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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白眼狼养成系统_鹿歇【完结】_小说在线阅读

2018-04-10/穿越重生耽美小说/鹿歇

  《[快穿]白眼láng养成系统》鹿歇

  文案:

  一朝身死,谢辞遇到了一个叫做“主角养成系统”的玩意儿。

  养成游戏?养的还是主角?听起来岂不是美滋滋?

  然而——

  第一穿,被辛苦养大的萝莉女帝一杯鸩酒毒死;

  第二穿,被亲手带大的养子幽禁至死;

  第三穿,被养了几百年的徒弟一剑穿心而死;

  第四穿……

  第五穿……

  ……

  谢辞忍不住悲从中来:被骗了……这根本是白眼láng养成系统吧?!!

  系统:【请宿主保持冷静,下一个世界资料正在录入中,滴——】

  ***

  1.cp九夷,1v1,he

  2.系统是个只会叭叭叭的弱jī系统,没有开挂的金手指

  3.主角他不苏,反而总是很惨

  4.已定的世界:宫廷,江湖,修真,娱乐圈,战场,彩蛋,最后一个世界难以形容

  内容标签: 相爱相杀 励志人生 系统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辞 ┃ 配角:系统081,主角们 ┃ 其它: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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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jian相养成女帝

  第1章 杯酒凉(一)

  “寅时三刻,皇太女,薨——”

  平元十三年,冬。

  朱雀街上的老杨头早早地在街角支起了自己的早点摊,生火、烧水、擀面、剁馅,将包子上了笼屉,得闲就坐在破板凳上吧嗒吧嗒抽旱烟。烟嘴被磨得乌黑光亮,一看就是有不少年头了。

  冬日里天亮得迟,卯时过不久,街上还是一片黑,只有早点摊上支楞着的两挂纸灯笼,颤悠悠地发散着一点聊胜于无的光。

  摊上只有零星客人,老杨头眯着眼窝在挡风的角落里,边抽烟边望着灶上蒸腾的白雾。

  寂静的街道上忽然响起了一阵声势浩大的动静,那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四匹膘肥体壮的骏马就“嘚儿嗒嘚儿嗒”地拉着一架高大的马车停在了早点摊边。

  那与寒碜的早点摊格格不入的马车上下来一个人,走到灯笼下才看出是个眉清目秀的半大少年,不过十五六的年纪,白生生的脸盘上带了温和的笑意。

  “老人家,来俩包子,一个菜一个肉。”

  “诶,好嘞!”

  老杨头把烫手的包子仔细包好递给那少年,少年接过包子给了钱,轻声道了谢才离开。

  等马车辚辚地走远了,一个按捺不住好奇的食客问:“老板,刚才那是哪位大人?”

  老杨头抽了口烟,一脸神秘地摇了摇头,“不好说,不好说。”

  那食客心里原本只是有点好奇,这下可好,连连催促老板快说。

  老杨头卖了个关子,心里大为满足,这才抬手遥遥一指那在夜色里已经模糊的饰以盘龙纹的车帷,摇头晃脑地说:“正是那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大人呐——”

  那年轻食客原是个愤世嫉俗的落魄书生,闻此一言,惊怒道:“难不成竟是卫长清那个jian贼——”

  书生话未说完就被老杨头一烟杆敲在手臂上,老人四下看了一圈,低声道:“噫,后生可不敢乱说,不要命啦!”

  卫长清姓卫名琅字长清,乃是当今相国,又是先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官居一品大员,外戚里的头号人物,担得上是权倾朝野,一手遮天。这样的身份,即使不jian也要被别人骂一声“jian臣”,更何况卫琅本来就是个彻彻底底的jian臣,他jian得坦dàng,jian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杀忠良,乱君心,搜刮民脂民膏可谓无恶不作。朝野之中的有识之士提到他的名字,无不是咬牙切齿,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读书人比较文明,骂他还连字带姓地叫,朝堂之上的那些武将们,怒火攻心时不是直呼其为卫琅就是毫不客气地称他“卫小贼”——卫琅今年三十有五,勉qiáng算是刚过而立,在一群两鬓斑白的老臣面前的确担得起“小贼”二字。

  此时,马车里的“卫小贼”两个包子下肚,这才觉得空dàngdàng的胃里有了暖意。

  卫琅已经不算年轻,脸上有了些许岁月的纹路,面容冷峻,眉间萦绕着上位者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不过他没有蓄须,看上去倒是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

  前一晚没怎么睡好,他有些倦怠地抬手揉了揉眉心,问:“天枢,还有多久?”

  “就快到了,老爷。”赶车的少年答道。

  今日休沐,不必上朝,卫琅这黑灯瞎火急匆匆地是要赶去皇宫里。

  今年是个多事之秋,北方与匈奴战事正胶着,拖拖拉拉缠绵病榻十余年的皇帝在这个关头驾鹤西去,过了三天不到,皇太女又薨了。

  前一桩跟卫琅没什么大关系,后两件却有不少人疑心是他的手笔。

  卫琅一只脚刚一踏进未央宫,就有一道小小的身影飞扑到他怀中,哭得肝肠寸断:“舅舅!”

  卫琅脚步一顿,摸了摸女孩的头,“瑜儿莫怕,舅舅在。”

  这小女孩名叫怀瑜,年方十三,是卫琅的亲外甥女,他妹妹留下的遗腹子之一。她与姐姐皇太女怀瑾是一对双生子,也是大行皇帝唯二的子嗣。不比姐姐的聪慧沉稳,怀瑜是个软趴趴的柔弱性子,此刻骤然没了所有倚靠,只觉得孤立无助,下意识把亲舅舅当成了救命的浮木,紧紧抓住了便轻易不肯松手。

  卫琅携着哭哭啼啼的怀瑜进了寝殿,只见怀瑾悄无声息地躺在chuáng上,小小的那么一点,尸体已经凉了。

  卫琅站在chuáng前定定看着死去的小姑娘,眼圈慢慢红了。

  【怎么办!怎么办哎哎!!啊啊啊!!!目标死了啊啊啊啊啊——】

  【请宿主冷静,任务还没有结束。】

  他拉出进度条看了看,短短的金条条上面明晃晃写着5%。

  的确没有结束……

  【所以,之前搞错目标了?真正的目标是怀瑜不是怀瑾?】

  脑子里那个抑扬顿挫的男播音腔没说话,卫琅眼前慢慢浮现出一行只有他看得见的淡金色简体字:辅佐皇太女成为一代女帝。

  卫琅:“……”

  当初给出任务的时候,系统的确没有明确说明是哪个女孩,现在怀瑾死了,怀瑜便成了皇太女……

  卫琅偏头看了一眼挨在身边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只觉得两眼发黑,心在滴血。

  其实在一个月前,“卫琅”不叫卫琅,他叫谢辞,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中国上海的一个普通程序员。二十八岁,拿着每个月一万出头的工资,女朋友因为他凑不出房子首付的钱而选择了分手,苍白虚胖,身体亚健康,最后在某个又一次熬夜加班的夜里猝死在了电脑前。

  普普通通,平凡无奇的人生,只在死后作为健康、生活的反面教材上了一回微博热搜。

  死了以后,他的魂儿在那具不怎么好看的尸体旁边蹲了很久。谢辞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冷冷淡淡活了二十八年,和女朋友分手以后浑浑噩噩度过了生命余下最后的时光,死后,他终于清醒了,后悔了,他发现自己还没活够,他其实还有好多事情想做、好多地方想去——他还不想死。

  鬼魂不会哭,他gān瞪着眼悲切地望着自己尸体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个抑扬顿挫的男播音腔:【你想活下去吗?】

  谢辞吓了一跳,他四下扫了一圈,确认现场只有他一只鬼和他的尸体这一个人,所以这个男版Siri的声音是他妈哪儿来的?

  【你想活下去吗?】

  男播音腔又问了一遍。

  按放在以前,这种邪教传销一样的话谢辞是听都不屑听的,可他现在他妈是一只鬼啊,吓都吓不死啊!

  谢辞咽了一口唾沫,颤巍巍地问:“你……你是谁?”

  【你想活下去吗?】

  男Siri没回答,问了第三遍。

  谢辞这才发现这个声音似乎是从自己脑子里发出来的,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顺口了,他回答了一声:“想。”

  【滴——宿主接受协议,系统绑定中——】

  “什、什么绑定?”谢辞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一种即将要被寄生shòu似的东西入侵身体的恶寒感让他不存在的冷汗都快冒出来了,“你你你、你是谁?”

  【滴滴滴——宿主您好,系统081号竭诚为您服务。】

  “你是谁!”

