的州郡逃来的山贼。
  一会儿得让仆童报官、劝政府军尽快清剿了才是。
  “郎主,”仆童如蒙大赦的急急唤声,将燕清的思绪给中断了:“您又一早出门去了!这天冷露深,穿得如此单薄,又怎么会够呢?”
  燕清一点不觉冷,可对一个真心实意关心着自己的小孩儿,他也不可能狠心拒绝,唯有笑着接过,摸了摸他脑袋:“累你担心了。”
  按理说,并没寻个正经营生的活计,也不可能有任何家产支撑,孓然一身的燕清,这会儿该是家徒四壁,面临连饭都吃不上的窘迫才对。
  然而燕清却狡猾地利用了“五谷丰登”这张能带来丰沃的现成谷物的卡牌作弊,接着又运用自己那点儿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超前知识、帮周围的农人们改进耕种手法,偶尔还免费帮着治治小病……
  再加上他自身并没意识到的、极耀眼夺目的仙人气貌,燕清不久后就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快速,以应被戒备提防的外乡人的身份,被此地人欢天喜地地接纳了。
  不但自发帮他搭了好看又耐用的草庐,木匠们还赠送了几件必要家具,又替他在院里翻了一小片田来,还每天都悄悄送来一些常叫燕清哭笑不得的‘小礼品’。
  就如这会儿仆童手里拎着的小巧竹编篮里的几枚jī蛋,一只只擦得光滑无比,还用娇翠欲滴的树叶jīng心包好。
  燕清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心中无奈。
  要是因感激而生出的接济之意,或是古人腼腆含蓄才悄悄送来,那也没必要这般讲究,弄这么gān净漂亮啊。
  整这样子,更像是上贡而不是赠礼了。
  而这仆童,则是全家巧承了燕清的救命之恩,身为家中次子,自请服侍他的。
  当然,燕清自认还没丧心病狂到奴役个才比他腰高一点的小孩儿替自己gān活。
  只是他一来阻止不了那些悄悄来偷偷去的上贡者,导致家中竟称得上余粮不少,供多一张嘴,也是绰绰有余;二来看到那童子家中贫困,饥一顿饱一顿的,还不如在他这住着,好歹能够管饱,也不准备让对方做什么粗活。
  一番考虑后,燕清就答应了下来。
  结果这仆童不由分说地包揽了所有琐事,还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反倒让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燕清感到没什么隐私可言了。
  譬如想变个鸟出去飞一圈,还得小心别被这兢兢业业的小尾巴看到,于是就发展成不得不起个早chuáng了。
  “郎主,”还在为被崇拜的仙长摸了脑袋而感到喜悦不已的仆童,将收好的几封信帖取了过来:“昨日您不在时,家中来了几位客人,留下了这些。”
  燕清笑着接了:“好,我这就看,你先去歇着吧。”
  待仆童走远了,燕清方垂眸,将三封帖子都好好看了一遍。
  显然,是他这乐于躬耕、谈吐又不似寻常民夫的姿态落入有心人眼中后,引起了小小误会,将他错以为是史上诸葛亮那般‘待价庐中,等待明主来请’的高人异士了。
  燕清在优哉游哉地观望大势,等待时机的这段时间里,当地士人也在用挑剔的目光观察他,评估他有没有资格、够不够风调,加入‘高官预备役’的朋友圈。
  而燕清此时能收到这几张请帖,赫然意味着他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通过了这场无声而严苛的选拔了。
  虽然他压根儿就不晓得自己是怎么通过的,而那所谓的标准又是什么,总归是被单方面地录取了。
  燕清若有所思地捏着其中一封,久久沉吟。
  能收到只‘秘jiāo英杰’的鬼才郭嘉的请柬,他是不是该感到受宠若惊?
  并无急事在身,燕清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沐浴更衣后,燕清心忖双手空空定然不好,可自己的确又身无长物,gān脆提上一坛用“酒”这张卡牌所化的美酒,再带上那张请帖,应已足够了。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郭嘉似乎嗜酒嗜美人,那这礼虽沾不上风雅的边,也该称得上是投其所好了。
  没车可坐,没马可骑,路途又不算太远,燕清就决定步行过去了。
  他心中坦dàng自如,既不觉、也不显贫窘。
  宽袍广袖清逸飞扬,白衣胜雪若纤尘不染,狂放不羁而不失恬雅。
  一想到只要按照计划行事,就能见上朝思暮想的偶像吕布,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能阻止一桩让吕布声名变得láng藉的恶事启头,燕清的心情就变得极好。
  偶见行者,他含笑点头向对方示意,以为会得到回应。
  没想到对方却是脸色大变,战战兢兢地丢下背篓柴刀,向他深深地鞠了个躬,才心有余悸地小跑着走了。
  燕清:“……”
  待到了郭嘉在帖中邀他前往的宅邸,燕清刚好看到一位身长玉立的士人登上车架,仆从扬鞭驱马,往东驶去。
  燕清不免盯着车厢看了一会儿,里头坐着的人却似隐有所觉,将布帘掀起一些,目光正巧与燕清的视线相触。
  两人对视须臾,默然一笑,碍于太过匆忙,只得点头致意了。
  燕清递上帖子后,还以为会被带到偏厅去等,不想那仆役还是个识字不少的,定神一看,立马派了一人去通告,自己则恭恭敬敬地将燕清带去主人一贯待客的正厅。
  而在这里,燕清很清晰地闻到了一股淡淡袅袅的熏香残息。
  相貌伟美,气温雅而身颀长,又喜好熏香。
  就在刚同他有了一面之缘的人的真实身份的呼之欲出的时候,厅帘微响。
  燕清立即回神,微微笑着回过头去。
  就见到一个穿得比他还简单随便、个头略小巧些,赤足踩在织毯上,面容清俊,笑得却似狐狸的青年,轻快踏来。
  等近到跟前了,就饶有兴致地抱臂而立,冲应邀而来的客人微昂了昂下巴,才抑扬顿挫地、慢悠悠地道:“燕兄?”
  燕清淡笑颔首,同他互相行礼,方正式落座。
  ……刚刚及冠的郭嘉,果然有些水灵有些嫩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会是燕清主,吕布辅w
  然而不是常规争霸文~是我新尝试的一个套路
  开头改了很多次,嗯,总之先这样吧
第2章 来去匆匆(重写)
  这株水灵灵的小白菜以一番惯常寒暄客套作为开场后,就将话题导入了百谈不烂的当今大势,朝中政局,再至本土民生。
  其实郭嘉最初请燕清来此,是试探居多的。
  传有位半年前避居于此、隐于山中独居的外乡人,生得俊美非凡、器宇不凡。既能出口成章,又可祛除疾疫。身上隐有仙气萦绕,颇有几分奇异玄妙之处,受乡民暗中爱戴信奉……
  将此话说与他听的友人尚是将信将疑,郭嘉则是不以为然了,倒是被勾起了一探究竟的心思,特去请柬一封。
  要有真才实学,自然值得结jiāo。
  若只是仿huáng巾贼张角的装神弄鬼,意在欺瞒乡人无知,妄图聚众滋事,既已具一定气候,他就不可能手下留情了。
  待将帖送出后,郭嘉便好整以暇地在家等待。
  不想鲜少同士人有来往,倒是关怀目不识丁的耕者的这人,隔天就慡快应邀而来了,还带了坛香气四溢的美酒。
  而自亲眼见到燕清的第一面起,郭嘉心中戒备就已被化解许多。
  如此朗清明澈,坤正气宁的芝兰玉树,岂会是藏头露尾、藏jian坏恶之徒?
  这会儿一边饮着辣甜芳醇的小酒,一边与令人见之难忘的神仙美人谈古论今,谈天说地,着实是桩不可多得的享受。
  郭嘉素来不喜咬文嚼字、讲究什么繁缛美句,燕清亦是简单明快,措辞jīng准有力。
  一个是意气风发的天纵英才,一个则揣了一腹经得住千年历史锤炼的墨水,两人很快抛了那些虚的废话,直奔核心所在,越谈越拢,十足的一拍即合,彼此都感到受益匪浅。
  燕清来这之前,就存了心思,要在郭嘉心里打下个足够深刻的好印象,因此并未刻意掩饰锋芒,而是将凌厉锐气适当释放出来。
  要想在短期内达到这种效果,就得一鸣惊人。
  当郭嘉断言不久后天下将乱时,燕清便淡淡一笑,点明会自四月开始。
  郭嘉好奇:“重光何以如此笃定?”
