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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公公遇上公主GL_景小六【完结+番外】_小说在线阅读

2018-04-13/GL百合耽美小说/景小六

  书名:当公公遇上公主GL

  作者:景小六

  简介

  本文1V1,HE,欢迎小天使们入坑~

  主CP: 叶缥遥 X 沈暮歌

  年少成名的飞叶山庄少庄主叶缥遥对微服出巡的长公主沈暮歌一见倾心,开始追逐其身影,不惜假扮公公混入宫中,只为一眼便印在心底的人能懂自己这份深情,却不料被卷入朝廷纷争,更躲不过战乱纷飞。

  冷漠寡情的当朝长公主意欲用疏离和绝情斩断心底泛起的阵阵涟漪,直到叶缥遥被误杀,才明白心碎欲死的痛苦。怎奈家国山河的重担压得她无法喘息,不敢轻易奢望爱情。幸亏真爱是艰难险阻不能隔断的,两人终能厮守。

  副CP: 陆诚颜 X 沈语琴

  一心想要替皇姐分担重任的千城公主沈语琴,活泼任性。遇上呆萌软弱,心心念念只想拜叶缥遥为师的江南陆家庄继承人陆诚颜,只好拳头打在棉花上,啼笑皆非。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 乔装改扮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缥遥(浮生公公),沈暮歌(长公主) ┃ 配角:沈语琴(千城公主),陆诚颜,左斐,叶茗初 ┃ 其它:宫廷情仇,公主,GL

  作品简评

  年少成名的准武林盟主叶缥遥因被大内高手追杀坠崖,死里逃生后易容假扮公公混入宫中,决意找昔日深爱的长公主沈暮歌报仇。而她因爱生恨的心结在俩人共同经历异族和亲、手足相争和出征边疆后渐渐解开。曾经的一方追逐,另一方逃避终变成执子之手,互许余生的缠绵甜蜜。这是一篇相爱相杀的反套路文,看似nüè文却无大nüè,细微处时时透露着触及人心的温馨和感动。作者笔法细腻,擅长描写人物心理情感变化。本文着力于塑造两位主角在爱情中渐渐成熟,学会理解与支持对方的性格转变。美好的爱情不是只有华丽的辞藻和震耳的誓言,还有于艰险面前不畏难,于生死考验间不怯懦。真正的爱并非qiáng势占有,而是更好地成就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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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序

  狂风伴随着马蹄声,一路追随,从漫天飞舞的huáng沙一直到风声鹤唳的山林,这一路,叶缥遥不记得自己坚持了多久。身后的马蹄声从未消停,她便只能扬鞭前进,确切说,逃命。

  她的生活并非生来就如此láng狈,她曾驰骋大漠,掌管整座山庄。也曾潇洒游走江湖,留下几多风流传说。人人都听闻叶少庄主的风流倜傥,也感叹他的qiáng硬手腕。三年前的武林大会,是叶缥遥的成名之战。经此一役,江湖中迅速传遍,叶缥遥连续战胜五位顶尖高手,年纪轻轻便登上江湖之巅。如此成就,不仅震惊了江湖,自然也震动了朝廷。

  江湖是个熔炉,不能让它断了火候,因为朝廷需要它的温暖补给。却也由不得江湖成为威胁,当江湖有了被一统的迹象,便也到了被整顿的边缘。而叶缥遥的名字,就这样,被摆在了长公主的眼前。

  彼时的沈暮歌仍在为母服丧期间,却已经接过故去皇后手中的权柄。当朝皇上的身体日渐虚弱,朝中几大家族跃跃欲试,母后临终前再三叮嘱,要沈暮歌无路如何必须辅助父皇保住皇位,也保全整个家族血脉。

  天空下起瓢泼大雨,立于马上的人却没有心思躲避,马蹄声依旧,踩踏无数泥泞,留下一路荒凉。叶缥遥脸上布满雨水,身上的寒意也渐浓,她忍不住回顾,想要再次确认身后追逐她的人,却又紧紧握住缰绳,不肯回眸。

  “长公主,天色已暗,恐伤玉体,还是由臣等继续追捕逆贼吧。“左斐望着毫不见停的雨势,开口恳求为首的沈暮歌回营。

  “左统领无需再劝,本宫说过,定会亲手捉住叶缥遥,便不会食言。”沈暮歌丝毫不为所动,扬鞭加快了动作。

  前方已没了路,叶缥遥终是被bī到了绝路,前方只剩山崖,和望不尽的天边。马儿几乎是耗尽了全部力气,在叶缥遥拉住缰绳回转的瞬间,竟是要站立不稳,晃了几下。即便是如此láng狈,叶缥遥依旧挺拔的身姿在马上屹立,此时她终于转过身看清身后将其团团围住的众人。

  为首的,那张脸,即便是化作了灰,想必她也不会忘记。刻入骨髓的容颜,在初见时就不曾再忘记,此时却成了她的催命符。不由得冷笑几声,叶缥遥丝毫不畏惧眼前拔弓相见的人群。

  “逆贼叶缥遥,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左斐策马徐前,来到长公主坐骑旁边,仅是少了半个身位。

  怎料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叶缥遥,原本毫无畏惧的人忽然怒目圆睁,大声吼道:“你有什么资格站在她的身边?给我滚开!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举起手中的马鞭,叶缥遥的眼神透过雨幕,几乎将左斐击穿。

  “大胆,死到临头竟然敢这样与长公主说话!”左斐愠怒,挥手示意弓箭手准备,便要下令放箭。

  “你们都退下!”一直不曾开口的沈暮歌喝止住左斐,她的声音不大,却气势十足。她一声令下,众人的弓箭便又齐齐放下。

  策马徐前,此刻沈暮歌与叶缥遥之间,不过相距几步,两人的坐骑竟像是旧识,相互慰藉起彼此的疲累。

  “叶缥遥,跟本宫回去。”沈暮歌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如同这雨丝。

  “如果我说不呢,长公主将如何待我?”叶缥遥的眼神没有离开过,始终盯着沈暮歌。

  “那便只能,杀。”沈暮歌缓缓对上叶缥遥的眼,只见眼前之人眼里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

  “你果然选择了,杀我。”叶缥遥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却又有几分落寞。喃喃自语起来,手里的缰绳被她握紧了几分,马儿因此有些难受,原地转了起来。

  “我曾说过,如有一日,你我兵戎相见,我也愿意死在你手上。”叶缥遥猛然抬起头,望着有些陌生的沈暮歌。顿了一下,便又接着说:“只是,我依旧想知道你的答复,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沈暮歌却久久没有言语,她明白叶缥遥说的是什么,可此时,她心里却希望叶缥遥不再纠结两人之间的情仇,而是冷静理智地分析眼下的局势,跟她回宫。可现在,她不能有任何破绽,左斐还有众将都还在身后守着,她身为长公主,身为此次追捕行动的首领,她不能示弱。

  “沈暮歌,你说啊!你回答我!你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叶缥遥迟迟等不到沈暮歌的回答,犹如过去三年一般,她终究回应给她的,是沉默。

  此刻,叶缥遥却失去了往日的沉稳与潇洒,她的玩世不恭,她的欲擒故纵,她的耐心都在一次次对垒中被沈暮歌耗尽,终于到了今日,她明白也许就是自己的末日了,却始终等不到沈暮歌的真心。

  她忽然扬起马鞭,意欲靠近沈暮歌,她不过是想最后靠近她,嗅一嗅她的气息,再靠近看一次让她魂牵梦萦的容颜。

  一直在旁候命的左斐当即下令,she杀叶缥遥,保护长公主。

  利箭刺破长空,叶缥遥的发带被挑断,披肩的长发散落,翩翩少年的容颜让人怜惜。这张雌雄莫辩的脸,曾让无数人痴迷。脸颊上的伤接踵而至,却比不过她心口的疼。在她跌落马背,倒向山崖的时候,她仿佛听到沈暮歌撕裂的声音,她仿佛在让众人救起自己。

  随着身体坠落,沈暮歌叫唤自己名字的声音越来越遥远,仿佛如同一场旧梦,伴着叶缥遥的身体一同消失于山丛间。

  作者有话要说:  一般情况下,22:00前会更新,若无,则当日休息。

  爱你们

  第2章 如梦初醒

  叶缥遥在谷底醒来之时,脸上的伤依旧灼烧着,微微抬头便撕扯着整张脸,让她难以动弹。嘴角连发出嘶的声响都极为困难,只好继续保持着眼下的姿势。身体虽无法自如动弹,脑子却在逐渐恢复清明。从山崖坠落前的场景逐一浮现,身上、脸上的伤从何而来,也都有了印象。唯独,那张从模糊到清晰,从熟悉到陌生的脸,让她不愿继续回忆。