  【宿主不必惊慌,你可以用脑内意念与我jiāo流。】

  谢辞这才发现自己对着空气大喊大叫的样子好像是有点蠢,虽然他现在已经是个鬼谁也看不见了。

  【宿主,我是轮回司系统部下辖的“主角养成系统”,工号081,很高兴见到您。】

  【啥啥系统?】谢辞猜它说的系统和他理解的系统绝对不是一个玩意儿,什么轮回什么主角什么养成的……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他前女友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呢?

  【主角养成系统,】它听起来很耐心,又或者是已经很熟悉这套流程了,【在三千界中,每一个世界里都有一个集气运之大成者,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主角”。既有大气运必也得经受大磨难,主角养成系统的使命就是挑选合适的宿主,穿梭于不同的世界之间,帮助不同世界的主角成功走上人生巅峰。】

  这个套路听起来有点耳熟,“被挑选的合适的宿主”问,【是不是就是那什么什么……快穿啊?】

  一直波澜不惊的播音腔里带了点惊讶:【你还知道快穿?】

  谢辞有点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前女友喜欢看这种小说。】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既然宿主已经接受协议,系统现在开始筛选任务……】

  【等等等等!】谢辞连忙伸出尔康手。

  【宿主还有什么问题吗?】

  【劳动合同呢?条件和规则呢?任务具体是什么样的?这些得事先说清楚吧!】

  系统先是顿了顿,然后用那把机械的播音腔“哈、哈、哈”抑扬顿挫地笑了三下,笑出谢辞一身的jī皮疙瘩,【亲爱的宿主,最差也不过一死,和你现在的环境有什么区别吗?】

  ……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即使宿主在任务中死亡,只要积分大于等于零,宿主也可以重启任务或者进入下一个任务。宿主成功完成三个任务之后,就可以自由挑选任务。】

  系统给他画了一张饼,听起来好像没毛病,但是……

  【所以宿主只要成功完成第一个任务,就可以有继续活下去的机会,何乐而不为?】系统微微一笑,【去吧。请您加油。】

  等、等等?

  还没等谢辞说什么,他就两眼一黑,再一睁眼,就变成了“声名远播”的jian相卫琅。

  卫琅所在的这个世界类似于中国古代的封建社会,但是王位继承方面又像西方王室,女子也可以登基称帝。王朝的现任皇帝只有和皇后生的双胞胎女儿这两个子嗣,按照顺位继承,双胞胎中的长女怀瑾成为了皇太女,系统给谢辞的任务就是“辅佐皇太女成为一代女帝”,名垂青史的那种。

  原主卫琅是皇后的哥哥,皇太女的舅舅,不折不扣的大jian臣,就在谢辞成为他之前,卫琅正筹谋着趁你病要你命——杀了皇帝,挟持皇太女,谋反称帝。

  且不说名正不正言顺不顺吧,反正卫琅在朝堂之上已经几乎一手遮天,要不是谢辞过来了,估计皇帝的死还真该是卫琅下的手。

  皇帝病了这么多年,许多政事其实都是这位他十分信任的“大舅哥”帮着处理的,谢辞穿过来以后,就让皇太女监国,凭着原主的记忆教怀瑾处理一些政事。怀瑾聪敏异常,是块当皇帝的好料子,一个月后,进度条可喜地变成了金灿灿的5%。

  谢辞于是想,这任务还挺简单的嘛,原本想谋反的最大障碍已不存在,皇帝预备役学得很快并且越来越得心应手,如此下去,最多两年他就可以完成任务,帮助任务目标走上人生巅峰,简直美滋滋!

  谢辞看怀瑾,就像看着一段程序,他知道这串代码最终会被他编成一个完美的程序,结果……

  结果他才刚开始没多久,电脑就他妈蓝屏了!

  聪慧的怀瑾,变成了软乎乎的小哭包怀瑜……

  谢辞看着那5%,顿觉第一个任务似乎就要扑街。

  想到这里,谢辞的眼神冷了下来,沉声问:“御医何在?”

  外间悄无声息鱼贯而入一群人,呼啦啦跪成了一片。

  “诸位可否告诉我一声,殿下缘何便会突然去了?”

  他问得客气,底下跪着的御医们却忍不住战战兢兢。

  两日前,皇太女在主持大行皇帝的丧仪时突然昏厥,御医诊断是感染风寒,哪料到她竟一睡不醒,短短两日不到,就突然bào毙。

  御医们无人敢出声,半晌,才有一个胆子大的抖着声音回道:“禀相国,殿下乃是偶感风寒,再加上殿下悲痛过度,身体本就虚弱,这才抵挡不住病魔,才……”

  “偶感风寒?”谢辞不怒反笑,低低重复一遍,道,“好一个偶感风寒啊……来人,将诸位大人带下去,挑一个huáng道吉日,让他们也下去陪着殿下吧!”

  寝殿内静了一瞬,随即,御医们爆发出一阵哭嚎。

  “相国大人饶命!”

  “大人!小臣冤枉啊!”

  在这样的嘈杂纷乱中,怀瑜害怕地抓住了谢辞的衣角,咬着嘴唇说:“舅舅……这、这也不能全怪他们……”

  谢辞弯下腰,握住怀瑜的肩膀与她对视,问:“瑜儿是不是觉得,舅舅这样做太过了?”

  怀瑜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瑜儿,”谢辞看着她懵懂天真的眼睛,耐心地说,“他们没有治好阿瑾,这是他们的失职,所以他们应当陪葬。这是舅舅教你的第一课。”

  怀瑜瞪大了双眼。

  【叮——】

  谢辞听到提示音jīng神一振,连忙翻开进度条一看,沉默了。

  5.01%

  ……多0.01%也是多了嘛,谢辞艰难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新气象!努力日更!希望有小可爱赏脸瞧一瞧看一看!

  第2章 杯酒凉(二)

  天色yīn沉,隐隐有下雪的兆头。

  大行皇帝丧事还未办完,皇太女的丧礼又提上了日程,礼部忙得焦头烂额,宫内六尚二十四司也忙着日夜赶制哀礼所用物品,王侯公卿们的丧服倒是不用重制了,直接继续穿着去参加皇太女的丧仪。然而如今北方战事蔓延,国不可一日无君,怀瑾殁了一个月不到,怀瑜就被裹了一身隆重的龙袍,赶上了那张王座。

  近日来坊间流言甚嚣尘上,一是说大夏接连死了皇帝和皇太女,怕是国祚到头,国之将亡了;二是说卫贼心狠手辣,不仅杀了皇帝,连皇太女都不放过。

  这些话谢辞早听了不下八百回,所以早朝上一个老臣喷着唾沫星子含沙she影地骂他的时候,谢辞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

  他现在正对着停在5.01%迟迟没有动弹的进度条发愁。和从小接受帝王教育的怀瑾不同,小哭包怀瑜对于治国理政完全一窍不通,以前学的也只是皇室子弟的基础教育,不成想有朝一日竟赶鸭子上架当了皇帝,她只得从基础的从头开始学起。结果这快一个月过去了,进度条还是纹丝不动。

  谢辞站在文官的最头上,远远地可以看到王座上那个小姑娘,旒冕冠垂下的十二道珠帘后,是一张惊惶无措的小脸。

  今天是怀瑜第一次正式参与早朝议事,朝臣们只当她是一个摆在上头的吉祥物,心知肚明这位不过是jian相卫琅的傀儡皇帝。

  “眼下民间流言愈演愈烈,如此下去,怕是会民心不稳,有碍我大夏百年江山社稷啊,陛下!”

  老臣的声音愈发嘹亮,到最后甚至称得上凄厉了,这一嗓子拉回了谢辞的神志,他转头看一眼,须发皆白的老臣跪伏在中央,jīng瘦苍老的背脊因为情绪激动而不住颤抖。

  谢辞从卫琅的记忆里刨出一个名字,御史大夫刘檀。

  三朝老臣,忠心耿耿了一辈子,颇有才gān,就是脑子不大会拐弯儿,耿直得像头牛,半只脚入土了还是正三品,名列卫琅欲除之而后快的榜单TOP 3。

  四下皆静,老臣颤巍巍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满朝文武无人敢接话。大夏的这些重臣,一大半是卫琅的人,剩下的那些,若不是卫琅先挑起战火,也只有御史刘檀敢和他正面刚。

  怀瑜的目光在他和刘御史之间来回转,涨红了脸说不出一个字,看上去快哭了。

  谢辞心里叹了一口气,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刘大人这话有趣,民间流言四起,那必是有心术不正之人在四处传播流言,监察、缉拿造谣之人,不正是你们御史台的职责所在么?”

  “相国大人此言差矣,”刘檀目光炯炯地瞪着他,一双眼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两个dòng来,“我御史台所行乃是监察百官,清肃朝堂之职,所负乃是查清先帝、元庆皇太女晏驾之因之责,如何能对百姓大肆监察!”