  燕清言简意赅:“清夜观星象,略有所得,测得帝崩之日,将于四月十一日。”
  皇帝驾崩可是大事,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因这是之后诸多大事的开端,燕清也无意中记住了。
  谁都知道皇帝大病不起,大限或已不远,可燕清竟敢具体到哪月哪日,哪怕归功于星图轨迹,郭嘉的头一个想法,也还是当对方在信口开河。
  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地顺着燕清的话问下去:“那重光可曾窥见,哪位皇子将会继位?”
  “何须星辰相告?”燕清莞尔:“皇帝与太后属意皇子协,屠沽外戚则力推皇子辨。前者势弱有心无力,后者势qiáng可小胜一筹,却笑不长远。”
  说到这,燕清做了一句补充:“至于皇子辩,可不似个孝顺的。”
  老爹尸骨未寒,这一年都不让过完,继位后就急匆匆地改元,可不就是不孝得接近莫名其妙?
  燕清完全可以说得详细具体,但他没有。
  毕竟适当的震震场面可行,要落得过犹不及、惊世骇俗,就失了本意了。
  所以燕清这次略作收敛,并未往详细了说,只作了几句平平淡淡的概述,视作推论,也称得上合情合理。
  他所说的这点,同郭嘉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郭嘉扬了扬唇角,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规劝道:“重光之前那话,可莫说与旁人听了,省得遭人笑话。你若肯承认是不慎失言,我倒能勉为其难,装作不曾听过。”
  燕清却道:“奉孝一番好意,清虽心领,然却需辩解一二。清非是轻狂之人,并不喜言无把握之事。奉孝若仍存疑窦,只消候上数月,自见分晓。”
  郭嘉长长地哦了一声,笑淡了几分,假假道:“重光既是胸有成竹,嘉自当拭目以待。”
  燕清抚了抚酒坛:“那清暂且告辞,此酒不若留待二月之期至,再把盏共饮罢?”
  郭嘉耸了耸肩:“然也。”
  燕清便施施然地起身,潇洒辞别郭嘉而去。
  他不忘去了一趟官衙,将附近藏有贼寇的事相告,然后回到寒舍,该耕种时下下地,该会友时上上门,大清早照样优哉游哉变鹤飞一圈。
  再有闲暇,因没书简可做学问,他就继续做着一些小发明小研究。
  二个月一晃而过,等灵帝于四月十一日驾崩,刘辩继位,当即改元光熹的消息传递到距京都千里之外的颍川,已是五月中旬。
  一直密切关注着京都动静的郭嘉,原是想着要拿事实将新友痛斥一顿,好将对方从自命不凡这条歪路上拉回来,结果反而被震得哑口无言,也是对燕清心服口服了。
  不同于上次邀请得随意轻率,郭嘉这次决定主动去拜访燕清。
  他先郑重其事地在宅邸中沐浴斋戒,确使整齐衣着,容貌焕然,才骑上高头大马,提上那坛美酒,往燕清位于山腰上的茅庐前去。
  若不是穿着素色长袍,光看郭嘉那容光焕发、眉眼含笑的模样,路人都快以为他是要上门提亲去的了。
  这日新雨刚过,小路崎岖泥泞。
  郭嘉心不在焉地催着马儿,更多心神,还是放在琢磨燕清那日的神情语态上了。
  他恨不得重现那日,好便他翻来覆去地细细解读。
  如此鬼神莫测的仙能,真是星辰之功么?
  “奉孝?”
  郭嘉被这清冽动听的声音一唤,立马回神,讶道:“重光?”
  迎面行来那人,可不就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风仪翩翩的燕清。
  燕清蹙眉:“你先停马,我再同你说话。”
  离得远时,他还想是哪个冒失鬼呢――在狭窄的泥道上骑马,还敢跑神,将马带得歪歪斜斜,差点掉进沟里去。
  郭嘉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差点落入的危险境地,老实照做后,翻身下马,向燕清大大方方,又诚诚恳恳地行了一礼,坦然承认道:“池鲤笑海浅,蛙坐井观天。嘉因不晓此世间真有未卜先知之能,竟误将珍珠作鱼目,错将重光同樗栎庸材相较,出有不逊训斥之语。每逢思及,甚愧之,还望重光雅人雅量,肯受赔礼,莫与嘉计较。”
  燕清一看他下马就猜到他要做什么,哪里会肯接受,赶紧在他将要动作时摁住,无奈道:“那分明只是友人闲话,你这般较真,反倒太显见外,伤我不浅。”
  他自己清楚自己底细,光听郭嘉那番话,就足够叫他心里发虚了,再接受这一礼,再厚的脸皮也难以撑住。
  郭嘉不肯,执意要将这歉意送达,不想燕清看着清隽纤长,力却不小,个子大概又比他高上一丁点儿,要按住他,可不就是轻轻松松的?
  郭嘉屡试无果后,唯有悻悻道:“好罢,你且放开我,肩疼得紧。”
  自己用了几分力,还是心中有数的,燕清听了只从容松开,笑道:“谁叫你胡来?”
  郭嘉当然也瞧得出燕清是真情还是假意,再一开口,就亲热随便多了:“重光欲往何处去?若一会儿得了闲暇,可愿去我那坐坐,亦或是不嫌我不请自来,去你家中候着?”
  燕清却摇了摇头,将远行之意简单道出:“我倒是想去,可这时机却太不巧了。我刚安顿好家中事务,正要出趟远门,一时半会都不会回来,自然也见不到你了。”
  郭嘉愕然,旋即是溢于言表的失望。
  “乍得贤友,又将远行!”他长叹一声,恹恹问道:“重光欲往何处去?”
  燕清据实相告:“洛阳。”
  等到了七月,丁原就会带着并州军――其中就包括他崇拜敬慕已久的战神吕布――受何进召进京去了。
  而他在这大半年来一直耐心等待的机遇,将会出现在这不久之后。
  燕清头脑清醒得很,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就是一穷二白。
  ――无钱无粮、无名无权、无兵无民、无势无功。
  比颠沛流离、多次寄人篱下、三雄中公认的‘惨’的刘备都远远不如:人好歹是汉室宗亲,名声良好,又有两忠心耿耿、武力超群的义弟。
  区区一个‘无用武之地’就能把英雄bī到这个窘迫地步了,更何况是一无所有的他。
  就靠投机取巧的‘先知’之能,足够自保的‘千变万化’的本事,骗人都只能骗到一事,更遑论是要长长久久地打动人、留住人呢?
  郭嘉的志向是什么?
  是曾与袁绍底下谋士说过的那般,“共同拯救国家危难,建称王称霸的大业”。遇不上心仪的主公前,他可是极其沉得住气,一下就赋闲了整整六年!
  比起jīng神层面的大抱负,吕布的愿望无疑要实际浅薄一些。
  是高官厚禄,飞huáng腾达,可也不是这时候的燕清能给得起的。
  燕清想得清楚,自己得先去积累权势资本,才能有办法圈一块安全的地盘,然后养一只心爱的偶像,再养一只可爱的好友……
  郭嘉不知眼前这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外皮下,是一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野心。
  他还在为友人将离自己远去感到伤怀,听得目的地后,又感诧异不解:“你明知天下将乱,而京都定为动乱之源,是非之地,还去那作甚?”
  他极力想要说服燕清留下,于是心念一转,继续道:“现今仍是卖官嫉贤,贪污成性的歪风邪气,你若有意为官,没个一两百万去行贿赂之事,也是白费力气。何不在此观望,等上一年半载,届时一边有你造势,一边有我打点,再举孝察廉,不愁无你名字。”
  燕清听得一愣,心里感动,可还是只能摇头:“非也。我此去,可不是为了求官的。”
  应该说,不是单纯为了求官。
  郭嘉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地瞪了他一眼,似有所察,也不再问了,便道:“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还不直说?”
  燕清还真不客气,认真问道:“那可太好了,你带钱袋了吗?”
  要是有的话,就省下他寻地方卖粮筹钱的功夫了。
  郭嘉被他气乐了,还真从怀里掏出个小钱袋来:“下回见了,记得十倍奉还!”