  “沈暮歌!”即便是匍匐着,叶缥遥也使出了全身气力,这般撕心裂肺地呼喊着这个名字,她不知道此刻对于沈暮歌,自己究竟是爱还是恨。可是在恢复神智的那一刻,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她。

  叶缥遥顺着手边搁浅的石块,借力让自己翻了过来。抬眼望去,天空尽是墨色,朗朗星空,却距她十分遥远。她想要努力抓住一颗星辰,却连手也抬不起来。身上的衣衫早已湿透,分不清是坠崖前被雨淋透还是跌落在瀑布又被顺流冲到溪水旁时浸泡所致,全身的寒意浓浓地包裹着她。

  叶缥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看似平坦的胸口像是有什么要喷涌而出,堵在吼间让她难以呼吸,不由得长大了嘴,可是这才发觉嘴角边竟是含了咸涩的泪水。终是没能止住,任由眼角的泪水放纵,布满了脸庞。

  叶缥遥最初只能靠着挪动,才能将自己挪进山dòng避一避寒气。说是山dòng,不如说更像个狗dòng,只能容她一人在内,便再无多余空间让她翻转了。饿了就只能抓着手边地上的野果子吃,也管不上有没有毒,到了如今,没什么比坠崖前更令她难受了。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

  死?想到这个字,叶缥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吃了一半的果子在空气里逐渐变得寒冷,艰难地吞咽下去,脑子里却盘旋着另一个计划。既然这样都没让我死去,那么,沈暮歌,别怪我无情。

  你欠我的,我要双倍讨回来,为了自己,也为了报答老天爷眷顾我,留下我这条命!像是想通了什么,自那日起,叶缥遥便一改前几日的颓废,求生意志变得十分坚qiáng。抓住一切能尽快复原的机会,让自己能早日离开谷底。

  怎奈伤的太重,这谷底又深不见底,除了那片远不可及的天空,别无他物。叶缥遥已经快三个月不曾吃过一口肉,整日的以野果子充饥。起初还勉qiáng能满足,可是随着她逐渐恢复,再多的果子也难以果腹,再这样下去,怕是猴年马月也不能完全恢复了。说不定还会被活活饿死。想到此,叶缥遥又是一阵恼怒,想她堂堂飞叶山庄少庄主,江湖行走多年,从不曾像现在这样láng狈,而这一切都是拜沈暮歌所赐,这叫她如何能忘,又如何能放弃求生的渴望。即便再难,她也要离开这里,亲自去把这个仇给报了。

  等到身上的伤结痂了,腿脚也开始有了力气,叶缥遥便顺着溪水的方向沿途找寻,她跟着水源走,希望能找到出路。往上爬是不指望能出去了,也只好把走出去的希望放在朝下走上了。

  自从叶缥遥坠崖,已过去足足半年,可是关于当日她坠崖的情景,却成为了不可言说的秘密。那日里,所有在场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决不许跟旁人提起当日情景,更不许提及长公主俯身崖边哭吼的模样。而第一个被封口的,就是左斐,下令者,自然是沈暮歌。

  看着叶缥遥倒下去的那一刻,她清楚听到内心崩塌的声音。也许再也无法顾及皇家尊严,她拼命想要将她留住,她叫唤着她的名字,却再也无法得到回应。直到她翻身下马,跑到崖边,看见的,也不过是云雾缭绕。却再也没有那个人了。

  为此,沈暮歌在崖边站了一整夜,左斐点着火把,陪了一夜。沈暮歌却不许他靠近一步,仿佛会惊扰了她与叶缥遥之间的回忆一般。左斐自然知道叶缥遥与长公主之间的牵扯,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下了杀心,绝不容许一个江湖làng子与长公主纠缠,毁了他心中的女神。

  只是他没想到向来冷清严谨的长公主竟会为了叶缥遥而落泪,如今更是亲自为他守夜,这让左斐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对于长公主的了解。也不得不暗自庆幸,幸亏叶缥遥死了,不然再这样纠缠下去,也许哪天,长公主的心,便真的要被姓叶的给勾走了。当下,他也只能默默守护在长公主身边,一如既往。

  皇上的身体依旧虚弱,长公主虽不曾正式出面,却也参与了几分朝政。加上几位大臣共同打理,这江山倒也颤颤巍巍地延续了下去。只是,平稳却不代表足够qiáng大,而让邻国觊觎的,除了这锦绣的万里山河,还有那名动天下的长公主了。前来求亲的使者自从公主服丧结束便络绎不绝,这半年来尤为频繁,甚至还有被回绝了,复又归来的。

  不得不感叹长公主的魅力之大,也不得不承认,这国力,是一日不如一日。娶了长公主,即便得不到这江山,也能分得一席之地,落在谁头上,都是极大的好事。除了外邦王族,本朝的王孙公子也是跃跃欲试,纷纷在长公主面前大献殷勤。

  “参见长公主。”左斐近日里来往宫中走得也勤了些,一是最近刚换了一批新守卫,他不太放心,便跟着多盯了几回。二来也想多看看长公主,对于求亲一事,长公主一直未有表态,他内心里反倒是有了些疑惑。

  “左统领,可有事?”沈暮歌依旧埋首于眼前的画作,难得今日有兴致,便做了副画,现在正在题字。

  “臣,有一事禀报。”略微犹豫,左斐仍是打算如实汇报。

  “请讲。”沈暮歌手里的动作依旧未停,只是在左斐犹豫的片刻,微微扬眸看了一眼他,便又将视线放在了画上。

  “搜寻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

  “如何?”沈暮歌自然明白左斐指的是何事。

  “毫无所获。”左斐无奈摇头,他也觉得不可思议,将近半年的搜寻,竟是蛛丝马迹都没有。

  “何谓毫无所获?本宫不是说过……”沈暮歌停下了手中的笔,墨色迅速晕染了画作,浓黑一团,她却依旧不动。

  “臣等确实仔细搜寻过了,的确连尸骨都不曾见到。”

  左斐清楚记得,陪着长公主在崖边站了一夜。第二天旭日初升,沈暮歌便下令让他去崖底搜寻叶缥遥。不论搜多久,她都要“活见人,死见尸。”

  左斐见沈暮歌不打算继续追问细节,只得悻悻离去。其实他一直不太能看懂长公主的情绪,仅有的几次也都是因为有叶缥遥在场,他也算是见识了向来威仪的长公主偶有的失态。

  待到左斐消失在长廊尽头,宫中又是空空dàngdàng,书房外的天色又要黯沉下去,掌灯的宫女静悄悄退去。沈暮歌才徒然将手中的笔松开,此时只听啪的一声,笔已散成碎片,散落在纸上,又是一片零落。

  “叶缥遥。”这三个字缓缓从沈暮歌口中唤出,仿佛除了她自己,再无人能听见。她负手走到窗前,厚重的木围将她与宫外隔绝,那些与叶缥遥一起闯dàng江湖的日子已经远去了。

  她的指甲狠狠掐进手心,她的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目光有些放空,反复回想着刚才左斐的话。

  半年了,这半年里,她等这个消息等了许多个夜晚。却不曾想得到的竟是空白。叶缥遥就像是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什么都没有留下。连片骨都没有让她寻到。

  “叶缥遥,你这个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  有么有人?

  第3章 江南瘸子

  因为叶缥遥在半年前的突然失踪,令江湖不得不再次举行武林大会,选举新一任的武林盟主,而承办此事的,乃是江湖中颇为低调的陆家庄。本说陆家已经不问江湖之事多年,上一回出面也是因为江湖纷争不止,才不得不出手gān预了一把。以陆家的名义,召开了武林大会。而那一次,也正是叶缥遥扬名之际。

  看到叶缥遥大有一统江湖的气势,陆家倒也乐得清闲,武林大会后也就彻底撒手不管,如同只是召集江湖人士前来聚了一餐而已。怎奈还不曾等到叶缥遥正式执掌,却先传来了他失踪的消息,眼看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江湖又要再起纷争,这一回,陆家决定先下手为qiáng。趁着群龙无首,希望能借武林大会,再次选出可以替代叶缥遥的人选。

  “庄主,已经按您的吩咐,将英雄帖都发了出去。”陆家现任掌门陆御风为了这次的武林大会,也是尽心尽力,不得不亲自出面张罗。

  照说按照陆家在江湖的地位,只要他一声令下,也没几个敢公然反对的。只是陆掌门仍旧如此尽心,也不过是因为他那不省心的儿子远不能接过他这掌门之位。他也想趁着此次大会,将儿子推到众人面前,也好为他将来接任掌门做个铺垫,省得门下诸位元老微言颇多。

  “少爷呢?”