  这话就是在赤、luǒluǒ地说卫琅杀了先帝和元庆皇女了,刘檀一番铿锵激昂就像一粒石子打破了平静的湖面,原本安静得听得见一根针落地的大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嗡嗡声,立马就有卫琅这边的人按捺不住出列。这下可好,“反卫派”紧接着也有人被激出了头,双方舌战的人越来越多,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好不热闹。

  这几乎是多年来早朝的必备项目,谢辞揣手站着,抬首却看见怀瑜一脸着急地看着下头吵得激烈的百官,一脸想拉架又不知如何开口的表情,在王座上手足无措坐立不安。

  谢辞看她那副简直想下来劝架的样子,还真怕她一个忍不住就噔噔噔跑下来了,正欲出列,却听隔壁武官那列响起一个声音,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散漫,偏能穿透嘈杂的人声,让谢辞听了个一清二楚。

  “依臣所见,这流言也可能是朝堂之内散播出去的,刘大人不妨查一查。”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

  谢辞差点端不住自己这一身卫琅式的严肃冷厉。

  【他今天怎么也来上朝了?!】

  【宿主,新皇帝第一天上朝,按例所有的官员都是要出现的。】

  【我不是说过他出现在我一百米之内你都要提醒我的吗!】

  【滴——提醒宿主,提醒宿主,沈容晏出现,目前距宿主6.15米。】

  【……】你这个马后pào放得真是及时哦。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今上的亲叔叔、先帝的亲弟弟,楚王沈容晏。楚王殿下生得好看,气度雍容,然而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大草包,京城纨绔中的战斗机,养了一府百十来个美姬侍妾,成日不是寻欢作乐就是招猫逗狗。先帝见不得自己的弟弟这么副现眼样,就在兵部给他挂了个从四品的闲职,一年到头也上不了几次朝,除了怼相国的时候分外起劲,平日里也是个摆在朝堂上的吉祥物。

  百官皆知楚王和相国是死对头,今日楚王怎么隐隐有偏着相国说话的意思了?

  楚王姿容秀丽,玉面修竹,站在一群五大三粗的武官里简直鹤立jī群,沐浴着来自四面八方意味各异的视线也依旧面色从容,仿佛自己刚才不过是说了一句今早多吃了两个灌汤包而已。

  谢辞见了他简直浑身不自在,瞥了一眼就连忙把视线收回。

  他和楚王的第一次见面,有一点尴尬。

  不不不,应该是极其的尴尬了。

  如果说生产的阵痛是疼痛感中的第十级,那就是谢辞人生中尴尬程度的第十一级。

  当时系统随手就把他推进任务里,谢辞来不及说话,来不及细想,眼睛一闭一睁,脑子里就被塞进了一大堆这个世界的资料和原主卫琅的记忆,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就发现……情况似乎不大对。

  空气里弥漫着情、欲的味道,耳边是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肉体沉浸在一种蚀骨销、魂的极端快感里。这种感官刺激实在是太过qiáng烈太过舒服,谢辞忍不住随着惯性大力撞了几下。

  直到他发现,身下的这具身体,手感好像不太一样……

  薄韧却有力的肌肉,骨骼分明的肩背,还有、还有……

  虽然是后入式他看不见对方的脸,但傻子也感觉得出来,这他妈是个男人啊!

  笔直笔直了二十八年的直男谢辞,顿时,天崩地裂了。

  【系统!系统!系统我操、你妈什么情况啊啊啊啊啊!!!】

  【滴——系统服务器繁忙中,滴滴滴——】

  【!!!】

  谢辞屁滚尿流,想到自己刚刚日了一个男人,浑身的白毛汗都在疯狂跳舞。

  他拼命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是一堆数据,没错没错,这只是一堆数据……

  诶我操!

  以一种称得上屈rǔ的姿势趴伏在那里的男人低喘着笑了起来,听着那阵低低的笑声,谢辞的jī皮疙瘩都快挣脱身体飞起来了!

  男人偏过头来盯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笑意,他又轻又慢地说:“怎么,相国大人这就泄了身,难不成是上了年纪……不行了?”

  任何一个男人被说不行都会bào跳如雷,但谢辞没有,因为他看着男人那张绝艳的侧脸,整个人已经陷入了震惊过度的麻木。

  皇帝的异母弟弟,楚王沈容晏。

  谢辞在卫琅的记忆里疯狂扒拉,终于搞清楚原委:大概是五年前,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卫琅几乎完全把持了朝政。很少有人知道卫相国好男风,而他偏偏看上楚王的脸好多年,于是就以楚王之母吴太妃的性命要挟,bī迫沈容晏屈从了自己……更惊悚的是,卫琅好像是真的爱上了沈容晏。

  然而沈容晏无疑是对他恨之入骨的。

  我的妈呀!不是主角养成系统吗?得不到你的心就得到你的人什么的,怎么还来个基佬版的qiáng取豪夺nüè恋情深啊?!

  卫琅上了王爷,(试图)杀了皇帝,把持朝政,意图谋反,这人是要上天?变成这样一个人岂不是一天会被刺杀个好几百回?

  【系统系统!我能不能放弃这个任务啊!】

  【滴,宿主目前积分:0,放弃任务的后果:抹杀。】

  【……】

  【第一个任务难度分类为入门级,祝宿主玩的愉快,早日完成任务,滴滴滴——】

  这他妈是入门级?我要出门,出门啊啊啊!

  沈容晏一时控制不住出言讽刺,心里其实是后悔的,他知道身后的男人有多bàonüè残忍,也想象得到这句话会让他变得多愤怒,甚至还会对母妃造成伤害……

  然而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卫琅的任何反应。他忍不住看他的脸,发现卫琅的表情有些奇怪,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仿佛是……呆滞?

  沈容晏第一次在这个翻手为云覆手雨的男人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然后他就看着他面无表情地下chuáng、穿衣、离开,背影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不,怎么可能呢。

  沈容晏低头,自嘲地笑了一声,他艰难地撑起被折磨得浑身酸痛的身体,伸长手指去勾那件被随手扔在一边的里衣。

  卫琅,卫琅……他把这个名字放在齿间反复咀嚼,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杀了你。

  “殿下说的在理,是该查。”谢辞一脸深以为然地点头。

  百官:卧槽今天太阳打西边起了?楚王和卫相统一战线了?

  沈容晏遥遥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继续说:“皇兄和元庆皇太女相继晏驾,此事实在蹊跷,臣心中哀痛,认为此事,也该细查。”

  百官:哦,拐了个弯还是在怼相国啊,吓死爸爸了。

  谢辞心中冷笑一声,不管人是不是他害死的,反正最后查出来肯定会是他害死的。

  “相国大人,本王听说,皇太女薨的那日,相国下令处死了所有为殿下诊治的御医?”沈容晏毫不掩饰地把矛头直指向他。

  谢辞挑了挑眉,他早知道自己当初的做法会招致非议,因此也不否认,点头道:“是。”

  文武百官顿时炸了。

  沈容晏笑了,问:“不知大人为何如此?”

  “作为大夏最好的医者,吃着朝廷的俸禄,却没治好殿下小小的风寒,该杀。”谢辞看向他,冷冷淡淡,眉眼间一派肃杀。

  一句掷地有声的“该杀”出口,朝堂上安静了下去。

  谢辞出列两步,眼神扫视了一遍下首的官员,直到他们一个个或情愿或不情愿地低下头去,才折了折衣袖,冷声说:“诸位若是想查,拟个名单递给陛下过目便是,何必在朝堂之上争执不休?”

  【叮——】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谢辞一惊,打开进度条一看:6%?

  什么情况,怎么一下子突然就多了0.99%,难道小哭包被他的霸气侧漏感染了?

  谢辞正维持着一脸不容置疑的冷漠发愣,就听御座下首的大太监扯着尖利的嗓子高声喊道:“陛下身体不适,今日早朝到此结束,退朝——”

  第二天,御史刘檀果然递了一份查案名单上来。递到怀瑜手上的奏章都要先经谢辞的手,目前她其实就是个负责在谢辞批示过的奏章上盖章的人肉图章。谢辞拿到那份奏章之后,笑了笑,把里面一大半人都划掉换成了自己的人。

  反正他已经是个深入人心的大jian臣了,也没必要改了不是?

  第3章 杯酒凉(三)

  下雪了。

  暮色四合,院子里点上灯,谢辞靠在廊下,望着天空发了会儿呆。

  谢辞生在南方、长在南方,学习工作也都在南方,因为小时候是孤儿,长大了忙着工作挣钱,他从来没有出远门旅游过,还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才第一次看到北方的雪。虽然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他生活过的世界,他所在的北方也不是原来的北方了。

  “天枢,今天是什么日子?”