  “多谢奉孝慷慨解囊。”燕清笑着接过,应道:“何止十倍?这次的邀约我记下了,下回换我请你上门,你可别想推拒。”
  郭嘉不疑有他,哼道:“这有自然。”
  他调转马头,燕清走了一路,他就跟了一路,还说了一路话。
  直至山下,二人得分道扬镳了,郭嘉还有些依依不舍,又问:“这匹马给你吧?凭那点钱,恐怕只能买匹不像样的劣马。护卫好歹也要雇几个,世道纷乱……”
  燕清却只笑了笑,一概婉拒了,也不肯让他继续送下去。
  郭嘉拗不过他,只有怅然若失地回到自己家宅中,在席上将四肢摊平,心神却一直不宁。
  他终归放心不下,又取了些钱财,派仆从骑快马去追燕清,想着肯定还是来得及的。
  然而等了一天一夜,只等来无功而返的仆从,以及燕清一出城门、就再无人见过他踪影的消息。
  那样引人注目的人,怎么可能不被留意呢?
  郭嘉若有所思,末了恍然大悟,笑道:“无碍,你且下去罢。”
  果然是山涧缥缈无处觅,仙人腾云驾雾。
第3章 变化万千
  时间还很宽裕,燕清化身的白鹤并未直接飞往洛阳,而是中途拐了一拐,先去了丁原屯兵的河内郡。
  这会儿的河内可不太平――得了��将军何进的授意,丁原正率兵兴风作làng、四处作乱,甚至火烧孟津,就为了引起上头注意,再把弹劾阉党的奏折送达。
  既然如此,虽然目前担任的是个文职主簿、但颇受丁原看重的吕布,也应会参与进去。
  他不贪心,就离得远远地看几眼就好。
  燕清打定主意后,就先在高空俯瞰了一番,在外头没捕捉到想见的身影,也不气馁。
  索性先落到军营后的小林中,站在一处高枝上,借了树叶的掩护间,专心致志地观察着一个个从营房里钻出来的兵士。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吕布去哪儿了?
  仙风道骨的白鹤凝神静气地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眼神落在一个个行来走去的兵士身上。
  只是燕清虽化身为了鹤鸟,却到底不曾有动物与生俱的危机意识,对一步步靠近的凶险,一直未曾察觉。
  直到箭在弦上,松而怒发的那一刻。
  说时迟那时快,燕清只蓦然听得一下弦颤的微响,心头倏然一栗,紧接着的是尖锐的箭矢破风声。
  飞箭!
  燕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时,险些被惊得魂飞魄散。
  得亏他反应够快,当下毫不迟疑地低喊了一句“闪”,将卡牌‘闪’及时用了出去,才堪堪躲过这气势十足的凶险一击。
  上一刻还优雅高贵、得诗人咏词歌颂的仙鹤,下一刻就猛然栽进了那些个枯枝败叶里,滚得一身尘土。
  灰头土脸的燕清,无比清晰地看见一支看似平凡无奇的箭矢“咚~”一下,刚刚险而又险地狠擦着他的胸羽而过,留下一阵灼烧的痛,就势头不减地继续前冲,最后轻而易举地没入树gān一寸之深。
  要是刚刚躲避不及,结结实实地she到他身上,怕是连急救用的‘桃’牌都来不及变出来吃,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燕清既惊又惧,最多的还是怒火――他这才被狠狠地提醒了一下,在空中飞得虽然舒服快活,可落在他的同类眼里,却成了一顿唾手可得的美餐。
  他躲得地方明明足够隐秘了,到底是哪个王八蛋那么眼尖,gān的这么一桩好事!
  “哼!肉眼凡胎,岂能窥视仙人变幻!”
  危机尚未解除,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会儿逃跑没准还会被追着she上一箭,燕清略作思忖,便将声音压到最低,念出化身的语句来。
  话音刚落,淡淡云雾飘起,灰不溜秋的白鹤便消匿了身形,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蝴蝶静静地展开翅膀,落在了一片绿油油的叶子上,窥视着从远至今的猎手。
  那人生得极长大,蜂腰猿臂,腿修长结实,眉目狭长而锐利,相貌刚毅而俊美。
  头戴雉尾簪,金冠束长发,身着百花锦袍,脚踩虎皮长靴,腰缠狮蛮带……
  看到这些千里挑一的特征,燕清哪儿还能猜不出差点将自己一下she死的猎手的身份,就是心心念念的吕布吕奉先?
  吕布可不知道那只漂亮蝴蝶的复杂心绪,也不知道对方正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走近后拔出箭矢,连一丝血迹都不见,就知晓自己没感觉错,那鸟的确跑了。
  “嘁!”
  吕布老不痛快地嗤了一声。
  分明是把握十足的一she,不知为何竟然落空了。
  吕布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影凄鸣一声,往后倏然一没,OO@@地一阵后,就没了声响。
  不是伤重坠地,而是毫发无损地跑了?
  吕布不死心地在那晃了一圈,果真没找到鸟的尸身,甚至连根毛都没捡着。
  “混账东西!”
  吕布骂了一句,唯有悻悻地将弓重新背上,返身回营。
  皇帝老儿一死,这几月来朝廷那头都在使劲儿闹腾,上下人心惶惶,不太平得很。
  累得地方军的粮饷也屡遭拖延,问时对方推三阻四,迟迟不见发放。
  吕布为刺史丁原的义子,又是其帐下主簿,当然不至于似寻常将士那般饥一顿饱一顿,可也久久没能开荤,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今日碰巧见到这么一只大白鸟,凭他she术,本该是手到擒来的,却无端端地失了手,she空了去,同一顿美味肉食加餐,也就这么失之jiāo臂。
  吕布也明白,得怪自个儿大意了:若是刚慎重一些,一搭三箭连发出去,哪怕那鸟运气再好,最多也就是不当场毙命,而休想逃出生天。
  偏偏叫到嘴的肉又长了翅膀跑了!
  吕布生得威武高大,这会儿在心里做着检讨时,又将脸板得跟石块似的。
  他先回房,将凉透了的米粥一饮而尽,随意擦了擦嘴后,就煞气腾腾地进了校场,拿着刀戟挥得虎虎生风、水泼不进,一练就是两个时辰。
  途中既无一人敢向他搭话,更无一人胆敢靠近。
  只有高顺不惧他脸色难看,直走过来,恭敬说道:“吕主簿,丁并州请您去趟主帐。”
  “噢。”
  吕布还惦记着那只大鸟,意兴阑珊地应着,也不多看木讷老实得无趣的高顺一眼,就改道往主营去了。
  他个生来就是要舞枪弄弓、冲锋陷阵、大刀阔斧地斩杀敌寇的武夫,却愣是被那美其名曰要栽培他的义父给按在个不上不下的破文职上,浑身难受,还一呆就是一年。
  这明眼人都看得出的大材小用,又叫哪门子的看重?
  吕布对自个儿的主簿(类似文秘)职位,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满意的。
  可在军中说一不二的,是受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何进看重的丁原,是他鬼迷心窍应下的义父。
  他再不情愿,也轮不到他说话。
  而在旁人眼里,丁原这般做,还是出于提拔他的一片好意,直叫他满腹憋屈说不出。
  到了主帐时,刚巧里头一人掀帘出来,生的模样倒当得起俊俏,一双狐狸眼尤显轻佻,个头矮小了些,穿着身素色长袍,面上尤带几分薄怒。
  眼生得很。
  吕布心里嘀咕一下,见这人低头闷走,显是刚同丁原谈得不欢而散,冷不防地就要栽倒他身上,及时出手扶住对方双肩,低声道:“留神。”
  对方猛然醒神,一抬眼对上高塔一样伟岸魁梧、神色漠然冷酷的吕布时,也是一愣。
  他站稳了之后,却没有露出嫌恶或是惧意,甚至将那薄薄唇角略略一扬,一改刚才溢于言表的忿忿,眉眼也跟着弯了起来。
  他一边盯着吕布看,眼底隐有流光掠过,一边得体地行了一礼:“多谢吕主簿。”
  吕布:“……唔。”
  这小东西,倒是长了一双极漂亮的眼珠子。
  吕布被那幽深远邃、犹如蕴含着千言万语的点漆眸定定一看,心尖尖都不知为何被勾得颤了一颤,神也莫名其妙地跑了片刻。
  披着郭嘉皮的燕清,光明正大地欣赏了会三国第一战神,接着心念一转,便有了个小坏主意:“某告辞了。”
  吕布恍然,好一会儿才回道:“哦……去罢。”
  按理说,他来时在脑子里就一直猜测着一会儿义父要同自个儿说什么,对这么个细胳膊细腿的文弱矮子,应该是吝于给予回应的。
  却不知为何,他被对方简简单单地一盯,一颗铁石心都古古怪怪地悸动了一下。
  吕布心里波làng万千,面上却只是漠然,待掀帘进去坐下了。
  丁原见是义子来了,面色稍稍和缓一些,笑骂了句:“吾儿倒是难请,派去三人,无一敢近你身边一丈,唯独伏义(高顺)不惧。究竟是遇着什么事了,脸色这般难看?”