  “少爷他,他还没回来。”

  “哼,又跑出去厮混!让他回来后到书房见我。”陆御风不用猜也知道儿子又是出门玩耍了,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陆诚颜兴致勃勃从外面回来,还没歇下喝口水,便被传唤到书房。一想起老爹那副严厉的面孔,小脸顿时拧成了一团。

  “爹,您找我?”在书房门外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衣领,陆诚颜挺着背脊进了门。

  “又去玩了?”陆御风似是在看一封密函,并不见他抬头,语气倒也平和。

  “嗯,也没玩儿。就是,跟几个朋友出去透透气。”陆诚颜小心打量着陆御风的神情,见他并未生气,语气也跟着轻松下来。

  “诚颜,上一回我就说过,再过两个月,庄里就要举办武林大会。此事有多重要,我也qiáng调过,你怎么还如此顽劣?”陆御风将手中的信件折好,又放回信封,摆回桌角。

  “爹,孩儿知道。孩儿只不过……”陆诚颜自是了解爹的性情,虽然此刻陆御风并未发怒,可话里的意思已满是劝诫。

  “明日起,没有我的准许,不得随意出府。”陆御风见儿子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又添一份恼怒,摆了摆手,让他回房。

  望着儿子瘦弱的背影,陆御风心里也是暗自无奈。他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但这却是他唯一的嫡出。夫人过世的早,他续弦,又纳妾,却也舍不得把这嫡长子给废了。不论陆诚颜如何,这陆家庄始终是要jiāo到他手里的。实在不成器,也只好找个好的妻家,将来助他一臂之力。

  想到此事,陆御风捋了捋须。这也是他大张旗鼓张罗武林大会的另一个原因,这次他不仅要让武林再推选出一个话事者,也要替陆诚颜订一门好亲事。

  “诚颜,你可一定要争气,莫让爹失望啊。”低低叹息了一声,陆御风深知陆诚颜继承了陆家儒雅之风,却丝毫与这江湖不搭边。自幼习武,却武艺一般,远远谈不上高手之流。却唯独钟爱诗书,爱听戏文,活脱脱一个江南书生。

  这也怪不得陆诚颜,陆家自他祖父那辈,便已宣告退隐江湖,更是偏居江南多年。这温柔水乡待久了,试问谁又能轻而易举面对腥风血雨。陆御风年轻时跟着父亲也算是经历过不少江湖之事,到了陆诚颜这一代,那几乎是彻底远离了江湖。在江湖中,也不过是听说陆家,却难以真正得见陆家。

  陆诚颜回到房间,半低垂着头,兴致的确不高。这下好了,一言不合,又被自己的爹给禁足了。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可是眼下正是关键时刻,若是自己被困在庄里,那可不得把自己给活活憋死。想到这里,陆诚颜的眉头又拧成一股,原本眉清目秀的脸,被弄得一团狰狞。

  “大少爷,您这不是为难小的吗?”守门小厮这下为难要命,昨日里庄主已经吩咐下来了,要看住大少爷。可是眼前这位小祖宗,却又来跟自己磨蹭,想着法子出门。

  “就出去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爹不会发现的。我保证,很快就回来。”陆诚颜虽然贵为少庄主,却很少跟下人们摆架子,脾气也是好相处得很。在这点上,他是深得下人们的心。有时候虽见他玩心重了些,可也帮着打下掩护。只是这一次,怕是不好唬弄。

  “大少爷,这回真不行。您还是饶了小的吧。”守门小厮几乎都要哭出来了,这大少爷怎么都劝不住。可若是这人从自己眼前溜了,自己的腿该是要被打断了吧。

  “哎呀,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这样吧,你放我出去,若是爹怪罪下来,我来替你受罚。”陆诚颜似乎真有些急了,语气也加重了。眼神不停往外望去,像是在赴重要之约。

  “大少爷……”小厮还在挣扎什么,陆诚颜却趁他不备,一把推开,跑了出去。

  “可千万得等等我,不然我就白跑出来了!”一路飞奔,陆诚颜现在倒是懊恼自己武艺不jīng,不然脚下步子定能更快些。

  他这一路跑去的,不是别处,正是城中有名的花楼-云霄阁。这烟花之地吧,也不都是乌烟瘴气,要说这云霄阁,也算是个另类。名门望族去的多,江湖人士聚得也不少,偏偏又都相安无事,风雅闲适得很。也正是因为如此,陆御风没有qiáng行gān涉陆诚颜,偶尔去去,算是结jiāo些朋友。

  “哟,陆少爷,怎么这么迟啊,还以为您今天不来了。”迎客小厮早已对陆诚颜熟悉得很,尤其是近日来,陆少爷那是日日都来,想必定是对新进花魁情有独钟了。

  “快,照旧。”陆诚颜喘着粗气,半弓着腰,抬手让小厮赶紧备着。

  “早就为您备好了呢。”小厮倒是伶俐,一早就张罗布置好了,就等着陆少爷打赏呢。要不是今日见来得迟了,他才不会特意到门口候着,生怕今日陆少爷不来,他的赏钱可就落空了。

  “兄台?”进了往日惯常包下的厢房,陆诚颜四下张望,确定四周无人,这才敢出声呼唤。

  房间内空空如也,并未人应答。

  陆诚颜稍待了会儿,便又再次叫了起来:“十兄,你可还在?”

  厢房内寂静异常,陆诚颜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再回望桌上点着的檀香,几缕幽香,却无法平复下他的心情。

  “你来迟了。”这声音从窗外传来,却丝毫没有惊吓到陆诚颜,反而让他脸带惊喜,立马迎了上去,想要扶住窗外之人。

  还不等他走近,立身窗外的人一个鱼跃,竟十分轻巧地落于房内。陆诚颜喜笑颜开,但不忘警觉地替他将窗户关上。

  “十兄,我还以为你走了呢。”陆诚颜替来人倒了杯茶,颇为恭敬。

  “你若是再迟半刻,那我便是真地要走了。”来人也不见客气,语气淡然。

  “那是,那是。”陆诚颜低声附和。

  见来人要动身,陆诚颜连忙跟在一旁,只见那人腿脚不甚灵活,似是个瘸子。陆诚颜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初见十兄时便是如此。不过即便是有残疾,十兄的武艺也远在他之上。这点倒是让他深信不疑,十兄与叶缥遥的渊源,他也相信自己的诚意能感动他,让他早日得见心中崇拜之人,叶缥遥。

  第4章 武林大会

  要说陆诚颜金屋藏娇,那是铁定瞒不了陆御风的,这杭城中哪里不是他的眼线,哪怕就是到了边塞,也没有陆御风不知道的事。却偏偏这陆诚颜心心念念,毕恭毕敬供在云霄阁里的瘸子,瞒天过海,非但没引起陆御风的察觉,就连常日流连于烟花之地的人都不知。

  这日里,陆诚颜比往常更显得谨慎,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这一日可不是普通日子,明日就要召开武林大会了,最近一直老实遵照陆御风的指示,日日在家习武,熟悉各大门派,生怕武林大会之际丢了陆家庄颜面。也因着他本分听话的表现,陆御风对于他总是要择机溜达出府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过多责难。只要不是在外留宿,不要闹出桃色丑事便可。

  只是这两日便是要到大日子了,陆御风仍是免不了地再次提醒陆诚颜,不要再四处乱跑,免得惹出事端。近日来,已经陆续有江湖人士前来,其中更是不乏德高望重之人。他也希望陆诚颜能留在庄里,跟着他一同打点,这样他也好将陆诚颜引荐给诸位。

  与上一次的武林大会不同,那时陆诚颜尚且年少,即便身为陆家嫡子,却也远没到能委以重任的年纪,且当时众人的目光都被叶缥遥给吸引了过去,陆御风便将此事暗暗压了下去。这次虽然也要选举出一个话事人,陆御风却凭借自己多年的江湖经验,判定此次乃是绝佳机会。他毒辣的眼光,早就看透,莫说三五年间,即便是往后十年,江湖中也不见得再能出个叶缥遥。这一次无论是谁拔得头筹,号召力和影响力,都远不能与叶缥遥相提并论。

  而这一回,陆诚颜也算是到了成年,若是能顺水推舟,与几大门派jiāo好,再结一门亲,明年此时,想必这庄主之位,定是能顺利移jiāo了。想着这事,陆御风的脸上就不由得有了些喜色,立在一旁的陆诚颜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爹把自己叫到书房已经许久了,说是有要事jiāo代,可是自己却只看到爹的神色变幻莫测,几番转换后,仍然只字未提。

  “爹。”陆诚颜若不是真地急了,也不敢贸然出声打断陆御风的思绪。爹虽然对他多有青睐,可是身为陆家庄的庄主,陆御风的威严自幼就给陆诚颜带来了无尽的压力。平日里,也只好努力听话,避免让爹不悦。加上庄里事务繁忙,父子间竟也相安无事。

  “诚颜,明日就要举办武林大会了。这几日,庄里来的几位掌门你也都见着了,此前我jiāo代你的事,可有记在心上?”