  “廿五了,老爷。”

  离冬月初五的祭天大典还有整十天。

  冬至的祭天大典,是怀瑜登基以来的第一个重要的庆典,也是她第一次在万千百姓面前正式亮相,这一定是涨进度条的重要节点,无论如何都要保证怀瑜在典礼上不能出一丝差错。谢辞早早就开始督促怀瑜熟悉祭典流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事情绝对不会像他设想的那样顺利发展,就像好端端的皇太女怀瑾哐叽变成了怀瑜……

  雪越下越大,谢辞觉得有些冷了,正想回屋,却看见长廊里有人在小厮的带领下急匆匆走过来,等人走近了一看,竟是宫里的内侍。

  谢辞的心陡然一沉。

  内侍几乎是扑到他跟前的,哆嗦着跪下,“奴婢见过相国大人!”

  谢辞叫天枢把人扶起来,问:“公公此来何事?”

  那小内侍年纪不大,脸上已经快哭出来了,急忙说:“禀相国大人,陛下、陛下今日用过午膳后便觉着凤体抱恙,着御医瞧了瞧没甚事,可、可就在奴婢出宫前,陛下已经晕过去了!”

  谢辞二话不说便跟着小内侍进了宫,等到了未央宫一看,怀瑜双眼紧闭、小脸惨白地躺在chuáng上,竟还是昏厥不醒。

  整个内殿气氛低沉得可怕,谢辞环视一圈跪在地上的宫人御医,点了那个战战兢兢的御医,“你说。”

  御医已经快吓尿了,他本只是太医院首席御医的二把手,结果首席在上次元庆皇太女之殇时掉了脑袋,他这才被推上来,没想到屁股还没坐热,眼看着就要步上他前领导的后尘。话在脑子里滚了三遍,他憋着气说:“禀大人,微臣、微臣观陛下的病症竟有虎láng之势,和、和,那个,和……”

  “说!”

  御医吓得半死,憋着的那口气也一下子全散了,忙竹筒倒豆子地说:“微臣观陛下的病症与元庆皇太女颇为相似,微臣不敢轻易用药啊!”

  谢辞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系统,该不会两任任务目标都会这么归西了吧?那我这任务还怎么完成?】

  【宿主放心,不会。】

  他揪着的那颗心这才放下一半,却又拧起眉头,【两个人都差不多症状,是不是下毒?难道除了我,啊呸,除了卫琅还有人想她们死?】

  【滴,超出系统权限,无法作答。】

  ……要你何用。

  谢辞把目光重新转向怀瑜,满面冰霜沉声说:“此事,彻查。”

  风雨欲来。

  谢辞靠在偏殿的软榻上,闭目沉思。

  他暂时封锁了消息,只让人在宫内彻查,不过最迟明早,所有重臣们一定会知道皇帝病倒的消息,到时他必将再一次成为众矢之的。先帝和元庆皇太女的死因还没查明白呢,新帝又不明不白的昏迷不醒,说不是卫琅做的他自己都快要不信了。

  可细想就知道,怀瑜是个再完美不过的傀儡,至少在她能亲政之前,卫琅是没有任何缘由对她痛下杀手的,反而只会给自己留下更多话柄,所以除了他,还有谁想杀了怀瑜呢?

  谢辞的脑子里几乎立刻就出现了一个名字,楚王沈容晏。王室人丁单薄,先帝只有他这一个亲弟弟,若是怀瑜死了,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不对啊,一个因为母亲就被卫琅给拿捏住的人,会对自己的亲侄女痛下杀手?他不怕卫琅杀了吴太妃吗?

  说不定他之前都在扮猪吃虎卧薪尝胆,等的就是这一天呢?

  不不不,他一个闲王也没有推翻卫琅的资本啊,更何况如果之前都是在隐忍,那这代价付出得也太大了点吧……

  【系统,能不能给一点凶手的提示啊?】

  【滴,超出系统权限,无法作答。】

  好了好了,他知道了。

  就在谢辞苦思冥想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谢辞神色一凛,他之前明确说过不许任何人进偏殿打扰,谁那么大胆子?

  “谁?”

  那脚步声停了停,然后层叠的金丝帷幕后走出来一个人。长身玉立,白狐裘金丝冠,不是沈容晏又是谁?

  谢辞吃不准他出现在这里是几个意思,因此也就没动,只冷淡地问:“楚王殿下有事?”

  沈容晏没说话,他走到谢辞近前,谢辞不自在地转开视线,余光却瞟见沈容晏抖着手指解开了白狐裘。

  柔软金贵的狐裘“噗嗒”一声掉在了厚厚的波斯毯上。

  谢辞吓了一跳,眼见着沈容晏又开始解腰带脱外袍,俨然一副要把衣裳脱光了的架势,连忙出声说:“你gān什么!”

  沈容晏玉白的手指一颤,停住了。

  【系统系统,卧槽吓死我了,沈容晏这是要gān嘛?】

  【卫琅以吴太妃的性命相要挟,每个月会与沈容晏发生一到两次[哔——]关系……】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谢辞想起来了,自从那尴尬的第一面之后,他连正眼看沈容晏都不大敢,更遑论要跟他那啥啥了,他可是一个笔直笔直的直男啊!

  谢辞只好冷声对他说:“把衣服穿上。”

  沈容晏垂首站着没动。

  谢辞有点火,好好一个王爷怎么娘们儿唧唧的,声音忍不住就大了起来,“我叫你把衣服穿上!”

  沈容晏猛地一抬头,狠狠瞪着他,眼角发红,冷笑了一声,“怎么,你要的不就是这样么,卫琅!你不就是要看我不要尊严来求你吗?还不够?还要我跪下来?”

  卧槽卧槽,王爷啊,这误会大发了!

  沈容晏的眼睛里都是恨,那恨意看得谢辞脊背发凉。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问:“相国大人,您要怎样才能放过我母妃和瑜儿?”

  “晋之……”谢辞看着他眼角那片红,叹了口气,说,“你先把衣服穿上。”

  沈容晏还是不动,谢辞只好站起来,捡起白狐裘给他披上。他浑身一颤,但qiáng忍着没动。

  谢辞见他这副模样,心想:【卫琅真是个大人渣啊。】

  【滴,宿主说的没错。】

  【……】虽然知道说的不是自己但听起来这么别扭是怎么回事。

  谢辞负手退开几步,说:“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曾对阿瑾和瑜儿动过任何手脚。”当然先帝的病一直好不了的确和原主脱不了gān系。

  沈容晏明显是不信的。

  谢辞又叹了一口气,说:“十日后的祭天大典,可能需要你来代祭,殿下若是有空,还是回去熟悉熟悉祭典的章程罢。”

  说完他也不敢看沈容晏,抬脚离开了偏殿。

  唉,溜了溜了。

  第二日早朝,怀瑜没上朝,而文武百官显然已经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皇帝生病昏迷的消息,朝堂上□□味一触即发,当“卫党”和“反卫党”因为一件小事争执起来时,战火就彻底爆发了。

  谢辞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本来jīng神就不大好,听底下这一通吵吵,太阳xué简直要爆炸。

  第三日早朝,怀瑜还是没醒,群臣没心思吵了,他们想到元庆皇太女也是昏迷了两日便突然bào毙,人人心里都升起了一种感觉——这大夏,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谢辞和楚王都成了谋害皇族的怀疑对象,但更多人心里想的是:没想到纨绔子弟楚王殿下有朝一日竟有可能继承帝位,只恨当初没想到早早抱紧金大腿。

  第三日中午,怀瑜醒了。

  那时谢辞正在偏殿待着,虽然早知道怀瑜会没事,但亲眼看到,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瘦瘦小小的小姑娘躺在chuáng上,虽然脸色苍白,但看上去jīng神还不错。

  谢辞走过去,怀瑜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指,轻轻软软地喊他:“舅舅。”

  谢辞心里蓦然一软。他想到了儿时在孤儿院的“妹妹”,她比自己小两岁,总是扯着他一点点衣角,用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望着他,小声地“哥哥,哥哥”喊个不停。可惜那个小女孩儿后来被人领养走了,他们再没见过面。

  于是他半跪下去,伸出双手握住怀瑜的小手,低声说:“舅舅在呢。”

  怀瑜瑟缩了一下,似乎是因为第一次见一向严肃冷漠的舅舅如此温情而有些惊讶,但她的眼底很快就浮上一层泪光,脸颊在谢辞手上像只猫儿似的蹭了蹭,说:“瑜儿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着舅舅了。”

  “别胡说,”谢辞在她手上轻轻拍了一下,问,“身体还有没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

  怀瑜摇了摇头,说:“没有了。”

  “那瑜儿告诉舅舅,为什么会突然昏过去的?”