  吕布无意多说,只淡淡道:“并无甚么赖事,不过愁粮饷未发,军心不稳。刚出去那人是……?”
  丁原嫌恶地摆了下手:“那人自称姓郭字德纲,颍川人士,不过是个区区空有金玉为表、实乃自命不凡的酸腐之儒罢了,说来投靠,为父试了一试,结果实质半点不懂,倒有夸夸其谈,有空口白话一堆,不必多睬。”
  那人叫郭德纲?
  吕布面无表情地将这名字记下,懒懒道:“哦。”
  他还想着要是那人留下了,说不定就能替了自己做这劳什子主簿。
  不料这念想又落空了。
  吕布兴致缺缺,丁原日理万机,自己忙得焦头烂额的,多的是要事要处理,并无功夫宽抚将脸拉得老长的义子。
  只例行问了几句,就派了些公文叫他去做,又叮嘱他记得给大将军何进回封信去。
  吕布单手漫不经心地托着那堆竹简,回到自己帐中,屏退左右,先将那双眼的画面驱赶出脑海之中,才慢悠悠地研了墨,准备要开工。
  可他刚提起笔来,门帘就被掀了。
  “何人竟敢不经通传便进?”
  以为是哪个误闯的小兵,吕布凶神恶煞地回眼瞪去,刚要大发雷霆,就对上了脸色肃然凝重的丁原的脸。
  吕布愕然,浑身气焰顿时消了大半,半晌才讪讪问道:“父亲有何要事?”
  刚不是还说要有要事要办,才将他匆匆赶回来的么?
  化身丁原的燕清为免穿帮,当然怕说多错多,只仿着丁原的语气,冷硬道:“无需多问,先随我来。”
  言罢,他就一个转身,率先出门去了。
  被唬住的吕布一头雾水,军令却不得不听,只有将笔墨一搁,大步流星地跟了出去。
  却见“丁原”昂首阔步,避人急行至一隐蔽山头。
  吕布懵然不解:“父亲这是?”
  就听“丁原”命他伏在一颗巨石之后,指着底下依稀可见的窄道道:“有桩要务,需jiāo予吾儿去办,便是为父方才接得秘报,道有阉党爪牙将往此经过。你且候在此地,监看来往路人,至夜临方止。”
  这听着枯燥乏味,却是结结实实地委以重任了。
  一直被当杀jī牛刀的吕布首次得到这种密令,不由jīng神一擞,忙应道:“尊令!”
  “丁原”欣慰地点了点头,在他肩上重重地拍了一拍,又不着痕迹地捏了一把那扎实的腱子肉,明着严肃、其实暗暗咬牙地叮嘱道:“定要沉得住气,细心一些!”
  吕布浑然不知自己被糊弄了,哪怕被莫名其妙地摸了一把,也只当是示亲热之意的器重,不做他想。
  他信心满满地应下,大有叫丁原刮目相看的决心。
  而燕清诡计得逞,又趁机摸了一把偶像的扎实肌肉,也是怒气大散,心满意足。
  ――算是叫吕布肉偿了刚刚那场性命之危罢。
  燕清美滋滋地继续披着丁原的壳子,光明正大地抄小道下了山,见四下无人了,才化回自己原本模样,在碰巧无人看守的马厩里抓了匹马,疾步离开河东。
  对他的话信以为真的吕布,则还耐着性子在那伏着,警惕四周动静。
  那小道本就人迹罕至,一点点动静理应逃不过他的法眼,只要对方一露头,就能被他逮住。
  然而那情报或是有误,正逢酷暑,吕布自热辣辣的午时起就挨晒挨得汗流浃背,一直等到天黑透了,也一无所获。
  眼瞅着和丁原约定回去复命的时刻到了,吕布心里再烦躁,也只得无功而返。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一回到军营,就招多人侧目。
  吕布起初还不以为意,照样不理不睬,直到高顺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吕主簿之前都去哪儿了?丁并州后又有桩事务,却遍寻不到您,只得委托旁人。一阵或来问您何故擅离职守――”
  高顺话未说完,被山中毒蚊叮了好几个大包、痒得不行还qiáng忍着的吕布就瞪大了眼,大怒道:“分明是他命我去蹲的山头,回头反倒怪我乱离职守了?!”
  ……
  并州军里即将爆发的一场小戏,作为始作俑者的燕清,是没法看到了。
  在远离兵营后,燕清就化作身长一丈、威风凛凛、高大神武的吕布模样,大摇大摆地行在官道上,真正诠释了什么叫狐假虎威。
  寻常宵小,光是远远瞧着这股摄人气势,都会自觉退避三舍,哪儿敢靠近?
  燕清一边骑着马儿,一边乐得不行,偏偏还得绷住吕布那张不苟言笑惯了的架子,忍得好不辛苦。
  ――哪怕是最心爱的偶像,在有差点将他一箭she死炖肉汤的前科下,也活该吃个小小报复的。
第4章 大乱将至
  在这huáng巾之乱余波尚在的纷乱世道,化身吕布的燕清,却似一头猛虎悠闲过羊圈,只有旁人怕他的份。
  一路横着走,怕都不成问题。
  他毫发无损地抵达了洛阳城门之外,通过出示偷来的印绶,在面huáng肌瘦的流民们或是羡慕、或是敬畏的注视中,堂而皇之地进了京城。
  他不在人多的地方逗留,简单问过卫兵后,就催着快马,赶往何进所在的大将军府。
  这时的何进正享受着美婢的伺候,听得下人通报,道“并州刺史丁原麾下主簿吕布求见”时,顿时有些头疼。
  依他看,铁定是为军饷而来的。
  “让他先去厅里候着吧。”
  何进头疼地吩咐道,从榻上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新帝懦弱胆小,权柄尽数落入外戚宦官手中,又以他这个手握兵权的皇帝亲舅为甚。
  地方军催粮催饷的奏章,早已在案桌上堆积如山了。
  对于这点,何进心里门儿清:那些哭穷的奏折多有夸大其实,可也不能随意忽略了去。
  给是要给的,但给多少,什么时候给,就是他说了算了。
  于是替他尽心办事的,譬如丁原一流,就派人尽快发放,而一些光伸手不gān活的,大可以一拖再拖。
  就是最近几个月,为斩除蹇硕余党,导致他人手钱粮、时间jīng力方面都特别吃紧,他才顾不上供并州军的花用。
  可他这会儿稍一宽裕,不就立马遣人送去一批先应着急么?就算粮恐怕还在路上,也不必催得这么紧啊!
  何进心里嘀嘀咕咕的,被伺候着穿好鞋履,往接见‘吕布’的正厅去了。
  看在丁原对他一向尊重有加,言听计从,这次又是他先有小小理亏的份上……也为了避免寒了替他卖命的将士之心,何进决定纡尊降贵,卖对方义子一个面子。
  不然一个小小的地方主簿,丢进京城这汪水里,还不见得能激起半声响来,又凭什么能见到权倾朝野、叫众人争相巴结的大将军?
  更何况外地军官擅离职守、无诏入京,虽是奉了丁原的命令,要真想计较起这罪名来,也是可大可小的。
  何进同丁原目前较为亲厚,才不仅不会计较,还会帮着遮掩一二。
  只是真正在初见到‘吕布’那高大雄伟,不怒而威的模样后,屠夫出身的何进,还是不由自主地敛了敛面上的傲慢,而多了点本能的紧张。
  ‘吕布’对此宛若未觉,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礼,老老实实地跪坐于案前,得体地表达了一番对于何进常有关照并州军的谢意后,让何进听得舒慡了,才迫不及待地导入了正题。
  还真是为钱粮而来的。
  何进心忖果然如此,哪怕他手里头还有盈余,也半点不想养大了并州军的胃口。
  于是哈哈一笑,装模作样地打了几句敷衍的官腔。
  不管是真是假,就算这谎言拙劣,又有谁敢指着大将军何进的鼻子说他就是故意推三阻四、抠门不想给?