  “记得,您说的话,我都记得清楚得很。”陆诚颜别的不敢打包票,说起听话这事,他倒真没chuī牛。他爹说的话,他几乎都能倒背如流。只不过是否照办,那就再议了。

  “前日里来的吴掌门,你多上些心。清江派近几年在江湖中声势颇为壮大,他与我也有不少jiāo情。原本此次他不必亲自前来,这一回,倒是特地来看看你的。”陆御风自然不会明说,他请吴茗驰前来的原因,是为了促成两家的亲事。吴家执掌清江派多年,却独宠其掌上明珠,此番若不是亲自前来,定是不愿轻易松口许婚的。

  “啊?吴掌门啊,噢。”陆诚颜努力回想了这几天里见到的诸位叔伯们的脸,终于记起了哪位是吴掌门。

  “你该多注意些自己的仪态,都这么大了,还冒冒失失的,这在江湖前辈眼中,是多么幼稚可笑。”陆御风也不愿意这般数落儿子,可是眼见他总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不免焦急。他不是不愿意护他周全,可男儿长大,就该是要担起这份家业,顶天立地才行。

  “爹,那孩儿先告退了。”见陆御风该jiāo代的事也说完了,陆诚颜才不是没有眼力的傻子,赶紧溜了出来。

  回到自己的院落,才算是放松了些。虽说最近庄里多了很多宾客,但大多被安排在另一边,与他住的地方相隔甚远。其他几房的弟弟们也都积极主动跟着去攀附应酬,倒是让他这里更加清静了。

  “十兄,没想到吧,越是宾客盈门啊,我这儿可就越是安静。”躺在榻上,这下倒是没了过去那样的拘谨。如今他跟十重生说话,多了几分自在。

  “我看你倒是乐得自在,只怕将来这江湖,要将你折腾坏。”十重生不浅不淡地喝着茶,陆诚颜将他带进陆家庄,为的就是桩jiāo易。

  也不知何时,陆家少庄主竟成了叶缥遥的忠实拥护者,自己不过是用叶缥遥的行踪与其做了个jiāo易,这人竟憨厚地欣然同意。等这武林大会结束,便带他一同前去寻找叶缥遥。作为jiāo换条件,陆诚颜要带十重生旁观武林大会。

  十重生这个名字,在江湖中,除了陆诚颜,怕是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听过,更谈不上什么名号。这名字,也不过仅仅是半年前才存在。而在此之前,十重生,她叫叶缥遥。

  易容后的叶缥遥彻底在江湖中隐匿,为防泄露行踪,刻意避开朝廷眼线密布的北方,一路往南走。来到这江南水乡灵秀之地。虽说这是她的成名之地,但江湖人多重名节,没人会料到叶缥遥非但易容,还扮成了瘸子。

  向来心高气傲,对于自己外表又十分自信的叶缥遥会变成个其貌不扬的粗俗之人,走路姿态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想要上前搀扶一把。这样的姿态,就算是走在皇城,恐怕也没几个人敢相信,这就是如今的叶缥遥。

  陆诚颜虽然没有在江湖中行走过,可是从小在陆家庄长大,又被作为继承人培养,这江湖之事他听得可不少。他也不是没开过眼界的草包,初见十重生时,他就隐约觉得此人绝不是个普通瘸子般简单。几番刻意接近讨好,才看出端倪,这人竟是与叶缥遥有jiāo情。

  提起叶缥遥,陆诚颜就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上一次他亲眼见识了叶缥遥在武林大会上力压众人时的潇洒,当下就将其奉为敬仰的侠士。可是武林大会之后,叶缥遥的行踪就难以琢磨,关于他的传闻更是数不胜数。

  从爹那里听到叶缥遥彻底失踪的消息,陆诚颜始终都不愿意相信叶缥遥死了,直到十重生的出现,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等到武林大会一结束,他便能踏上找寻叶缥遥之路,光是想想,就激动万分。

  “十兄,你说这江湖,真的如此险恶吗?连叶缥遥都被bī得失踪了?”陆诚颜的心思始终围绕着叶缥遥。在他看来,连叶缥遥都搞不定的江湖,若是换成他,搞砸了是必然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多了,自然就会险恶。”

  “怪不得陆家庄一直不愿意参与江湖之事。”陆诚颜也清楚,若非大事,陆家绝对不会出手gān预。可是关于陆家,他又真正了解多少呢。

  “我看你还是多留几份心思在吴掌门身上吧,莫要将你爹的jiāo代给忘了。”十重生邪魅地笑了笑,自从进屋,陆诚颜将此前的事说了番,她心里倒是瞬间了然。

  “难不成爹还想让我拜入清江派啊?那我可不gān,要拜师,我只拜叶缥遥。”陆诚颜对武功这东西,一点痴恋都没有,陆家的武功绝学摆到他眼前,也不过是吃苦的差事。可是若有机会跟着叶缥遥学武,那定是无上荣光。

  “就你这底子,她定是瞧不上的,你还是再努力努力。”十重生这话亦真亦假,语气倒让人捉摸不透。陆诚颜也不跟他较真,自己武艺不jīng,那也是事实。

  想是想到了什么,一股脑地翻身爬了起来,动作灵巧轻快。凑到桌前,一副虔诚的样子,直直望着十重生。

  “你看着我gān嘛?我可没有法力将你武功提升。”

  “嘿嘿,你可以教我嘛。我先跟着你练,等找到了叶缥遥,到那时候我武功肯定比现在好。”

  “我不收徒弟。”十重生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

  “不收徒弟没关系,咱们可以结拜嘛,结拜之后就是兄弟了,兄弟之间可以切磋嘛。”陆诚颜本就没打算拜十重生为师,但是想到十重生的武艺,那也是远在自己之上。若是能学个一招半式的,到时候也不会被叶缥遥嫌弃。

  “结拜?陆少庄主,你这话要是让你爹听到了,可是要打断你的腿了,哈哈。”十重生难得笑了出来。

  这陆家孩子确实有股傻气,堂堂陆家庄的少庄主,将来的继承人,竟然如此天真地说要跟一个不明来路的瘸子结拜。这话若是传了出去,陆御风的脸估计要被扔到西湖底了。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陆诚颜最不喜欢别人总是将他的身份和陆家庄联系在一起,这个少庄主,又不是他要当的。要不是娘临终前的jiāo代,他才不要每天穿着这身破男装,回到屋里还要偷偷摸摸,生怕这女儿身被人给发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依然还在的你们。

  第5章 朝廷之眼

  武林大会再次在陆家庄召开,陆御风一如几年前的硬朗霸气,儒雅之下仍旧掩不住英气周身。也仗着他的威望,这一回,众多门派也是来了许多权重之人,气势并不输于上一回。

  不过,这一次,却少了叶缥遥。

  那年,叶缥遥代表飞叶山庄前来,起初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直到她在最后关头出手,技惊四座,当下便叫众人折服。年少成名的滋味并不好过,她还未离开陆家庄,就已被各路人马盯上,而她也是在那一场战役中,吸引了沈暮歌的目光。

  斗转星移,时光流转,又是武林大会,又是江南陆家庄,又是英雄少年纷纷摩拳擦掌,朝廷里依旧来了人。而这一回,来的不再是长公主沈暮歌,却是其一母所生的胞妹,千城公主,沈语琴。

  朝廷历来不gān预江湖,却对江湖中事了如指掌,除却其jīng密的情报机构,也缺不了皇家对于江湖的上心。原本该远离朝堂的两位公主,因为皇帝体弱,朝中四大家族又虎视眈眈,仅能依靠着皇后家族勉力支撑。如今也希望能借此机会拉拢些江湖人士,将来助其一臂之力。

  “左斐,你都查清楚了吗?”沈语琴虽与长公主一母同胞,性格却与皇姐反差明显。沈暮歌的冷清寡情,她是一点儿都没有。如不是有着公主头衔仗着,她几乎就是那温柔可爱的俏人儿。

  作为密探机构统领,左斐自然是追随千城公主前来武林大会的最佳人选。只不过比起上一回,他的心里,多了几分失落。上一次正是他陪着长公主沈暮歌前来,继而亲历了长公主与叶缥遥之间纠葛的开始。这一回,长公主坐镇宫中,千城公主以此练手,想要成为皇姐的左臂右膀,左斐自是无法推脱。

  “二小姐,一切都已查探清楚,只有一个人的身份有些古怪,属下已经派人继续查实了。”左斐将一份名单递给沈语琴,这是此次前来参会的各派掌门,还有主要的随行人员背景情况。

  “什么人?”沈语琴仔细看了会儿名单,心里却是在想着左斐提到的那个人。

  “一个瘸子,查不到来路。”

  “瘸子?”