  怀瑜的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含糊地说:“我……我也不知道。”

  这是明知道犯人是谁还要包庇了。

  谢辞的脸色沉下去,抽手站起看向跪着的一片人,说:“查,从这些宫人起,一个一个查,不肯说的,一律送去慎刑司。”

  底下瞬间响起一片告饶声,怀瑜吓怕了,忙半撑起身子扯住谢辞的衣袖,哀求道:“舅舅,舅舅,不是他们的错,您别罚他们!这些宫人都是从小陪我长大的,您放过他们吧!舅舅,求求您了!舅舅……”

  小姑娘说着说着,竟哭了出来。

  谢辞无视那些人的呼天抢地,握住怀瑜的手,低头看她,“陛下,您是帝王,不再是以前那个养在深闺的公主了。”

  怀瑜愣愣地仰头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蓄不住泪水,硕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却没有再说话。

  【叮——】

  6.5%

  【噫,这回涨得有点多啊?】

  【恭喜宿主,啪、啪、啪。】

  他发现了,这小姑娘好像是需要吓一吓进度条才能往上爬啊?

  宫里的人,几乎没谁能扛得住慎刑司的严刑拷打,最终,双胞胎的rǔ母供认了所有罪行,说是自己下毒害了怀瑾,又用同样的手法对怀瑜下了毒,但这次分量没够,怀瑜竟被救了过来。

  然而还没等问出残害皇嗣的原因以及她是如何得到如此奇特的毒、药的,那rǔ母便不堪折磨咬舌自尽了。

  处处都是漏dòng,谢辞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幕后的凶手还掩藏在一片迷雾中,而不管是朝臣还是平民百姓,大部分人无疑都认为大jian臣卫琅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说好的主角养成游戏,这下好,不仅是qiáng取豪夺nüè恋情深,现在还加入柯南片场了?

  第4章 杯酒凉(四)

  怀瑜虽然醒了,但身体还是十分虚弱,只能下诏让楚王代为祭天。新帝刚登基就缺席了一年中最重要的冬至祭天大典,这听起来就是个悲伤的开头。

  这种悲伤在谢辞发现进度条竟然缩水了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他不信邪地关上面板,揉了揉眼睛,再拉开——1%,没错,是1%!不是他眼花也不是白日做噩梦,进度条退回了1%!这玩意儿还他妈会缩水!设计者有没有考虑过用户体验啊!

  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浓浓绝望笼罩了他。

  【系统……为什么……会这样……】

  【皇帝祭天荐太庙是政权的重要典仪之一,主角无法出席祭天大典,会对她的威望积累造成严重影响。】

  谢辞抹了把脸,【所以说,如果主角的成功道路上出现障碍而我没有解决的话,进度条会倒退?】

  【是的,】谢辞从系统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点恶意的愉悦,【进度条还有可能清零的,哟。】

  以冬至日,致天神人鬼。①

  冬至前一天,礼部尚书亲自奏请祭祀。

  祭祀队伍以银甲铁马的骑兵为前导,后随身着五彩甲胄,持山河旗、豹尾矛的仪仗队,其后又有铁甲肃容的禁卫军护卫楚王和公卿百官前往太庙。

  祭典在圜丘坛举行,坛下道士护法,礼乐歌舞并行,坛外则有数万百姓顶礼膜拜。

  至夜三更,祭典开始。

  这规模大概就相当于封建社会的chūn节联欢晚会吧。

  谢辞其实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大半夜的祭祀,冷就算了,还黑——至少在他这个现代人看来是这样,古代没电没灯,谢辞每天晚上坐书房里处理奏章的时候,总担心自己眼睛要瞎。

  随着一声高而亮的唱喏,百官公卿,平民百姓,万人跪伏,歌舞停,礼乐兴,楚王在两名内侍随从下稳步从容走向祭坛。

  谢辞余光看着沈容晏从自己面前走过,总觉得他会看不清脚下的路跌倒。圜丘坛高三层,共七十二级台阶,穿着那身看着起码有五十来斤的行头,他都有些担心沈容晏那副单薄的身子能不能爬到顶。

  然而他的担心没成真,因为楚王殿下他压根没能走上祭坛。

  百官跪伏,大家头贴huáng土眼观大地,谁也不知道上头的楚王走得怎么样走到哪儿了,直到半空传来一声又尖又厉的“有刺客——”,谢辞猛地抬头,就见那发出警示的内侍被一名bào起的道士一剑穿胸,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有刺客!

  楚王和剩下的那名内侍瞬间被数名佯装道士的刺客团团围住,场面登时失控。

  “有刺客!”

  “护驾!护驾!”

  “保护殿下!”

  在周遭一片混乱中,谢辞却发现自己处于一种奇怪的混沌状态。他的意识似乎半离了身体,浮在空中望着卫琅的那具肉身,然后眼睁睁看着卫琅毫不犹豫、脚下不顿地冲向了沈容晏!

  谢辞没想到,他一个荒废运动多年亚健康状态的技术宅,有朝一日身体竟然可以这么灵活。

  于是在这危急之间,他竟冒出了些不合时宜的喜悦。

  直到看到一刀擦着卫琅的肩膀险险划过,小喜悦被恐慌的大làng拍得渣都不剩,谢辞吓得声音都变了调:【系系系系系统!】

  【宿主别慌,这是因为卫琅残留的执念太qiáng,暂时掌控了身体。】

  卧槽!大人你对王爷真是真爱啊!可就算您武艺高qiáng,手无寸铁冲上去和刺客正面刚也是妥妥送人头啊!

  【那怎么办!卧槽他冲进去了!卧槽那个人要劈到他了啊啊啊!】

  【滴——滴滴滴,残念清理完毕,宿主可以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了。】

  然后谢辞就眼睁睁看着一柄雪亮的钢刀扎进了卫琅的小腹,他紧接着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让他不受控制地向卫琅的身体飘去,等他有了脚落地的实感,前所未有的剧痛瞬间将他的大脑搅得一片空白!

  哦草草草!好他妈疼!

  作为一个普通人,谢辞平生受过最大的伤也就是刀切手的程度,这下几乎被一柄长刀捅了个对穿,他差点两眼一翻厥过去。

  【系统!不能屏蔽痛感吗?!】

  系统的声音冷酷无情:【本系统尚未开发此项功能。】

  训练有素的禁卫军很快接管了战局,谢辞捂住插在肚子上的那把刀,一下子泄了力。

  为了维持卫琅高贵冷艳的人设,谢辞用尽毕生毅力qiáng忍着没叫娘,但还是忍不住闷哼一声,脚下站不稳,身子踉跄着向后倒去——

  然后被一双手接住了。

  谢辞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沈容晏复杂的眼神。

  沈容晏看到跪在脚边的小道士广袖里的那一点雪亮寒锋的时候,内心毫无波澜,在那柄长剑刺向自己的时候,他拉过身后的内侍挡在身前,甚至还有点想笑。

  只是在看到那个人不顾刀剑冲入战局,不容拒绝地把自己拉到他身后的时候,沈容晏的心里掠过一丝错愕。

  你想gān什么?

  你……要救我?

  沈容晏冷眼旁观那人替自己挡了刀,利刃深深扎入他的腹部,当那个人脚步不稳地倒下时,沈容晏是想退开的——但他退了一小步,却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住了他的身体。

  很沉,微颤。

  你为什么救我?

  身上插着刀,谢辞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苦bī的公刺猬。

  感觉沈容晏好像没有马上推开他的趋势,谢辞半靠着他的力歇了口气,提起jīng神低声对他说:“殿下,祭天大典不能停。”

  沈容晏沉默了一小会儿,也低声回答:“我知道。”

  那一刀不知道刺到了哪儿,谢辞只感觉肚子上的血流个不停,现在隐隐出现了头晕眼花手脚发冷等失血过多的症状,再这么下去他怀疑自己的肠子都要流出来了。谢辞提起最后一口气高声道:“清场,祭典继续!”

  拼着说完这句,他就两眼一黑,人事不知了。

  谢辞是被系统提示音吵醒的。

  【叮叮叮叮叮——】

  他被吵得头痛欲裂,勉qiáng恢复意识后拉开进度条一看,整个人差点从chuáng上弹起来。

  10%!

  谢辞木愣愣地瞪着小金条条,感觉自己快不认得数字了。

  他这一激动一挪身,痛感神经立马就向大脑神经中枢表达了qiáng烈抗议,谢辞“嘶”了一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肚子上被人开了个dòng,连忙一头冷汗地躺好。

  天枢听到动静马上掀起帘子走了进来,给他倒了杯温茶,恭谨地问:“老爷感觉如何?”

  “死不了。”谢辞在少年的搀扶下勉qiáng半坐起来,仰头把水喝尽,喘了几息后问道:“我昏了多久?”

  “快有三个时辰了。”

  “祭天大典呢?”