  ‘吕布’为难地蹙了蹙眉,只有退而求其次,改要人了。
  他要人的理由也很充沛,不但如此,他还极会拍马屁:“众所周知,huáng门之势,滋蔓极广,勾结甚多,若能得大将军亲自出马,自是不堪一击,不攻自破。”
  “您如今身兼国舅之任,拥有qiáng兵劲旅无数,龙骧虎步,天下英杰具都臣服,万民心顺,又背负护佑皇城重职,因此不好轻离京师,方需另托他人。”
  “父亲知晓您有尽诛jian佞之意,然单凭父亲所掌数万人马,可斩草,而难除根。不知将军可否――”
  何进听得飘飘然的,到这儿忽然意识到,‘吕布’的意思,其实正中下怀。
  他固然舍不得给粮饷,但人的话,倒不是没有可供商榷的余地的。
  特别当这羊毛,本就出在羊身上时,何进也不是小气之人。
  为了防止并州军的来使狮子开大口,何进一捏定主意,都不等‘吕布’说完,就痛快允诺道:“丁并州忠烈大义之行,匡扶社稷之举,我自有看在眼里。如今岂能因人手短缺,就使误了除贼大事?”
  何进接下来的说法,就是要将去年因阅兵式而奉诏进京、后被彼时正缺将才的何进看中,留用的张扬、张辽二将,完璧归赵。
  ‘吕布’却也是个知情识趣的,道他既用张扬用得顺手,且京城要地也缺不得兵马,就只要了张辽一人。
  何进正乐得如此。
  张扬瞧着不错,这会儿正按着他军令在上党一带讨伐山贼,要真还回去了,还有点舍不得。
  而张辽则岁数太轻,当不得什么大用,前不久已被他打发去河北募兵了。
  何进压根儿没指望过对方能招得多少兵马,如今gān脆连人带那几个还没见踪影的大头兵一并赠还了去,做个小小的顺水人情,于他而言完全称不上损失,当然不痛不痒的。
  心情大好下,何进索性多留了在他眼里可谓是目光浅短好糊弄的‘吕布’一会儿,透露了几句他将于下月初召丁原进京、叫他们暂且放宽心了等待的消息,享受了一番‘吕布’感恩戴德的目光后,就命人送客了。
  ‘吕布’满面红光地骑上了马,带着使命完成的雀跃,快快跑出洛阳城。
  当然得快跑了――忽悠个智商忽高忽低,高的时候是普通人的水平,低的时候几是负数何进,自是不在话下,可何进身边环簇的能人,却为数不少。
  但凡惹起其中一人的疑心,或都会破坏了燕清的计划。
  包括何进的首席智囊(专出馊主意)、出自四世三公、大名鼎鼎的袁家的袁绍;还有此刻仍是热血冲头、jīng忠报国、却恨于人微言轻的小青年曹操;刚跟叔叔到京城任职、大智若愚的荀攸;还有郑泰、逢记、陈琳等等。
  要不是城中人多,燕清只恨不得快马加鞭,快冲出去,而不是一路草木皆兵,但凡看到穿着官服的矮个子就心里发憷,怀疑那是目光如炬的jian雄曹操。
  好在无事,燕清瘫着张无人胆敢凑近攀谈的脸,很快就顺顺利利地出了洛阳。
  在燕清看来,麾下人才济济的何进,显然也不是一般人。
  一般人哪儿能在身边人几乎全在给他提供正确选项的情况下,jīng准无误地采取了最错的应对,以至于最后在自己地盘里丢了小命?
  燕清将何进好面子的心理摸得非常透彻,而刚刚发生的一切,也正如他所料的那般:何进从头到尾就没怎么看重过丁原,拿接见丁原使者这一茬,也没视作要事。
  方未在正式做决定前,去通知幕僚召开会议,经商榷再定夺,而是自个儿就轻松拍板定了。
  不就是送走一个原来就属并州军的毛头小子,再附赠一些这会儿都还没影的兵士吗?
  要是连这等小事都过问谋士,才叫小题大做,被人当没主见没决断的软蛋了。
  到了城外,燕清四下看看,进了一无人林木丛,低念着:“万物苍生,幻化由心。”
  语音刚落,缥缈氤氲的纯白仙雾凭空而出,化作丝丝缕缕,轻轻将伟岸魁梧的虎将缠绕。
  眨眼功夫,体魄高大威猛、面相凶悍bào戾的男人就已消失不见。
  从那不起眼的小山林里缓缓走出的,则成了俊美绝伦、翩然欲仙、直叫人见之忘俗,舍不得移开眼去的谦谦佳公子。
  燕清顾不得维持风度仪表,倚着树gān,稍花了一点时间,才适应回自己真正的身体。
  毕竟这几天里都是从两米四的高度睥睨众生,一看一片脑顶发旋,当得是傲视群雄,哪怕声也不吭,光那无人能及的高海拔自带的气势,就压人一大截了。
  难怪吕布总是一脸‘老子天下无敌’、不可一世的意气风发,傲气十足,与这身高,怕也有着些许联系。
  这下忽然变回一米八,落差一下来,不免不太得劲儿。
  光视角上的庞大差异、损失的八块腹肌、摧枯拉朽的巨力等等,这些加起来其实都还不算什么。
  最叫燕清感到怅然若失的,还是当他在解手的时候,所掏出的那物……
  “唉!”
  燕清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身为男子,攀比之心是不可避免的。
  然而这两相对比下,未免也太残酷、太鲜明了。
  燕清一直对自己的尺寸颇感满意,可在拥有过吕布的庞然大物后,还是不得不承认,什么叫天赋异禀,人外有人。
  除了这点小羡慕外,燕清倒是并不担心,今日之事在丁原进京后或会穿帮。
  丁原不是那么贪婪的人,何进前些天里送去的军粮,已填满了他的胃口;而何进觉得自己占了个天大的便宜,好不容易将这事儿糊弄过去,又怎么会再提?
  吕布本人,怕也没机会同何进打照面――连丁原本人不可能有资格常见到何进大将军的面,更何况是其麾下一个小小主簿了。
  燕清自怀里摸出从何进那刚刚骗来的信物,又将短信展开,读了读上头丑得难以入目的大将军亲笔字。
  “……令辽,引兵属持此信者。”
  燕清将信重新叠好,熨帖地藏入怀中,唇角微微一扬,缓缓露出个真心实意、却是万分狡黠jian诈的弧度来。
  有这两件东西在,张辽就得乖乖听他号令。
  燕清记得清楚,张辽在八月政变时,已经带着招募来的一千兵卒赶到洛阳城了,只是没搞明白事态,一切又发生得突然而迅速,导致他最后只有稀里糊涂地随吕布归了董卓。
  哪怕何进没死,这一千人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可对于燕清而言,就是结结实实的雪中送炭了。
  他手中要有兵有将,才好放手去浑水摸鱼、gān点投机倒把、一本万利的买卖。
  准备就绪后,燕清就化身为一只极不起眼的鸟雀,略有yīn影地反反复复查看了四周,才展开双翅,重新飞回了洛阳城中。
  待落在一条无人的小巷里,就立即化回自己模样。
  把郭嘉赠予他的盘缠几乎全用上了,在一家小小馆舍落了脚。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燕清整日深居浅出,明面上是在做学问,其实是一边将自己的存在和潜在gān预力降到最低,一边谨慎观望着局势变化。
  而大体事态,也正一丝不苟地按照他记忆中的历史轨迹,按部就班地发展进行着。
  ――七月,丁原得大将军何进信任,奉诏进京,受封执金吾,得命维护京城之中,皇城之外的治安秩序。
  ――八月初,袁绍得大将军何进任命为司隶校尉、假节,可自行决断无需上报,王允则为河南尹。
  ――八月中旬,袁绍大张旗鼓地收集宦官罪证,意在一网打尽,同时命令董卓驱兵东进,意在震慑。
  袁绍打定主意要大gān一番事业出来,名震天下,而在紧锣密鼓中,眨眼间就到了八月二十五日。
  也就是何进傻乎乎地被铤而走险、奋力自救的宦官们以假诏骗进宫中,被剁成肉泥这天。
  京阙静谧而立,浑然不知风雨欲来。
  唯一知情的燕清,想起袁绍这厮一会儿会杀宦官杀得红了眼,甚至丧心病狂至只要是没胡须的都一并砍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时,好心给馆舍的东家留书一封,反复qiáng调“宜速劝无须者离城”的忠告。
  之后,就悄然离开隐居之所,开始了行动。
第5章 救驾勤王
  且说丁原进京,任执金吾时,当然不可能将整支并州军都带进城来,而只是他的嫡系人马。
  其中自然就包括虽前不久还同他大闹一场,不欢而散的义子吕布。
  对于吕布而言,最大的好事儿就是那叫他厌恶得很的主簿职位,终于从身上摘去了;而最大的坏事则是,新的任命还没下来,而且看这情况,恐怕一时半会地也下不来。
  吕布清楚,要是丁原有那么一点儿心,肯在大将军何进跟前替他美言那么一两句,给个职位罢了,还不是举手之劳?