  “是,属下当时也没在意,只是后来发现他竟住在陆家庄少庄主的别院里,事情有些蹊跷。便留心多打探了下,谁知竟是毫无头绪,这人就像是石头缝里迸出来的,非但没有人认识,几乎都未曾有人听说过。”

  “住在陆诚颜的别院里?”沈语琴这下倒是有些好奇,放下手中的名单。

  “是,看样子陆家少爷对这个人很是看重,也将其保护得很好。若不是属下亲自去查探,恐怕也难以发现。”

  “陆家庄里藏着这么个人,陆御风竟然一无所知?”沈语琴的语调有些微升,声音也变得尖锐了起来。

  “恐怕是最近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太多了,他一时疏忽了。”

  “这样的事都能疏忽,恐怕他已不适合再担任陆家庄庄主了。”说这话时,沈语琴的表情冷漠了几分,跟沈暮歌的侧颜有些相似,不禁让左斐有些看呆了。

  “左斐,你再……,左斐?”沈语琴稍加思索,便想出一法,正要jiāo代给左斐,只见他望着自己的神色有些异常。

  “属下知罪!”左斐不是个眼中只有女、色的平庸之辈,刚才也只不过是稍稍失神,没想到竟被千城公主撞个正着。无论是心中对于长公主的仰慕,抑或是单纯地这般望着千城公主,都是重罪。左斐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心思。

  “此次前来陆家庄,也是为了助姐姐更顺利些,还望左统领能分清缓急。”沈语琴比长公主年幼些,宫中事物她很少出面。不过众人皆知,但凡长公主的决定,她必定是第一个拥护者。

  “既然能引起你的注意,想必这个瘸子不是个普通人。一定要在大会正式召开前查清楚他的底细,不能在明日里出岔子。”见左斐已然听明白了自己的话中之意,沈语琴又接起之前的话题。

  “还有,将陆诚颜的背景再多查些。”虽说对于陆家庄,朝廷并不陌生,此前关于陆家话事人的背景,沈家姐妹也早已了然。兴许是能把一个瘸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于家中却不被发觉,这点让沈语琴不得不去注意陆诚颜。

  早就听闻陆家继承人是个没有野心,不问江湖的闲散之人,武功造诣也平平。众人皆将其列入了平庸之辈,虽未曾谋面,沈语琴却觉得陆诚颜并不简单。

  左斐领了指令,当下就亲自出动。沈语琴刚才的一番指示,早已显露这位二公主并非没有脑力的庸才,对于大局谋略,不见得比长公主弱太多。兴许往日里在京城,诸事皆由长公主出面,令人忽略了千城公主的光彩了吧。

  江南时节,细雨纷纷,却抵不住暖意融融。好一派chūn、光无限。若不是江湖人士俱都聚集于此,今年想必是个赏花好时节。京城里的寒意还未完全消退,虽然千城公主已经前往陆家庄,长公主沈暮歌的内心里却无法平静。

  虽然左斐照着自己的指示继续追查叶缥遥的行踪,可是这个人就如同消失了一般,任她皇家之力都翻找不出。现如今更是因为叶缥遥的无踪,才有了这次的武林大会。原本她想亲自前往,却被和亲之事拖住了手脚。这半年来,她不断地被各国使臣求亲,朝中四大家族也不时有高攀之意。偌大的王朝,她站在最中心,却成为了众人眼中的美味珍馐。

  陆家承办武林大会的目的,朝廷自然是清楚的。沈暮歌希望能借此次大会,找寻到一丝关于叶缥遥的消息,她的直觉里根本不信叶缥遥如传闻般已经身亡。虽然那个人,在她的眼前,坠入山崖。

  想到此处,那一日如梦魇般始终缠绕她心间的场景再次涌上心头,引起一阵眩晕。沈暮歌不得不停下思绪,让自己的理智重占上风。眼前,堆积的是如山的奏折,她需要逐一审阅,再将其分类,呈递给父皇最终批复。长公主始终只能隐于宫中,这江山,做主的,依旧是皇上。

  “长公主。”宫女的声音将沈暮歌从奏折中唤回。自从沈语琴离宫前往陆家庄,沈暮歌就一直在心中算着日子。想来,今晚,该是有密报送回了。

  “来人可还有其他东西?”看完密函,沈暮歌自然也没有忽略信中所提的瘸子。

  一个在旁人眼中再普通不过的瘸子,竟然惹得皇家两位公主注目。叶缥遥若是知晓,怕是只能无语失笑。

  “没了。”宫女摇头,这封密函是今夜里送来的唯一物件。

  “你且退下吧。”

  走到火烛前,沈暮歌将信纸置于烛火之上,轻轻来回逡巡了几下,果然有几个淡淡的字迹现于眼前。

  “顾及左右。”四个简单的字映入眼帘,沈暮歌却似乎立刻明了其中深意。

  不多时,密函便彻底化为灰烬。

  武林大会前夜,各家倒是平静异常。连十重生都不得不感叹,这陆家庄的面子果然够大,各门各派,也不管往日里有多少恩怨,到了陆家做客,都是给足了主人面子,竟也是心平气和地共处起来。

  “十兄,今日我要跟着爹一同主持大会。到时候恐怕要委屈你,扮作府内小厮。”递过去一套陆家庄家丁的衣衫,陆诚颜也没别的法子。今日他铁定了要跟着陆御风一整日,参加大会者都需凭拜帖才能入内,十重生一个普通瘸子,怕是也没法混进去,只得乔装成府内小厮。

  “你放心去吧。我自己会处理。”十重生也没嫌弃那身破布衣,一个瘸子穿得太华贵也着实不妥。她想要参加这武林大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惹人注意,此举倒甚好。

  “那……”陆诚颜有些小小激动,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手。

  “嗯?”十重生抬眉,看到陆诚颜欲言又止。

  “那十兄可要遵守诺言,待大会结束……”陆诚颜前几日倒没有刻意提起,现在到了正日了,反而有些紧张。也说不上是何故,总觉得今天醒来就心情古怪。

  她也不是怕别的,就怕到时候武林大会一结束,众人离开,这场面一乱起来,十重生就不见了。她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人,能带她去找叶缥遥,也等了这么久,可不能最后功亏一篑。

  “你别心急,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十重生见陆诚颜一副对叶缥遥心心念念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耐。挥挥手,将她赶了出去。

  “沈暮歌,你不来,是你的损失。”屋内只剩下十重生一人,换好了小厮的家丁服,眼中却并未有低人一等的神色。

  武林大会,朝廷一定会来人。叶缥遥混进陆家庄,无非就是为了见到沈暮歌。要不是昨日夜里察觉到左斐的追踪,她也没那么快确定,这回来的,是千城公主。这意味着,沈暮歌此时,在京城。

  “等我把江湖的事了结,就该去宫中了结你我之间的恩怨了。”叶缥遥并未多想,既然江湖已不再能将沈暮歌吸引出宫,那么她就亲自进宫去找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人呢人呢人呢~~~~~

  第6章 一试身手

  陆家庄特意为了武林大会,搭起了高高的擂台,宅院方圆十几里都加派了人手巡查,除却此前就已下榻的贵宾,其他今日里按时赴约的江湖人士,一律须凭拜帖入内。且所携人数不得超过拜帖所限。

  沈语琴自然不想引人注意,今日她也不过带了左斐与另一名侍卫,三人组合倒也不算显眼。即便换了男装,也难以完全遮掩住皇家千金的容貌,近距离看过的人,也不得不纷纷感叹:好一个俊秀的江湖少年。

  擂台前几位江湖上德高望重的掌门都已入座。陆御风便起身往前站了几步,他的身边自然少不了陆诚颜。

  “陆某代表陆家庄感激各位能够前来参加此次武林大会,此次乃武林的盛事,咱们的规矩照旧,武艺切磋,但点到即止,不能伤人性命。”陆御风也不扭捏作作,江湖中人就按照江湖做派行事。

  来的人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鼠辈,大家早已摩拳擦掌,就等他一声令下,正式开战。要说江湖,论资排辈是无可避免的,各大门派对于自己在这次大会中的座次与战果也都心中有数。一些资历较浅的门派,来的除了掌门人以外,其余都是些年轻的门徒,主要是带着出来见见世面。

  而名望显赫的门派可就不同了,虽说谁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赢下来,但好歹今年没有了叶缥遥,私下打探,近日来江湖也是平静的很,并没有什么能人异士会成为阻碍。各大当家的,自然是把得意门生都捎来了。

  “犬子不才,刚刚成年,就代陆某献丑了。”陆御风宣布完规矩,便接着点名让陆诚颜代替陆家庄出战。

  众人并不觉得稀奇,上回因着陆诚颜年幼,代表陆家出战的乃是其门下大弟子,今年陆家嫡子已经长成,也再没有外人代替的理由了。

  “在下灵山派柳新余恳求赐教。”

  “冥域尉迟墨求教。”

  陆御风话音刚落,便有两个年轻汉子跳上了擂台。虽然自报家门,但确实在江湖中没什么名望。其余人也不着急,抱着看戏的心态。照江湖规矩,先上场比试的,也总是些排位较低的后辈晚生,代表自己的门派上场,也算是完成任务。而越是高手,则越晚上台。