  “照常完成,不过那些刺客被擒后纷纷服毒自尽,没能抓到活口,大理寺那边正在连夜彻查。楚王殿下右臂受了点轻伤,无大碍;陛下受了些惊吓,现应在宫里等您的消息,奴这就差人去禀告陛下您醒了。”

  “天快亮了吧?”

  “是,再有一个时辰也该亮了。”

  “那就不急,等天亮了我亲自去宫里。”

  “是。”

  谢辞觉得他现在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qiáng忍着腹部的伤痛下了chuáng,慢腾腾绕到博古架后面拧开一个机关,原本平滑的墙壁上就悄然dòng开一个暗格来。

  谢辞从暗格中取出里面摆的唯一一个物件,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木漆小盒,轻轻打开,里面只有一只半卧的铜老虎。老虎做得并不jīng巧,因为年岁久远表面还有一些铜锈斑驳,但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玩意儿,却是能调动整个大夏近半军力的半道虎符。

  虎符的另一半在镇守北境的镇北王贺正锋手里,两半虎符合一,就是这天下最令人垂涎的权柄。

  谢辞用指腹摩挲着虎头,估摸着北边的战况和眼下的情况,如果他没猜错,那这个道具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他觉得自己真的好敬业,人都已经被捅成了个破米袋,还要兢兢业业地亲自赶到皇宫里去安慰小皇帝。

  唉,不敬业也不至于工作到猝死啊,谢辞乐观地想,说不定这个鬼系统挑中自己就是因为他敬业呢?毕竟他也的确找不出来自己第二条优点了。

  系统还是一如既往平仄起伏的男播音腔:【天机不可泄露。】

  谢辞乘马车到了长乐门时,竟看到门内停着龙辇,见他来了,龙辇上下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噔噔噔向他跑过来,后面跟了一串大呼小叫的宫人。

  谢辞有些错愕,快步迎上去,“陛下?”

  “舅舅!”怀瑜飞扑到他怀里,不小心撞到了他肚子上的伤口,谢辞脸色一白jú花一紧,就感觉又有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草草草!

  怀瑜吓了一跳,连忙退开,仰着头怯怯地看他的表情,大眼睛里很快聚起了水雾,“舅舅,你疼不疼?瑜儿错了……”

  “没事,”谢辞咬牙说,伸手不着痕迹地扶住自己的老腰,“陛下怎么过来了?”

  怀瑜笑了,伸手来拉谢辞的手,甜甜地说:“舅舅受伤了,走路会疼,怀瑜来接舅舅呀。”

  谢辞展开自己的大氅替她遮挡寒风,“陛下该好好养身体,本不必亲自过来。”

  怀瑜往他怀里缩了缩,“瑜儿都已经好啦,舅舅,走,瑜儿带您乘车进去。”

  谢辞望向龙辇,愣了愣,道:“陛下,龙辇仅帝后可以乘坐,臣这……不合规矩。”

  “朕是皇帝,规矩是朕定的,”怀瑜严肃着小脸小大人似的说,很快就破了功,孩子气地向他吐了吐舌头,“朕一会儿就改了这个规矩,以后舅舅就可以和瑜儿一同乘车啦!”

  他和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对视片刻后,妥协地叹了一声,“臣谨遵圣谕。”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周礼·chūn官·神仕》

  下章要开始转折啦!呱唧呱唧开心(′▽`)

  第5章 杯酒凉(五)

  先皇病逝,元庆皇太女bào毙,新帝中毒,祭天大典楚王遇刺……一桩桩一件件,看上去和权倾朝野的卫相国都脱不了gān系。

  更甚者,卫琅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与陛下同乘龙辇,这不是以下犯上意图谋逆又是什么?新帝孱弱,卫琅的司马昭之心,现在怕是连掩饰都懒得烦了罢!

  乱臣贼子,祸国殃民。

  弹劾卫琅的奏章满天飞,谢辞看完最后一本,将折子扔回桌上,揉了揉酸胀的眼眶,“都快过年了,这帮老头怎么还这么闲?”

  天枢走到他身后力道适中地按摩起了xué位,轻声问:“老爷,是否需要敲打一二?”

  “不必,”谢辞闭眼享受,懒懒地说,“差人把奏章运进宫。”

  “弹劾的折子是否扣下来?”

  “一并运去,放在最上面最显眼的位置。”

  “是。”天枢垂眼应下,他从不会质疑卫琅的任何决定。

  过年前的几次朝会,谢辞都称病没有参加,在家安心养伤,隔几天进宫一趟校考怀瑜的功课。怀瑜仍然是早朝上最金光闪闪的那个吉祥物,早朝缺了卫琅,议事不再是相国的“一言堂”,决策的效率反而低了下来,“卫党”和“反卫党”成天吵得不可开jiāo。

  随着年关将近,争议最大的便是北方战事问题。

  匈奴骚扰边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近年来战况愈发胶着,尤其是眼下年关将近,大夏战士思乡心切,士气低迷,而匈奴人是游牧民族,世代逐水草而居,入冬之后草原条件恶劣,土地广袤肥沃的大夏是他们最眼馋的肥肉,打仗愈发不要命起来。

  当兵的打仗最怕遇上不怕死的,镇北王贺正锋在一个月之内已经向中央递了三份文书,请求皇帝向北境增兵。

  调动兵马需要虎符。虎符一半在镇北王手里,一半拿捏在卫琅手中——除了传国玉玺,先帝差不多将大半个江山都jiāo给卫琅打理了,卫琅要是不想谋反还真对不起先帝对他的这片傻白甜信任。

  可是原本的卫琅,他是个主和派。

  谢辞以前看电视剧,知道大jian臣一般都是主和派,你好我好大家好。卫琅在朝廷内势力大根系深,因此一大半的官员也都是主和派。若不是之前贺正锋和他的贺家军在边境奋勇杀敌接连告捷,朝廷大概早就和匈奴签订不平等条约了。

  眼下,匈奴人打得越猛,主和的更想主和,主战的更坚持主战。没了卫琅,主和派失了一个最大的火力点,一时竟和主战派僵持住了。

  作为一个三观正直的现代青年,谢辞当然是认为应该主战的,“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yīn山”是他小学时候就会背的诗句,现在每每念到还会感到热血沸腾,豪情万丈,而且以大夏目前的整体实力,打仗其实并不虚。眼下的问题是,如何在不崩卫琅人设的前提下,给北境增兵,同时又增加进度条呢?

  谢辞这伤一养,就养到了过年。

  其实卫琅的身体素质非常好,再加上正值壮年,腹部的伤好得很快,而且那伤口虽看着吓人,但其实并没有伤到要害,不然他当初也不能一醒就下地。

  然而谢辞还是打算装病,并且要一直装下去。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一点一点减少卫琅对朝政的控制,才能把权柄逐渐过渡给怀瑜,才能让怀瑜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

  不过想想好好一大老爷们儿以后要一直装林黛玉,还真有点愁人。

  除夕夜,宫里惯例是要设年宴的。年宴分外朝宴和家宴,外朝宴在乾元殿举办,皇帝宴请文武百官,从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出席。卫琅作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大权臣,从来都是压台的那个。于是等谢辞到达午门的时候,立马就被各色目光给包围了。

  谢辞如今这幅装病的模样,看在官员们的眼里,就是卫大相国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一身大红吉服也难以掩盖他憔悴的面色。

  被卫琅压制多年的朝臣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一手遮天的权臣,他其实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也老了。

  百官集齐,鸿胪寺官引百官入乾元殿,按品级就坐。封建社会的宫廷宴会流程异常繁琐,总结起来就是不停跪,不停磕头,听皇帝作年终总结,再磕头,吃饭赏歌舞,看完一支舞就得磕一次头。反正跪到后来,谢辞对着一桌子豪华晚餐已经胃口全无了。

  怀瑜年幼,声量细小,所以今年的年终总结是大太监替她念的。念毕,群臣叩首,三呼万岁。

  进度条【叮——】地涨了1%。

  属于这个小姑娘的时代,终于缓缓拉开了帷幕。

  元初一年的除夕宴,大概是大夏这么多年来最不安定的一个除夕宴。

  宴饮进行到一半,宫门处突然响起了一阵骚动。

  天枢不知何时悄然来到谢辞身侧,跪下低声道:“老爷,人带到了。”

  谢辞晃了晃犀角杯里琥珀色的酒液,和不明真相的人群一起望过去——

  只见一名甲兵疾跑进大殿,他身上沾满尘土和血污,风尘仆仆的形象和华美庄严的宫殿格格不入。

  来自北境的传令官。

  “陛下,边境告急,主帅请求增兵!”