  偏偏丁原没有。
  就这么冷淡地晾着他,让他做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只有京中闹事较大的情况下,才会叫上他一道去作个威慑,在旁人眼中,无官无职,又被丁原冷待的他,怕就同个护卫无异罢?
  要是没之前那桩莫名其妙的戏耍在,吕布还不会太放在心上,最多难免感到不被看重的抑郁不快。
  然而明知这么个嫌隙在,吕布的心眼也不大,就忍不住疑神疑鬼,终日揣摩,越想越多了。
  他也的确没正事做,以前作为主簿,哪怕事务再叫他厌烦,也得花时间jīng力处理,这会儿无处排解怒气,就憋了一肚子火下来。
  哪怕派他出去募兵,扩充兵源,也好过一直荒废度日啊!
  到了八月二十五日,他终于忍不住去寻丁原,无论如何都要问个明白。
  可他挑的时机不好,丁原赶着要去上朝,被他拦下后,立马就皱眉呵斥了牛高马大的义子几句。
  犟脾气上来了,吕布愣是死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而丁原个没他高、也没他壮,年纪还大上一大截,唯有一边以眼神示意其他护卫上前,一边不耐地敷衍道:“吾儿身无尺寸之功,为父想向大将军开那索要官职的口,也无合适由头。还是留待日后再说罢。”
  见围上来的护卫们面色不善,吕布暗自咬牙,也可能就这么同丁原翻脸,只得让开一步。
  丁原甚至连个多余的脸色吝于给他,匆匆忙忙地就去上朝了。
  徒留吕布紧紧地盯着丁原远去的背影,半晌才忿忿不平地回了房,将门重重踢上后,才纵目光yīn鸷,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
  丁原对这桀骜不驯的义子也颇感失望:明明将他放在主簿的位置上磨炼了一年,却不见性子有变稳重半分,反倒愈发莽撞傲慢了。
  光会逞凶斗狠,那叫莽夫;只有武艺高qiáng,那叫剑士;唯有能文能武,会勇会谋的,才为帅才。
  丁原上朝时,隐约感觉得出大内禁地的气氛凶险紧张,非常不妥。
  这样被被宦官们敌视戒备、明着提防的情况,自月初何大将军将惩治阉党的事务jiāo托给了袁绍,袁绍彻洗清查,带甲兵士来来去去,闹得人人自危、如临大敌,已是屡见不鲜了。
  丁原不是不感到不妥,可他管辖的地方并不包括宫中,禁军一向是归何进独自掌控的,哪怕是何家亲戚,贸然插手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分量,况且是他个外臣?
  要是进言的话,他个于行兵打仗还有点心得,出谋划策就是苦手的武将,也不可能比何进底下的谋士还能劝。
  恐怕只会惹祸上身,招来猜忌。
  丁原看了眼油光满面、被一帮西苑校尉簇拥着的、意气风发的大将军何进,心里感叹万千。
  作为卑贱的屠沽出身,何进能位极人臣,受万千心底瞧不起他的士族奋力追捧,定也有自己的一套本事。
  他自身尚且难保,还是莫要仗着那丁点情分,就来班门弄斧了罢。
  丁原不再多看,就这么随大流出了殿门。
  此刻的丁原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太高估了何进那少得可怜的智慧,而单凭那些,就只够对方风风光光地活到今日了。
  等丁执金吾接到急报,道刚还生龙活虎的何进被以张让、段为首的宦官们密谋杀害,紧接着是袁绍袁术这俩兄弟,打着为何大将军复仇的名义,带兵杀进宫去,大肆屠杀阉臣及其家属不说,就连大街上尚未长出胡须的男子都宁可误杀而不放过时,已经是好几个时辰后的事了。
  此时吕布刚于府中擦拭完了心爱的刀戟,擐甲持戈,漠然无言,只仰首遥望宫闱内廷燃起的火焰熊熊,隐隐听得喊杀哭号喧天。
  他沉吟片刻,微扬薄唇,冷冷一笑。
  “哼!”
  “我吕奉先倒要看看,到底是时不与我,还是人不与我!”
  吕布打定主意,就飞身跨上一匹高头大马,不顾其他人的阻拦,径直催鞭,驭马往北飞驰而去。
  此时的大汉皇宫,确实是混乱至极。
  自先帝在时就仗着帝宠而作恶多端,横行无忌,后又得了何太后庇护,依然逍遥自在了一阵,是众人眼中祸乱朝廷的首恶――十常侍们,当场就有近半,死于对他们深恶痛绝的西苑校尉之手,被斩齑粉。
  却还有几条漏网之鱼,以张让为首,将仓皇无助的少年皇帝刘辩,同陈留王刘协一起劫持,沿后道快走,再从人迹罕至的北宫,逃往宫外。
  等里头杀得起劲儿的人头脑清醒一些了,该灭火的灭火,该找人的找人,又寻出太后主持大局了,才发现最重要的皇帝与另一位先帝血脉,已被宦官给qiáng行带走,接着又是一通慌慌张张的寻觅。
  后出发的知道天子在混乱中失踪,八成是当了人质;先出发的则没留意那么多,就单纯赶着着宦官去的。
  等张让这行平日四体不勤、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吃着前所未有的苦头,连夜急行至洛阳附近的北邙山一带,就听到后头喊声大举,显是追兵到了。
  奇的是,张让等人明知杀兵将至,大难临头,反倒没想着捏着皇帝在手,同对方讨价还价,或能博得一条生路了。
  而是心神崩溃,只向被吓得六神无主的皇帝嚷嚷了句“我等灭绝,天下大乱啊!希望陛下自己爱惜自己!”之后,就投河自尽了。
  姓刘的这对天下最尊贵的难兄难弟,就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往常耀武扬威、陪伴在他们身边的人扑通扑通地挨个儿跳进水里,不一会儿就连个白花花的水花都没翻出来了。
  只有金戈马蹄响轰轰烈烈,越来越紧,已是惊弓之鸟的两弟兄,又怎么敢轻信来人是出于好意?
  刘协年岁虽幼,却比他哥哥还有主意些,当场拽着还傻愣愣的当今圣上往茂密的草丛里一钻一伏,大气都不敢出,就这么屏息静气地看着,看追来的军马凶神恶煞地四散开来,纷纷去抓宦官们了。
  哪儿有人想到皇帝就藏身在咫尺之地?
  或许是他们粗心大意,又或许是查得太匆忙,也可能是他们个子太小,趴在高高的乱草里头,天色黑暗,凭火把的那点光亮也看不见。
  总之人马很快就渐渐远去,留下惊魂未定的刘辩刘协了。
  已是二更深夜,被qiángbī着带出宫殿,置身荒郊野岭,母后生死未卜、舅舅已然殒命,宦官们又已全死绝……数重恐惧下,刘辩本就懦弱,这下是彻底没了主心骨。
  他紧紧捏着弟弟刘协的手,惶惶然地低声问:“这会该怎么办?”
  刘协毕竟才九岁,再成熟也有限度,闻言蹙眉,反问:“陛下可还记得来时的路?”