  “公子,没有发现那个人。”左斐巡视一圈,他们所处的地方不在最高处,却是个暗中观察的好位置。足以隐藏自己却能环顾四周。几乎要将场中之人都看了遍,却始终没有发觉哪个瘸子可疑。

  “先别急,真要有目的,自然会出现的。”沈语琴饶有兴致地看着擂台上的两个人你来我往过招,不出十招,竟是来自昆仑山脚的冥域人给赢了。

  场下众人也不吝啬,即便是异域勇士,能赢都是好样的。如雷的掌声逐渐响起。胜了第一回的尉迟墨在台上静等接下来的挑战者。

  接下来上台的人倒是越来越有些样式,尉迟墨抵挡了五轮,却在第六场败下阵来。看样子是遇到高手了,再者自己连续战了六场,这体力也消耗了许多。难免有些不济,服气地拱拱手,潇洒下场离去。

  场上再一次变成了中原武林的战场,清江派吴掌门悠闲地望着场上的过招,似乎一点也没有要参与的意思。站在他身后的何正枫却暗地里有些焦急。

  “师父。”战到第十轮,已近晌午,众人的兴致倒是未见消减。此时陆续上场的都已经是各家排名靠前的弟子了,身为清江派首席弟子的他,难免也开始着急。

  “不急。”吴茗驰微微眯起双眼,嘴角还带一丝浅浅笑意。仿佛擂台上的都是助兴表演,与他们相距甚远。

  “是。”有些懊恼,看样子师父并没有打算派自己上场。何正枫捏了捏手中的剑,又静下心来观战。

  吴茗驰微微斜眼看了下身旁的弟子,视线又回到擂台。

  晌午过半,陆御风暂停了挑擂车轮战,吩咐下人们准备膳食。在场的个个都是习武之人,可是饿不得。这只是中场休息,为避免下半场有人受了影响,故而这午宴是没有酒水供应的。等到今日里最终胜者决出后,再让大家一醉方休,喝个痛快。

  “诚颜,你也准备准备,待会该轮到你了。”席间,众人也是热闹非常,聊得颇为熟络。陆御风游走于各席,一尽地主之谊。

  “是,爹。”陆诚颜也不推脱,她自然知道爹说的准备是什么意思。这到了下半场,上台的也都是各大门派的首席大弟子,要么就是少掌门,与她的身份也相当。陆家自然不会想在这场大会上成为最后的胜者,但是越到后面出场,失手的概率就越大。

  若是陆御风本人出手,自然无虞。但他早已说明,不会再参与任何武林比试。陆诚颜这次的亮相,自然也不能太丢人。下半场的前半段则是最佳时机,到时候只要赢下个三五轮便也不算毁了陆家名声。

  陆诚颜的目光却一直在游走,从武林大会开始,她就一直在找寻十重生的身影。虽然十重生换上家丁服,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是陆诚颜就是能一眼认出他。然而,整个上半场过去了,她连十重生的人影都没有看到。

  “十兄真奇怪。”陆诚颜不禁咕哝起来,当初说作为jiāo易,要来观战,自己才千方百计把他带入府中,结果人影也没有。

  “莫要紧张,按照我平日里教你的便可。”陆御风以为陆诚颜因为接下来的比试而感到紧张,毕竟他从未在这么重大的场面上与人jiāo手。

  陆诚颜也知道眼下容不得分神,自己那点功夫自己清楚,熬下五轮已是极限。当下敛了敛心神,也不再找寻十重生的踪迹。

  “陆少庄主好功夫,在下佩服。”郾城邵家从台上离去,这已是陆诚颜击退的第二个对手。

  还好对方不算太厉害,自己还能应付。陆诚颜抹了抹额间的汗,倒不完全是因为打斗得累了,其中还有几分是冷汗。

  “枫儿,上去吧。”吴茗驰朝不远处的陆御风望了一眼,见对方朝他点了点头,便开口让身后的弟子上台。

  早就跃跃欲试的何正枫听到此话,赶紧领命便跃上擂台。望着他的背影,吴茗驰心里有些异常,似觉得有些不同。便又朝陆御风望去,见他表情如常,只道是自己多虑了。这下也安心观战,毕竟这一次,也是他看看未来女婿的机会。前两轮虽说陆诚颜取胜,但毕竟对手与其仍有差距,这下何正枫上去,正好一探虚实。

  “在下清江派首席弟子何正枫,恳请陆少庄主赐教。”何正枫礼数不缺,只是言语之中没有多少温度。

  陆诚颜还未动手,就已察觉对手身上有股很qiáng的气势。当下也不罗嗦,抬手回礼,两人便开始jiāo手。

  陆诚颜与何正枫都是持剑之人,两人的风格却大相径庭。陆诚颜的剑柔中带刚,似有四两拨千斤之妙。而何正枫承袭清江派真传,剑一出鞘便疾风带雨,直追命门。

  眼看着何正枫的剑锋将至,陆诚颜反手一挡,运用内力,倒是将这股剑气复又送了回去。也不知是不是她打得累了,竟生出一股错觉来,这何正枫哪儿是切磋,分明带着一股杀气。

  想到这,陆诚颜不由得有些出神,也怪不得她。她并没有与真正高手过招的经验,自然无法长时间集中jīng力御敌。加上何正枫招招致命地向她攻来,不一会儿,倒是有些落了下风。

  陆御风对此局面感到诧异,但作为主人,他也不好gān涉,只得紧盯场上形势。吴茗驰自然也是看出了些异常,要说这大弟子的武艺,他自然再清楚不过,定是在陆诚颜之上的。但是昨夜里,他已经jiāo代过,今日只是切磋,不得伤了陆诚颜。这下倒好,不仅要伤,指不定还要出大事。

  怎奈身为名门掌门,他不可能此时出声将何正枫叫下来,只得暗自想着对策。陆诚颜确实有些招架不住,何正枫的力量比她大得多,且出手凶狠,好多招数都是冲着取命而来,与此前其他人的点到即止明显不同。眼看她被bī到只能防守,台下众人开始议论起来,只不过大多数人则认为何正枫年轻气盛,求胜心切,故而出手狠了些。

  “这姓何的小子倒是胆大。”沈语琴似乎对场上的战绩并不在意,似乎谁赢谁输她都不在意。见众人议论,她反而悠闲地品了口茶。

  “啊!”

  “啊!”

  陆诚颜一个踉跄,退到了擂台边角,靠着木桩才勉qiáng站稳。不等她回身,一股剑气就追了过来。此时她也感知到危险将至,心中暗暗叫苦。

  陆御风在高处看的清楚,这何正枫根本就是冲着陆诚颜杀过去,一时间怒火上心,转眼怒视吴茗驰,似乎对这场面很不满意。吴茗驰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刚才他就已经断定何正枫并没有打算遵照他的吩咐。

  这下子,场面变得难以收拾。

  两个在江湖中都德高望重的人,都想在此刻出手去制止。但多年的江湖经验又告诉他们,此时出手,必定会成为江湖的笑话。看着儿子在台上被bī入绝境,陆御风暗自在袖中握拳,关键时刻,儿子的命才是重要的。

  “啊!”一声惨叫,被陆诚颜勉力回了一剑的何正枫却惨叫倒地,不一时便口吐鲜血。

  陆御风刚握紧的拳不禁停了下来,立刻看向吴茗驰,见他也是一脸迥异,当即判定不是他暗中出手。四下张望,也不见异常,心中更是疑虑。普通人会觉得陆诚颜的四两拨千斤之术发挥了作用,但高手自然明白,伤了何正枫的,乃是高手中的高手。就这隔空一下,便能借助陆诚颜之力将其震伤,要何等的功力才能做到。

  沈语琴自然是没有放过这个细节,立刻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四下找寻。也正是因着这个好位置,终是让她在远处望见了个背影。虽然穿着家丁服,但那一瘸一拐的姿势,让她断定,此人便是她一直在找寻的人。

  正要吩咐左斐上前跟踪,另一名侍卫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令她一时间也顾不得瘸子之事。立刻起身离去。

  侍卫之话来自京城快报:“长公主要和亲了。”

  第7章 初次过招

  何正枫被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心颤,一时间愣在原地,也忘了要起身。倒是陆诚颜颇为傻气地上前伸手,意欲扶他一把。

  “何兄,多有冒犯。”

  “多谢。”何正枫在众目睽睽下被陆诚颜打成这样,自然也是没有什么颜面继续留在擂台之上。顺势起身,拱了拱手,便有些灰头土脸地下去。吴茗驰一直在台下观战,虽说还不太清楚是何人出手化解了这场危机,但是对于陆诚颜的表现,倒是意外地有些满意。