  传令官铿然跪下,双手递上一道染血的文书。

  这是贺正锋在一个月内递给中央的第四份求援文书。

  铠甲与金砖相撞的金石之声,扯断了中央王朝的最后一根神经。

  群臣哗然。

  主战派纷纷出列,或慷慨激昂、或涕泪齐下地跪求皇帝下令出兵。乌泱泱几十号人一齐跪在大殿中央,这个场面还是比较震撼的。

  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压力下,卫琅无法再无动于衷。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这个王朝真正的掌权人身上,那个坐在百官首位的男人捏着酒杯,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年幼女帝。

  一息之后,女帝身边的大太监一挥拂尘,高声唱道:“准——”

  群臣叩首,三呼万岁。

  北境战势蔓延近一年,朝廷终于答应增兵支援,群臣正沉浸在高昂的气氛中,坐在女帝下首的楚王突然起身离席,走下高台,在众人目光中撩袍一跪。

  “微臣自请,代君出征!”

  望着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谢辞终于缓缓挑起了眉。

  大殿内静了一瞬,大臣们乍一听都有些懵——那个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闲散王爷,京中第一号纨绔子弟,刚才说要代君出征北境,去打匈奴?

  皇帝御驾亲征,一般不需要亲身上战场,起的主要是一个鼓舞士气、振奋军心的作用,如果需要皇帝亲自去打仗,那么一般不是敌方快完了就是我方快完了,亲王、皇子代君出征也是一个道理。

  但是北境到底苦寒,军中条件更是艰苦,远远比不得京城的繁华安逸,除非是特别勤政爱民心系天下的皇帝,一般的帝王都不太乐意御驾亲征。反观楚王那个白皮肤小身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模样,他真能禁得住粗粝的西北风?他们莫不是听岔了吧?

  沈容晏直起身,神色坚定地说:“微臣自请代君出征,望陛下恩准!”

  朝臣们这下全都听清楚了,顿时一下子炸开了锅,打量沈容晏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珍稀动物,然而还没等大家消化这个消息,高台上又传来一声又亮又长的“准——”!

  “臣,谢主隆恩。”沈容晏深深拜了下去。

  这就答应了?认真的?这可作不得儿戏啊!

  百官纷纷向谢辞投去视线,却发现相国大人也是一脸讶异,一副始料未及的模样。

  ——合着这是小皇帝自己答应的啊!

  然而君无戏言,皇帝说出口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沈容晏代君亲征,率领数万大军支援北境的事,就这么如同儿戏一般被敲定下来了。

  外朝宴之后是家宴,皇室人丁单薄,加上一个老年痴呆的太皇太后和几个表亲藩王,满打满算也只能凑齐一桌。严格来说卫琅的身份是没资格参加皇帝家宴的,但以他的地位,不仅要参加家宴,还得留在皇宫中和皇帝一起守岁。

  老太后熬不得夜,已经回宫休息去了,沈容晏去了福华殿陪伴他长年青灯礼佛的母亲吴太妃,藩王们也各自回到在京城的府邸陪伴家人,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了谢辞和怀瑜二人。

  怀瑜年纪小,守不住岁,等人都走了以后就扭来扭去在位子上坐不住了。

  “舅舅,我们去看雪好不好?”怀瑜歪头看他,笑眯眯的。

  怀瑜早已脱了龙袍,换了一身繁复端丽的宫装,一圈绒绒的白狐毛偎着玉雪可爱的小脸,衬得天真又无邪。

  谢辞下意识地往窗柩边看了一眼,说:“现在没下雪。”

  “嗳,下雪有什么意思,我都看腻了,”怀瑜嘟了嘟唇,“我想去观星台看雪景!”

  观星台是宫城内最高的楼宇,站在观星台顶部,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城。近日来连日下雪,宫宇顶部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京城中家家户户都在守岁,烟花爆竹得放到大年初一早晨,白雪流光,万家灯火,从观星台顶看下去,倒的确是不错的景致。

  怀瑜扒在栏杆上,双眼晶亮地望着除夕夜的京城,看上去快活极了。

  “舅舅你快来,这儿的景儿真好看。”

  “陛下,台高风大,容易着凉,快进来罢。”谢辞缩在暖阁里,冲她招了招手。

  怀瑜回头看他,却没动,笑容从她脸上慢慢褪去。怀瑜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地开口:“舅舅……您不问我?”

  谢辞微微笑了起来,反问道:“问什么?”

  卫相常年一张冰封三尺的严肃脸,笑一笑堪比铁树开花,怀瑜愣了片刻,才说:“就是,擅自让皇叔出征的事……”

  谢辞起身,走到怀瑜身边,垂眸望向万家灯火,“过了年,陛下便又长了一岁。”

  “……嗯。”

  “您长大了,懂得自己做决定,这很好。”

  怀瑜先是一怔,然后笑开了,拍着胸脯舒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瑜儿还以为要挨骂了呢!”

  谢辞勾了一下唇角,转头看着怀瑜,问:“陛下是不是想向臣讨要一些东西?”

  怀瑜听了这话,不由得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幽深墨沉的眼。她心里没由来地一慌,连忙把视线转向夜空中倏然绽开的烟火。

  “舅舅说的是,新年红包您还没给瑜儿呢!既然您自己都说了,那可得包厚一点儿呀!”怀瑜说完就又看向谢辞,伸手做出一副讨要红包的样子。

  寒风割脸,刺得柔嫩的面颊发疼,怀瑜看着谢辞,手心里却紧张得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嘭——

  又是一朵巨大华丽的烟花在空中绽放,接着便是越来越多,许许多多的烟火,将半片墨色天空染得亮如白昼,也不知是哪家的达官贵人如此奢侈。

  谢辞从袖笼中摸出一个简陋的木漆小盒。

  风骤起,长发遮住了双眼,怀瑜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她的心却跳得越来越快。

  在漫天烟火中,她的舅舅把那个小盒递给她,对她说:“愿吾皇,心想事成。”

  【叮————】

  进度条猛地往上一蹿,最后停在了20%。

  装bī好累……超冷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哇!【通篇没有敏感词】成就达成!超感动的说!

  从明天起改成晚上六点更新喔~

  第6章 杯酒凉(六)

  北边战火燎原,朝廷的增兵不出年关就得奔赴北境,作为带兵出征的亲王,楚王被特许每日进宫陪伴吴太妃。

  于是从未央宫出来的谢辞和从福华殿出来的沈容晏就在出宫的路上碰了个正着。

  谢辞现在见沈容晏其实已经没那么尴尬了,祭天大典之后,两人也不曾私下说过话。谢辞不找他,他也不曾来见他,两人倒像是达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似乎把曾经卫琅和沈容晏之不可告人的关系都给忘了。

  谢辞神色自如地向沈容晏行了礼,两人在漫天飘雪中并行,一路无话。

  “相国大人,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走着走着,身侧的人冷不丁问了一句。谢辞突然想起来他好像是借着给沈容晏挡的那一剑的由头称病的,心底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愧疚。

  “尚可,劳殿下担心。”他的语气不由软了一分。

  沈容晏嗤了一声,道:“哪个担心你了?”

  气氛一下轻松起来,谢辞的声音里也跟着带了笑意,“那是臣自作多情了。”

  雪花簌簌打在伞面上,天地间的其他声音仿佛都被皑皑白雪吸去了,显得愈发静寥。

  他们之间极少有如此融洽的时刻,此时不知是因为楚王即将出征还是因为卫相因病而少了几分凛冽,两人各自撑着伞缓步在宫墙下,沈容晏的心情居然是平和的。

  “殿下明日便将启程了吧?”

  “嗯。”

  “臣在此就先祝愿殿下所向克捷,早日班师回朝了。”

  “承君吉言。”

  “殿下,不知吴太妃娘娘身体可安好?”

  这句话仿佛打破平静的魔咒,沈容晏脚下一顿,语气骤然一冷,“相国此话何意?”

  谢辞马上反应过来对方大概是误会了,他只能也停下脚步,有些无奈地说:“殿下误会了……”

  “误会?”沈容晏冷笑一声打断他,“有什么可误会的?我母亲身体如何,大人不是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么?”

  谢辞哑然片刻,道:“臣是想问,不知太妃娘娘的身体禁不禁得住北地苦寒。”

  沈容晏面色一滞,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反问:“你说什么?”

  “北地苦寒,寻常妇人未必受得了,不过我看太妃娘娘身体健朗,应该是不怕的……”

  “卫琅你什么意思?”沈容晏声音发紧。

  谢辞平静地看着他,说:“晋之,带你母亲一起北上吧。”

  四下静得出奇。沈容晏怔怔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他的表情告诉他,他没有在开玩笑。

  “……为什么?”

  “在你身边,对她而言该是比深宫更好的归宿。”

  “为什么?”

  “殿下不愿?”

  “……这不合规矩。”沈容晏下意识地说。

  “规矩是人定的,”谢辞轻轻笑了笑,问他,“你想带你母亲一起走吗?”