  要能原路返回,去到宫中,有大内侍卫们在,肯定安全了。
  ――要是宫里头都不安全,这天底下也没他们的活路了。
  刘协看得明白,也没将最糟糕的猜测说出口去。
  刘辩却是没用的,听了将头摇得跟拨làng鼓似的:“太、太黑了,我不记得。”
  刘协暗叹一声,没怎么期望,也就没怎么失望,他还qiáng打起jīng神来,劝慰比他大上好几岁的哥哥道:“那就先等一等,省得歹人们突然回来,撞个正着,那才是无处可逃了。”
  刘辩赶紧认同:“你说的对。”
  要按照历史发展下去,他们将战战兢兢地趴伏到四更,才在饥寒jiāo迫下,相互搀扶着起身,在荆棘中跋涉至一处庄前,才得获救。
  可就在他们的不安已达到最顶点、只还没被孤立无援的绝望彻底侵蚀的二更半,这漫漫荒野、伸手不见五指的噬人黑暗中,忽现出万千萤火,犹如璀璨银河落下点点繁星,漫天满地地洒下,壮观而美丽。
  拉着彼此手的两兄弟,不由自主地看呆了。
  就在此时,一阵之前被刻意放轻,又被嘈闹的蝉鸣声给盖过大半,鞋履行走在泥石小径上的动静,也钻入了他们耳中。
  听那频调,人数怕还不少。
  两人立即醒神,不知那些人虚实的情况下,哪敢再贪看这景色,只死死地闭着眼,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而那脚步声并未像他们期盼的那般,如前一帮人一样远去,而是一直在这一带徘徊,沉默地越来越近。
  直到一道清冽澄净,如琳琅落柱,又似雨滴玉盘的天籁之音,含笑轻轻响起:“……好了,都过来吧,我已经找到了。”
  刘辩已然抖若筛糠,眼不敢抬;刘协要果断许多,听出那声音美妙,亦不似含有恶意时,就悄悄地抬了抬眼。
  这一彻底,就怔住了。
  方才还让他们惊艳失神的漫天萤火,在这声音的主人面前,竟已黯然失色,彻底沦为陪衬背景。
  忽悠一人,身着无垢白衣,身长玉立,面如无暇美璧,莹熠生辉。
  有谪仙之出尘飘逸,气质却似温水般柔和可亲,而非是传说故事里的清冷孤高。
  刘协着迷地看着,神思恍惚,直到那人近在眼前,俯身向他微笑行礼时,才傻愣愣地问道:“可、可是仙人?”
  燕清不知自己身后这漫山遍野的萤火虫,已经热心地替他做了最好的高光特效,再加上危难效应下的救命光环,把本身就有的九分仙气,硬生生地来���个翻倍加成。
  他只当刘协可能被吓得魂不附体了,才乱说了这么一句。
  “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王爷恕罪。”于是他先假装没听到,恭恭敬敬地跪下,说道:“只是此地不宜久恋,不若先由臣等送二位回宫,再做计议。”
  燕清说的可不是虚话――再过两三个时辰,被袁绍那蠢货召进京来的董卓,就要到来了,还不快撤,对方就会运气极好地半途撞上他们。
  二十出头的张辽带得一千新兵蛋子,对上身经百战的董卓仓促下带的五千西凉jīng兵,谁胜谁负,可谓是一目了然。
  刘辩还在一动不动,刘协自己慢慢从痴迷中摆脱了,眼底却还藏着对神明的崇拜和敬畏。
  他不能代替圣上答话,就暗暗推搡了下身为皇帝的兄长。
  刘辩才如梦初醒,一边呆呆地看着貌若天人的燕清,一边慢慢吞吞地说:“爱、爱卿何罪之有?平身。”
  “恕臣冒犯。”
  本着事急从权的原则,燕清笑眯眯地伸出了手,将俩小孩里大的那个先轻轻拉起,然后细心替刘辩拭去龙袍上粘附的草屑尘土。
  “燕将军。”
  张辽刚在另一头仔细翻找,听得燕清扬声说话,才匆匆赶来。
  看到这一朝空降的新上司还真找到了形容láng狈的皇帝后,他不由吃惊万分,旋即是对燕清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且说今日,燕清光是化身飞鸟(这回是不起眼的小灰雀,还飞得足够高),在洛阳外郊徘徊,用了半天时间,才找到张辽及其招募来的一千兵马。
  在剩下的半天里,他就耐心等暮色降临,假作夜观星象,煞有其事地将张辽唬住。
  然后口称得星辰指引,有帝星流落此地,就循着史书上的说法,在这偌大的北邙山下一通翻找,避开一波人后,才终于找到这俩小孩儿。
  张辽自是无从得知仙人姿貌的燕清真实底细,被这么狠狠一镇,对他已极为敬畏,又感激动兴奋。
  这可是勤王救驾的大功啊!
  接下来就好办了:张辽理所当然地让出了坐骑,扶着皇帝上了马背,自个儿在底下走着,替刘辩稳稳当当地牵着马。
  反倒是燕清这还有点为难――刘协始终执拗地不肯放开他的手。他无奈之下,只有道句冒犯,抱着刘协上了一匹马,与史上的汉献帝、如今的陈留王共乘一骑了。
  行不数里,皇宫的影子还没看见,董卓也没那么快到,可一直警惕着周围动静的燕清,却远远看见一人一马,以凌云之势,直朝他们这个方位冲来。
  “来者何人!”
  哪怕对方单枪匹马,燕清也丝毫没有小觑的意思――谁知道是不是流星马探,大军就在附近呢?
  他略搂紧了颤抖的刘协,张辽也一声令下,先让底下将士将刘辩刘协两人团团围住,保护得密不透风,旋即昂然上前,准备迎战。
  那高大身影却只冷哼一声,肯定了他们这有鬼祟,非但没被吓退,而是愈来愈近了。
  只是随着他的靠近,燕清也越发觉得那轮廓、那气势、那举动……都透着股让他心中雀跃的熟悉。
  不会吧?
  燕清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历史上的那人,这会儿可完全没参与进事件当中啊。
  待那人冷俊的容貌终于清晰显现,在摇曳的火光中映入燕清眼眸,肯定了他心中猜测后……
  燕清忍不住眉眼弯弯,唇角扬起。
  ――半途跳出来的,还真是一只野生的吕大老虎。
第6章 暗藏杀机
  吕布原想着,横竖在府里闲着无事可做,也是虚度光yīn,不若趁着兵荒马乱出来晃一圈,瞧瞧机遇会不会眷顾自己。
  不料天上真掉下个沉甸甸的馅饼,直将他砸了个眼冒金星。
  瞎蒙了个方向,越走越远,还能碰巧撞见?
  吕布心道天助我也,喜气洋洋地看了过去。
  那俩吓得跟jī崽子似的瑟瑟发抖,一个脸色发青,另一个连脸都不露,怂得全身贴进那……美人怀里的,就是皇帝和陈留王?
  凡是有着穿杨she柳之能的神she手,都有着出类拔萃的好眼神,这会儿虽隔得老远,也不妨碍他看清马背上那衣袍最为华丽的两人。
  吕布出于好奇的本能,认认真真地盯了刘家弟兄一会儿。
  他并无恶意,眼神也是纯然的探究,可燕清却好笑地发觉,窝在自己怀里的刘协抖得越来越厉害,就跟被老鹰眈眈觊觎、打自心底地感到害怕的雏鸟一样。
  燕清暗握了下刘协冰凉的手,才叫对方略略镇定。
  张辽曾是丁原故吏,对既是前任顶头上司的义子、也是自己的同僚、武勇冠三军的吕布,当然不会感到陌生。
  他看清来人是吕布后,脖颈上紧绷的那根青筋就松懈下来了,只出于慎重起见,还是不让底下人散开,而是例行公事地询问:“吕主簿何故来此?”
  吕布心忖自个儿早不是什么主簿了,面无表情地胡诌了个借口:“散步消――”
  食字还未出口,就被燕清打断了。
  “陛下与陈留王在此,吕主簿虽是保驾心切,也不该忘了下马行礼才是。”
  燕清这话,与其说是提醒,倒更像是替吕布开脱维护。
  比起乱七八糟的借口,先将‘护驾’的漂亮帽子往对方脑门上盖了一盖,又加了‘心切’二字,足够掩盖住吕布的无礼闯入。
  吕布唔了一声,他自不是蠢钝之人,对这漂亮得极惹人注目、如怀萤月之辉、却周身有凛凛之气、使人不敢轻犯威仪的美人儿所释放出的好意,当场心领神会。
  便老老实实地滚鞍下马,规矩行礼道:“吾乃前并州主簿吕布吕奉先,特来保驾。”
  刘辩稍定定神,像模像样地免了他的礼。
  吕布gāngān脆脆地谢过,利索地一跃而起,拍拍身上尘土,就重新跨上了马背。
  他往这严整密实的队列瞅了几眼,毫不迟疑地就打了打马,朝燕清这头靠拢了。
  于公于私,燕清都乐见吕布加入这队列。
  于公,在随时可能有拦路虎出来夺走胜利果实的路上,能有三国第一猛将保驾护航,可比稚嫩版张辽要来得叫人安心;于私,他对吕布的武勇威烈极其崇拜喜爱,能靠近点观赏,自是让他愉快的美事。
  殊不知身侧的吕布看着目不斜视,威风凛凛,其实眼角余光,一直在往这仙气飘飘、一举一动几可入画的玉人儿身上偷瞄。
  果真是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因年幼而柔弱的皇室血脉经不得快马颠簸,这一支千人部队的行进速度,自然也就快不起来,
  刘协一直紧紧地抓着燕清的衣袂不肯放开,心弦还紧绷着――那看着煞气腾腾的吕主簿的目光老是若有若无地投将过来,使他心神难安,只怕失了皇家威仪,才在奋力支撑。
  但他饥肠辘辘的肚子却很老实,到了三更,就开始咕噜咕噜地作响了。
  好在这响动不大,周围将士仍然目不斜视,一无所察。
  刘协面红耳赤,只觉窘迫万分,燕清听得分明,也不声张,而是将袖中事先就备好了、只刚刚被吕布的突然出现而惹得一时忘了的甜糕取出,悄悄塞到刘协手心里去。
  比起填肚子的咸食,应该是甜点更适合恢复心情吧。
  刘协咬了咬下唇,眼眸略略湿润,将身子更深地埋进燕清那透着淡淡木香的怀里,仿佛这样可以获得更多庇护一般。
  半晌,他拿着糕点的那只手则缓慢地往里收去,不一会儿就悄悄默默地在啃了。
  吕布看得一清二楚,虽是不露声色,心里却是满满的嗤之以鼻。
  嘁。
  这就是大汉天子,真龙血脉?