  “枫儿,你先回去调理下伤势。”还不等何正枫站稳,吴茗驰就发了话,让他先回去。

  这也不是没有来由,刚才在擂台之上,何正枫的表现已经算是彻底地背弃了师门的吩咐。内里详情,在还没有查清楚之前,吴茗驰不会让这样一个人继续留在身边。只不过这擂台之战尚未结束,他不便离席。

  “诚颜,刚才一战,你与清江派战成平局,陆家出战,到此为止。”陆御风突然发话,令场上气氛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境地。却又显得合情合理。毕竟,若是如此高调地胜了清江派,以后的日子,大家都不见得好过。

  吴茗驰颇为大度地起身拱了拱手,示意清江派接受败局的结果,怎奈陆御风执意让陆诚颜下台。擂台之上,重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陆御风并非傻子,刚才何正枫的阵前变卦,令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次的武林大会,一定有些事情是在他掌控之外的,而他并不知道这未知的力量来自于何方。他不会将儿子置于危险境地,也不会把陆家庄继续摆在一个看不清敌情的地方。那么最好的方法,便是暂时退回来,静观其变。

  吴茗驰对于陆家这样的礼让颇为受用,刚才何正枫失常的表现令他有些担忧,怕陆御风对他产生误会,没想到陆家竟然主动示好,还如此大度。结合刚才在台上陆诚颜主动扶起何正枫的举动,又让他对于这门亲事有了几分好感。

  下了擂台的陆诚颜心脏还在不停地扑扑跳,刚才那场比试,可以说真地是让她差点吓破了胆。到了最后,竟然是本能地闭起了双眼。没想到,最后关头竟然反败为胜,她虽然愚笨,却也明白,定是有人暗中出手救了自己。现在又见爹亲自开口,让自己结束比试,心中更是确信,定是爹保住了自己的小命,也保全了陆家庄的江湖颜面。

  “十兄怎么还没来?”稍稍缓过神来的陆诚颜再次环顾四周,依旧没有看到十重生的身影。这下她的疑虑更重了,这场武林大会上,她几乎从头到尾都不曾看到十重生的出现。难不成,十兄出事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陆诚颜的脸色有些泛白,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红红白白jiāo错变换,让人看了不免担心。陆御风自然是没有忽略儿子的变化,以为他在刚才的打斗中受了内伤。

  “诚颜,你怎么了,可是觉得身体有何不妥?”

  “爹,我……”

  陆诚颜本能地想要否认,可是话到嘴边,却又顿住。寻思着若是能找个借口,自己便可以前去找寻十重生了。

  见陆诚颜欲言又止的样子,陆御风更加确定儿子在比试中受了伤,只是碍于陆家的颜面,未曾声张。当下就吩咐下人,送少爷下去休息。虽说今日里陆诚颜没有成为最后的胜者,但是他的表现还是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期,至少在危机中处变不惊,没有丢陆家的脸。

  回到自己院落的陆诚颜迫不及待地将下人打发,今日的武林大会,几乎所有的人都聚在擂台边,她自己的小院则显得更加冷清。只是四下查探后也没见到十重生的身影,她更是着急。

  “十兄?”声音不大,陆诚颜心里的焦虑加重,试探地叫着十重生。

  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应,陆诚颜坐下思量了一番,另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虽然她一直不愿意相信,但是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考虑,是不是十重生走了?既然没有出事,那么就是那人自己离开了。自己一再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陆诚颜也没顾上生气,心中惦念更多的是赶紧追上十重生。这是她唯一能找到叶缥遥的机会,不能就此放过。想到这里,也顾不得其他,起身走到橱柜前,拎出一个包袱,将身上的衣裳一换,也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家丁。这些东西早在大会前她就已经准备好了,原想着趁今晚大摆筵席之际再与十重生一起离开,没想到现在就要行动。

  十重生并非故意要提前离开,当时她就在台下,看到陆诚颜被bī入死地,才不得不出手救下。她也清楚,自己这一出手,必然会被人盯上。既然沈暮歌没有来,她也没有了继续留下的理由。意料之外的出手,让她不得不提前隐身。加之,她也察觉到了沈语琴对她的关注。

  沈语琴在返程的路上,反复看着京城里送来的密报,她想不明白,向来冷静又沉稳的皇姐,怎么会在这样的时点上,答应了和亲?莫非是被人挟持?又或者是,父皇有危险?太多的可能□□杂在一起,暂时抹去了刚才萦绕在她脑中的瘸子背影。

  这一次前来武林大会,没有等到任何与叶缥遥相似的人,唯独有些可疑的便

  是那个不明身份的瘸子。但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威胁,或许只是个江湖客罢了。而京城里的境况却显得不太、安、稳,似乎一夜之间全都变了,沈语琴在回去的路上也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jīng神。

  “二小姐,探子回报,前方一切正常。”

  左斐领命提前去探路,因着沈语琴的格外吩咐,他对于返京路上的一些细琐又多花几分心思。虽然不知道二小姐急切返京的因由,但多年来侍奉皇家的阅历告诉他,一定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

  十重生望着前方的马车,嘴角一动,看来这位皇家公主倒也不蠢,虽然一路快马加鞭赶路,却也小心谨慎得很。倒是苦了那些马不停蹄前去探路的人了,几乎一刻不得歇。也便宜了她这个尾随者。一路走来,可以说是如入无人之境。

  十重生对这位千城公主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不过是她正好也要进京,而正巧又遇到了左斐。她也就顺势借个方便,好让自己的进京之路顺当些。

  “二公主,后面好像有人一直跟着。”一直到了第三日,左斐告诉了沈语琴这个消息。

  “谁?”

  “还不太清楚,属下已派人前去查明。”

  “快。”

  沈语琴不喜废话,尤其是在这种境况之下,每一个潜在的威胁,她都疏忽不得。对于左斐这种望前不顾后的方式,她很不满意,但眼下,她别无他选。短期内,她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

  十重生喜欢隐匿在夜色中,她觉得在夜幕之下,自己才能更自由,也更能看清周围的一切。看着左斐进进出出地忙碌,她倒是觉得颇为有趣,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等着接下来的事情。

  临到下半夜,驻扎的地方忽然发出声响。靠在树上休息的十重生警觉地睁开眼,只见左斐领着几个人匆匆忙忙离开了驻地。想必是之前的忙碌有了结果,现在要去了结。

  左斐走了,意味着驻地只剩下沈语琴了。虽然留下的那些侍卫武艺不弱,但对于十重生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不知为何,竟是有了些不一样的想法,轻轻一跃,瘸子向驻地走去。

  沈语琴今夜有些睡不安稳,或许是左斐此前的禀报令她心里不安,又或许是皇姐的事情让她措手不及,一路上qiáng作镇定也终究无法避开夜里的情绪外露。呼吸变得急促,沈语琴觉得格外的疲惫,想要睁开眼,但怎么也没有力气。身体似乎完全不听使唤,脑子也变得很混沌,但她就是能隐约察觉到有人靠近了她身边。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有些压迫,有些紧张,却唯独不觉得危险。

  十重生踏入沈语琴的房间,仔细查看了房内的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视线最终落在了chuáng榻之上的人,沈语琴现在所有的反应,她再熟悉不过了,这便是中了飞叶山庄无味散的样子。她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揭穿,因为在这世界上,凡是中过此散的人,都活不过当晚。

  掀起chuáng帘,眼前之人的容颜便清晰落入十重生的眼眸,她却不见一丝怜惜与流连,仿佛是看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什。她的目光却又一直在游弋,仿佛在找寻什么。

  许久,她终于叹了口气。

  “你终究不像她。”

  眼角微侧,在沈语琴的枕边,露出一角的信封吸引了十重生的目光。毫不费力地抽出,还不等看完,十重生的表情就变得十分狰狞。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让沈语琴匆忙返京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沈暮歌要和亲了。

  “和亲?”

  十重生此刻恨不得将手中的密函捏成碎片,寥寥数语就让她的情绪几乎失控。

  “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和,怎么亲!”