  沈容晏定定看他半晌,忽而撇过脸去,低声道:“多谢。”

  “客气了。”谢辞摇摇头,率先向前走去。

  分道扬镳之前,沈容晏突然叫住了他。

  “卫长清。”

  谢辞回头,“怎么了?”

  沈容晏站在原地踌躇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你……你当时为什么救我?”

  谢辞想了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殿下,此去一路顺风。”

  离开之前,谢辞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男人撑着一柄伞静静站在漫天白雪里,美成了一幅画儿。

  元初二年正月初六,楚王率十万大军,出征北伐。

  临行前,少帝亲率百官公卿于城门为三军饯行,敕封楚王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赐帅印。

  朔风猎猎,战鼓齐鸣,沈容晏银甲红缨,肃容跪地。

  “臣,定不rǔ命。”

  ***

  三年后。

  “胡来,这简直就是胡来!”

  刘檀将一封奏章狠狠掷到地上,浑身都气得发抖。

  那奏章差点砸到郑御史的脚,郑御史吓得往边上一避,喏喏道:“太傅大人……”

  刘檀如今已官居太傅,但还保留了当年当御史的火爆脾气,一激动就容易chuī胡子瞪眼摔东西。

  那封被扔到地上的奏章,上面“淮王”、“造反”、“卫琅”等字眼显得触目惊心。

  刘檀平复着呼吸,瞪了那御史一眼,问:“这上面说的可句句属实?”

  “没有半字虚假啊,”郑御史道,“这些话乃是下官亲自拷问淮王亲信所得,淮王与相国往来书信也都从淮王府中搜出,人证物证具在。兹事体大,下官不敢贸然把奏章jiāo给陛下,这才来请教太傅大人,还望您能指点一二。”

  刘檀沉吟片刻,道:“这奏章我会替你转jiāo给陛下,你暂且先别走漏风声。”

  郑御史感激涕零地作了一揖,道:“多谢太傅大人!”

  怀瑜制止了卫府管家的通报,轻车熟路走向书房。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当年的小姑娘长成窈窕少女,怀瑜脚步轻快地走过游廊,翩跹的裙角恍若飞舞的蝶。

  快走到书房门前的时候,怀瑜瞧见那个跟随舅舅身侧多年的青年正垂手立于门边。

  天枢看到年轻的女帝亲临相府,正欲参拜行礼,怀瑜马上伸出手指在唇边对他做出一个“嘘”的动作,天枢了然一笑,退开几步垂首而立。

  叩叩叩。

  怀瑜轻轻叩动门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咳嗽,然后是一声低沉的“进来”。她脸上扬起一个调皮的笑,伸手推开门。

  还是初冬,房间里却已经点了银丝炭,怀瑜一走进去便觉得闷热难当,偏她舅舅竟还裹着厚重的貂绒毯窝在圈椅里,面色惨淡,端着一只青瓷小碗正喝着药,露出一截瘦得腕骨支棱的苍白手腕。

  “何事?——陛下,您怎么来了?”

  怀瑜跑过去,把正欲起身行礼的谢辞按了回去,问道:“舅舅怎么这么早便点上了炭,怎么又喝上药了?身子又不舒服了?”

  谢辞将青瓷碗中的药汁一饮而尽,眉毛微不可见地皱了皱,“入冬便觉着有些冷了,太医院给开了些温补的方子。”

  怀瑜却捕捉到了谢辞眉间那极快的一皱,乐了,笑嘻嘻地说:“哈哈,原来舅舅也怕苦的呀?”

  “哪有人不怕苦呢?”

  “朕看淮王叔就不怕,他天天挂个苦胆在chuáng跟前儿,效仿越王卧薪尝胆呢。”怀瑜小脸热得红扑扑的,往书架边的小榻上一坐,小腿悬在沿上一晃一晃的。

  淮王是怀瑜的堂表叔,为数不多的几个藩王之一。前段时间不知怎的想不开要造反,结果还没起事就被事先得知消息的中央镇压,现在一大家子人已经下到天牢,正等着皇帝的最后一刀。

  “陛下对淮王一脉打算如何处置?”

  “朕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呢,”怀瑜皱了皱小鼻子, “朕实在是拿不定主意,舅舅说该怎么办?”

  谢辞拈起一颗蜜饯,“陛下亲政一年有余,这种事自然是该您自己拿主意。”

  “可朕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呀,”怀瑜苦恼地说,凑过来讨好地抓住谢辞的袖口晃了晃,“淮王叔虽做了大逆不道的事,但他毕竟是朕的叔叔,朕若是罚他罚的重了,百姓会不会觉得朕不仁义?可若是轻罚了,那别人不该觉得朕好欺负了么?舅舅,您就帮瑜儿拿个主意吧。”

  “陛下想怎么罚便怎么罚,您是天子,有谁敢对您置喙,”谢辞任她扯自己的衣袖,不动声色,“要留下来用饭吗?”

  怀瑜气呼呼地瞪着他,见他果然没有其他话要讲,登时小嘴一扁,赌气道:“哼,朕回宫吃去,可不敢劳烦舅舅了!”

  等怀瑜一脸不高兴地离开后,谢辞连忙扯下貂绒毯,掏出丝绢擦了擦后颈的汗。天枢快步走进来,熄了熊熊燃烧的炭火。

  谢辞扯松了衣领,长长吐出一口气。

  三年前,谢辞将虎符jiāo给了怀瑜,进度条猛蹿到了20%,可那之后的两年就磨磨蹭蹭涨得极慢,直到怀瑜亲政后,进度条才开始飞速上涨,现在已经涨到了80%,三年抗战,谢辞仿佛看到胜利的曙光在向他招手。

  再这么继续装病下去,他估计得疯。

  “老爷,北边来消息了。”

  “如何?”

  “已经打到了láng居胥山,镇北王似乎没有继续往北打的意思。”

  谢辞的手一顿,“要回来了?”

  “应该就在这一两个月。”

  楚王当年代君出征,这仗一打就是三年。大夏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将匈奴人彻底赶出关外,军心大振之下乘胜追击,一路将匈奴人往北赶,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了láng居胥。谢辞还听说沈容晏在行伍之中表现得并不草包,也曾指挥了几场胜仗,很是风光了一把,现如今官员们提起楚王殿下,想到的大多都不是当年那个绣花枕头纨绔头头了。

  沈容晏大胜归来,会不会对怀瑜的帝位造成威胁?

  谢辞下意识选了“否”,然而这种信任毫无根据,一不小心就会让整个任务功亏一篑。沈容晏如今在军中建立起了一定的威望,麾下可以调配数万大军,而且吴太妃三年前跟他去了北境,他在京城已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一旦沈容晏和贺正锋合谋造反,怀瑜一个亲政没多久根基尚未稳固的小皇帝被他们薅下去的概率不小。更何况怀瑜身边还有他这么个大jian臣,简直就是给人家“清君侧”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活靶子。

  因为继承了卫琅的记忆的关系,谢辞觉得自己对沈容晏这个人过于放心了。之前把吴太妃放出宫,他还自认为做了一件好人好事。

  事实上,直到半年之前谢辞还没有这个担忧,但经过淮王一事,他突然意识到了之前忽视的威胁。

  谢辞在北征军中一直都安插有眼线,起初不过是习惯性动作,但随着沈容晏回京之时的临近,一旦对方有任何异动,他安插的暗线就会成为暗杀楚王的杀手。

  让谢辞没想到的是,半个月后,北边传来消息,沈容晏失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故事快结束啦~

  第7章 杯酒凉(七)

  “失踪?什么叫做失踪?”

  “楚王殿下率一队轻骑夜袭匈奴军营,不料遭到埋伏,至今无人生还,殿下……生死不知。”

  谢辞的脸色黑得可以拧出墨汁来。

  天枢觑着他的神色,默默把“凶多吉少”这四个字咽了回去。

  谢辞心里很焦躁。

  【系统,沈容晏死了吗?】

  【滴——超出系统权限,无法回答。】

  他直觉沈容晏还活着。没见武侠小说里的男主角掉崖以后还捡到武功秘籍练成盖世神功嘛?失踪=奇遇啊!

  【滴——提醒宿主,这个世界的主角不是沈容晏。】

  【所以他的确死了?】

  【超出系统权限,无法回答。】

  经过三年多的相处,谢辞发现这个系统就是个除了嘴pào之外没有任何卵用的假人工智能,他现在连嘈它都嫌累脑子。

  指望系统还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

  谢辞沉吟片刻,道:“天枢,你带一队暗卫去北境,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楚王战死疆场的消息前后脚传回了京城,朝野上下一片震动。

  谢辞由是更加确定,沈容晏很有可能还活着。

  他想gān什么?

  谢辞看着80%的进度条,心里升起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第二天休沐,他一早就进宫面圣,怀瑜正在宁寿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是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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