  俩rǔ臭未gān的huáng毛小儿,哪儿能叫人生出什么敬畏之心来。
  不过一想到这份救驾大功能带来的莫大好处,吕布的心情就又飞扬起来了。
  燕清面上看着胸有成竹、淡定自若,十足镇得住场子,其实却一直略有忐忑不安。
  当然不是因为担心刘协会不会将自己这身纯白无暇的长袍吃出许多糕点渣来,而是发愁就靠这行军速度,会不会被董卓的人赶上……
  有言道怕什么就来什么,巍峨皇城刚映入眼帘,燕清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得马蹄腾跃,绣旗遮天,尘土飞扬。
  往后一瞧,就见远远的后方,有一行乌漆墨黑的骑影,正在飞速靠近。
  明明早了两个时辰出发,可董卓还是追了上来,不得不归功于历史qiáng大的惯性了。
  “摆好阵势,准备御敌。”
  燕清早有提防,当然不会惊慌失措,而是眸光冷清,镇定地下达了命令。
  张辽同吕布互看一眼,也知来者不善,共应了句“遵令”之后,就默契各领一翼,护住中间之人。
  那行人来势汹汹,当然不可能漏看他们,骑的都是西凉良马,不一会儿就冲到跟前了。
  不等列阵,就有一虎背熊腰的大将飞马出来,粗眉倒竖,刚要开口,燕清就先发制人,扬声叱道:“放肆!引外兵进京在前,冲撞圣驾在后,天子在此,仍不晓下马行礼!董并州真是好大的威风,好大的胆子,莫不是怀了劫驾歹心!”
  这时的董卓,可不是后来得势后就荒饮无道、自甘堕落成几百斤重的痴肥胖子,而是骁勇善战、可双臂开弓,立过赫赫功绩,狡诈jian猾的大将。
  别看董卓进京得仓促,也是带了五千jīng锐的,双方可谓是兵力悬殊,假如真撕破脸jiāo手,哪怕有吕布张辽两员悍将在,九成九也抵不过一群没上过沙场见过血的新兵部下在拖后腿。
  正面迎战,要是没有燕清这开挂的做些gān预,定然是打不过的。
  但燕清清楚,底牌能不亮就不亮,而在气势上,则是绝对不能落在下风的。
  对上董卓,就跟与猛shòu对峙一个道理:若示弱退缩,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前来,将心怯的猎物撕成碎片;若镇定自若,毫无畏惧地同他针锋相对,他哪怕占有绝对优势,也将疑心敌手是否藏了底牌,方有如此底气,而不敢轻举妄动。
  一盆‘劫驾’的脏水说泼就泼,身份也被一下叫破,董卓猝不及防地急喘一下,yīn冷地瞪了燕清一眼。
  吕布却是挠了挠耳后,若有所思。
  半晌噼啪一下,脑海中有道闪电掠过,乌凄凄的混沌瞬间亮如白昼。
  董卓这时所gān的事儿的性质,同自己先前所做的并无太多不同,可燕清的态度,却是截然相反。
  予自己是好意解围,予这黑大壮却是锋芒毕露。
  吕布自己琢磨得美美的,身体就已先行一步,不着痕迹地催马朝前一列,就以伟岸身躯,挡去大半目光。
  董卓略微收敛杀意,翻身下马,拜于道旁,叫道:“臣乃并州牧董卓董仲颖,是应何大将军之诏驱兵东进,因遥见烽烟起于京城,惧圣驾有失,方快马加鞭,急于护驾。却不知圣驾在此,不慎犯下惊驾大罪,又援助不力、姗姗来迟,还望陛下宽恕。”
  他是能屈能伸,被燕清先制住话头后,就慡快承认了过错,姿态也摆得够足。
  刘协不知何时已离了燕清怀抱,坐得笔直,蹙眉盯着看似卑顺的并州牧。
  而刘辩则在瞧着那些虎视眈眈、全副武装的骑兵时,心里就暗暗发憷,唯恐一言不合,就对他们不利,见董卓肯服软认罪,不由暗舒了口气,快快道:“既是误会一场,爱卿就先起来罢。”
  又出言抚慰几句,董卓方恢复了和颜悦色,回到西凉军列,一番整顿队形后,看似恭顺臣服地缀在后头。
  吕布之前一直都默不作声地黏在燕清马旁,这时却悄无声息地拨马一转,很快落在了张辽这一千人的最后。
  燕清看得分明,立马猜出吕布用意,不免很是担心对方安危,频频回首顾去。
  只是那道昂然身影,并未有过半点迟疑。
  董卓蓦然被个无名小辈以言锋所伤,受了极大羞rǔ,心里自是恨极。只是见对方身边有悍将两员,又沉着冷静,似有仰仗,才没立即发难。
  他问谋士李儒:“汝以为,此军可剿否?”
  董卓是切切实实地动了杀念。
  距京城还有十数里之遥,再往前进,就真不能再乱动了。
  倒不只是因为燕清刚刚的出言不逊,而是那皇帝瞧着就是个软弱无能的废物,假使将这一千来人速速灭杀在此,扣上逆贼名声,再行劫持胁迫之事,皇帝怕也放不出个屁来。
  若不动手,这救驾首功就将落在对方头上,受加官进爵,而他晚来一步,怕是什么都捞不着。
  李儒略作思忖。
  摇了摇头:“不可。主公且看……”
  董卓顺着李儒的话,看向左前侧,正正对上了生得器宇轩昂、高大雄壮的吕布,那一双凶光四溢、冷若霜冰的炯亮虎目。
  láng躯上肌肉紧绷,横戟拔弓,俨然蓄势待发,随时都能大开杀戒。
  ――此将非常人也。
  董卓不免生出忌惮来,暗恨不已。
  唯有依言从长计议,暂且按下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  说明一下,燕清这么gān不是为了匡扶汉室,而是带有绝对目的性的,之后你们就知道了……
第7章 用力过猛
  将洛阳快给翻了个底朝天的西苑校尉们,看到个一伙从未见过的人,大张旗鼓地护送着皇帝与陈留王回宫时,一个个都傻眼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自个儿费尽心思斩除阉党,还天下一个朗朗太平,而眼见着距定鼎天下只差一步,却一不留神,让两位真龙血脉被宦官挟持走了。
  这下可好,铲除逆贼jian恶的功再大,也不可能比得上救驾勤王的份量。
  更别提前者有主持此事的袁家独占鳖头、剩下的才轮得到从者分薄,而后者的荣光封赏,就大多落在了那颍川燕清燕重光一人头上。
  最初命人放火烧宫、好bī出十常侍的袁术,意识到自己的一番劳心劳力,竟给个名不经传的村夫做了垫脚石后,气悔得肠子都青了。
  赏是肯定要赏的。但要赏些什么,就有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了。
  燕清倒是淡定得很,同张辽、吕布二将在偏殿里安心候着,等待召见。
  董卓没被留下,或许是捡便宜的意图太明显急切,皇帝回归主位后,就不乐意买账了。
  甚至连汤都不肯给他喝,随意褒奖两句,就打发他自己去找太傅袁隗(袁绍叔叔)复命。
  董卓再恨得咬牙切齿,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出了金碧辉煌的大殿,却不急着去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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