  房中再一次回复寂静,沈语琴愈加昏沉,好似做了一场梦,梦中有个人在自己的身边说了些话,可是她无论如何也听不清对方究竟说了什么。她看不清对方的容貌,看不清对方的身形,却似乎能感应到那种气息,但又是说不清楚的感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浅浅的酸味,说不上好闻,却有种令人难忘的吸引。十重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离开前,留下了解药。她对沈语琴,没有任何的特殊感情,却让她成为了第一个在无味散下活着的人。

  或许,她,终究是那个人的妹妹吧。

  第8章 跟我回京

  沈语琴醒来时仍觉得有些昏沉,连手脚都显得很是酸楚,但她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对来。将昨夜在外守护之人问了个遍,也没发现有何异常。倒是左斐领人出去一事,她有些挂心。

  “左统领可有jiāo代什么?”沈语琴用毕早膳,见左斐还没回来,主动问询起来。

  “回禀二小姐,左统领已派人传话回来,说是捉住了一路跟踪之人,正将其带回来。”

  “嗯,人带回来后让我见见。”

  这种事情,原本jiāo由左斐处理即可,身为公主,沈语琴只需知晓人是否被处置gān净,后面是否仍有后患,但不知为何,她却莫名地想要见见此人。能够跟踪他们三日才被发觉,想必也不是个普通人。

  又或许是刚从陆家庄武林大会这样的江湖大舞台中离开,身上不免沾染着些许江湖情绪。对于江湖上的人,多了几分新鲜与好奇。

  茶刚喝了一半,左斐就把人给带了进来。还没等沈语琴细看,这人就被一个踉跄地摔在了地上。身上的五花大绑是少不了的,脸上也有些污浊。

  “左斐,这是?”沈语琴见到被摔之人,竟觉得有些滑稽,可是又不得不故作镇静。

  “二小姐,这就是沿途跟踪之人。”

  “噢?是否查清来路和目的了?”沈语琴也不去细看那人,毕竟一身家丁粗服,想来也该是个粗人。

  “二小姐,此人乃……”左斐正欲禀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停顿了片刻。又往前凑了几步,靠在沈语琴的跟前,低声说了几个字。

  “噢?”这一回沈语琴是听清了,这才抬眼细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虽说是穿了一身家丁旧衣,但身上的贵气倒也挺明显,葱白的手指也明显不是个gān粗活的下人。

  倒是有趣,堂堂的陆家庄少庄主,为何要穿上这样的衣服,一路跟踪他们?难道是陆御风的意思?又或者是那个瘸子?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沈语琴的目光忽然一聚,仿佛要看穿眼前之人身上的所有秘密。

  无论是哪个原因,都令沈语琴好奇。她必须要弄清楚这其中缘由,而不是简单地将陆诚颜处理了。

  “可有查明原因?”沈语琴故意将语调抬升,像在问左斐话,实则乃是在问陆诚颜。

  “属下昨日连夜审问,但他只一口咬定说是自己有要事上京,并未跟踪。”左斐也有些无奈,要说蓄意跟踪,那么这位陆少庄主跟得有些远了。但若说仅仅顺路,又显得有些牵qiáng。毕竟这武林大会尚未结束,而且身为陆家庄的少庄主,为何在这样的时点打扮成这样,匆匆上京呢?

  “你将头抬起来。”沈语琴默默点头,示意已经明白左斐的禀报。这下,便是直接与陆诚颜对话了。

  陆诚颜也知反抗无用,自己被这样绑着,若是不乖乖照办,也是会被人qiáng行控制的。没过多挣扎,就老实地抬起了头,与眼前的女子对视起来。

  她本是白净的脸上因为昨夜的反抗,弄得有些láng狈,发丝也微微凌乱。但眼中那股清澈与单纯倒是未被破坏,透过那一瞬间的jiāo错,沈语琴反倒是被轻轻地震撼了一下。似乎还从未有人给过千城公主这样的冲击,也几乎从没有人敢这样直视身为公主的她。这样的目光,在第一次接触时,竟让她有些无措。

  “你是何人?何故上京?”沈语琴这一次直接问起了眼前的人,虽然之前她已经从左斐处听到了答案。

  左斐稍有不解地抬眼看了看沈语琴,当下也捉摸不透为何二公主会屈尊降贵地亲自询问陆诚颜。而从她刚才的语气中,也似乎并未听出任何的怒气。

  “我叫陆……”陆诚颜本能地想要回答,却瞬间清醒。顿了顿,说出了之前回答左斐时的名字:陆寻之。

  “陆寻之……”沈语琴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她与左斐都已经认出这人就是在武林大会上代表陆家出战的陆诚颜,可这人却一脸诚恳地说自己叫陆寻之。好似这样便能骗过所有人一般。

  当下也不拆穿,沈语琴继续追问:“你上京为何?”

  “寻人。”陆诚颜也不含糊,她就是前去寻找十重生的。其实她也不知道十重生去了哪里,可直觉上她就往京城方向追赶而去。

  “寻人?寻何人?你与那人是何关系?”沈语琴的语调变得有些沉重,口吻也严肃起来。

  “与你何gān?”陆诚颜实在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昨夜不由分说地将她绑了,现在又是莫名其妙地一顿审问。她又没有做任何坏事,更谈不上什么跟踪他们。难不成他们还把她当成贼人了?又或者是这些人才是贼,所以才处处戒备?

  想到这里,陆诚颜的目光也凌厉起来。虽然她无法站起来,但目光也一直盯着沈语琴不放,似乎要探寻出些什么来。

  “大胆!你敢这样对二小姐说话!”左斐上前就抽了陆诚颜一嘴巴,狠狠一记耳光让陆诚颜不得不倒下去,嘴角慢慢渗出血丝。

  “且慢。”沈语琴抬手示意,左斐下手有些重了。但也并没有责怪左斐的意思,毕竟从没有人敢如此冒犯她。

  “快老实回答二小姐的问题,不然待会就不止嘴角会流血了。”左斐将陆诚颜拉扯起来,靠在他耳边又是几句威胁。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绑住了我就能命令我做任何事吗?”陆诚颜虽然无心江湖之事,可是自小也是被当做少庄主培养的,该有的骨气与硬气也都是有的。越是这样无理又蛮横的质询,她就越是不屑去搭理。

  “你!”左斐怒而将其衣领拎起,抬手便是一掌,掌风已飘至陆诚颜眼前,她却没有眨眼,反而是怒目圆睁地看着左斐。相较之下,倒是左斐显得有些láng狈粗鲁。

  “左管家,你不必动怒。我自有法子让他开口。”沈语琴一直未曾出言阻止左斐,直到此时才缓缓出声。她颇有兴致地看着陆诚颜的反应,倒是比此前在擂台上有趣得多。

  “既然你现在不肯说,也不想说。我也就不勉qiáng你。”沈语琴眼带笑意,语气不轻不重,令人听不出内里含义。可是陆诚颜却不觉得自己能被轻易放走。

  眉头还未曾来得及放松,便又听到沈语琴的话传到耳里。这次,是真够刺耳。

  “既然不愿意说,那便与我们一同回京吧。兴许到了京城,我的问题就都有答案了。”

  沈语琴的话很简单,就是这一路上,陆诚颜都要被绑着,一同进京。

  “你凭什么绑着我?我要进京与你们又没有关系。这条路难道就只能你们走,旁人便都走不得了吗?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张狂,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陆诚颜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

  被一群来路不明的人绑了不说,还严重影响了她追寻十重生的计划。若是沿途错过了什么重要线索,那她恐怕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叶缥遥了。一想到很可能再也见不到叶缥遥,陆诚颜不免有些沮丧,心下难过,眼里不禁流露出几分悲伤。恼怒之后,也显得很是无力。

  沈语琴惊讶于陆诚颜的瞬间变化,越发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莫说自己并未下令杀他,也没有说太多恐吓之辞,只不过是押着他一同上京罢了。为何这人此刻就像被判了极刑般哀怨?

  “你可是不愿意?既然都是上京,又何必分先后呢?”左斐迅速抬眼,似乎这样的语气绝不可能出自于二公主之口。

  “我愿意与不愿意有用吗?有用的话,你还会这样绑着我到现在吗!”陆诚颜心下烦躁,眼前阻碍她的人都成了碍眼之物。

  “既然如此,那不绑你便是。”沈语琴微微一笑,示意左斐给陆诚颜松绑。

  “你……”陆诚颜揉着手腕,嘴角的伤还带着疼,但眼中的疑惑更重了。她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位二小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执意要留下她一同上京又是为何。

  如果她怀疑自己是跟踪之人,图谋不轨,大可将其灭口,以绝后患。若是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那又何必带着个来路不明的包袱在身边。这样跟着她进了京,又将面临什么样的境况?

  想到这些,陆诚颜不禁有些害怕,第一次冷静下来,想到自己一时冲动就不辞而别跑出来,竟只是为了能留住关于叶缥遥的线索。而爹若是发现了自己失踪,会是怎样的心情?若是到了京城,自己仍是栽在这些人手上,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既然已经松了绑,那么就好好想想,何时准备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沈语琴见陆诚颜一个人傻傻发呆,也懒得跟他耗费时间。

  她还赶着回去弄明白皇姐和亲之事。虽然直接把陆诚颜杀了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她也有自己的顾虑。一来尚未弄清陆诚颜一路追踪的真实目的,也就未能清楚背后主谋是何人;二来她也需给陆家几分薄面,毕竟江湖中有名望有地位的家族,也是朝廷要倚重的,尤其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最重要的就是她此次是第一回出宫行走,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池惹人诟病,万一处置不当引来无穷后患,那么今后便再也不要想有任何机会能为皇姐担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

  第9章 皇城脚下

  陆诚颜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沈%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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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611书库2016-02-14 20:4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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