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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傻_丛鸾【完结+番外】_小说在线阅读

阅读记录/2018-04-13/丛鸾

  《竹马有点傻》作者:丛鸾

  晋江2018-03-26完结

  小木渊蹲在墙角,身上灰扑扑的,鼻涕悬在嘴边,一吸一吸的,就是收不回去。

  小清远:“哥哥,你谁啊?”

  “你管我是谁!”小木渊斜瞟他一眼,漫不经心道。

  小清远笑道:“你蹲在我家墙角,我不问你,谁问你?”

  “当谁稀罕你家墙角一样!”小木渊哼了一声,脸红红的走了。

  待他年,长大的木渊从外面捡回来一个“大型玩偶”,“玩偶”咬着手指,身上灰扑扑的,有事只会傻傻的喊:“哥哥。”

  木渊从家里忙到地里,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半。他也很绝望啊。

  “既然竹马都变傻了,我能怎么办?”木渊抱起怀里的人,无奈的想,“当然是选择照顾他啊!”

  (这其实就是个“你陪我变老,我养你到老”的种田故事。)

  文案欢脱,内容(争取)正经。种田文,家长里短(写到哪儿算哪儿),生活琐事,考据堂勿纠,本文全图一乐。

  本文有存稿,欢迎跳坑,绝对不坑。

  内容标签:生子 天作之合 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木渊木清远┃ 配角:木安源 ┃ 其它:主攻种田

  ☆、1.(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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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砸他!砸他!”小孩们欢快的声音,在冬天格外悦耳,像一群百灵鸟,在苍白的世界飘起“美妙”的音符。

  “哈哈!我砸中他脑袋了!”一个小孩惊奇的指着在雪地被砸的爬不起来的黑影,叫起来,“看!那个傻子竟然还会哭耶!”

  尖叫的孩子裹着厚重的棉衣,戴着顶旧的虎头帽,双手因搓雪球被冻得通红,本来还觉得冷,却在发现黑影呜呜哭泣时,高兴的大叫,仿若之前砸出去的不是雪球,而是一团团白色的火焰,而他打败的也不再是令人生厌的傻子,而是一头凶猛的怪物。

  他越想越激动,忍不住又团了好几个雪球,冻得发白的脸,也慢慢地涨红,口里还一直不停的给其他小孩儿炫耀,骄傲的仿若打了一场“大胜仗”的将军,不可一世。

  其他小孩一看,不禁将手中的雪球搓的更大了一些,这傻子以前可不会叫呢?挨了打也只是低声的呜咽,一点都不刺激。

  一轮雪球飞上天,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在黑影身上,发出一阵“啪啪啪”的清响,伴着急促的呜咽,孩子们笑的更大声了。

  “阿澈哥,阿奶叫你回家吃饭!”

  “阿澈,快回家吃饭吧!”一听这声音,其他小孩就开始起哄,“快回家吃饭啰!你家拖油瓶又来找你了!”

  木平安迈着小短腿,从远处跑过来,又喊道:“阿澈哥,阿奶……”

  “晓得了!”戴着虎头帽的阿澈,不满的冲跑过来叫他的木平安哼了一声,将手中最后三个雪球,完美击中目标,才不情不愿的向家跑。

  “回家咯!”木澈一走,不知是谁吼了一句,小孩们立马如同回巢的huáng蜂,一溜烟的都跑了个没影,跑在最后的孩子,穿着打满补疤的袄子,gāngān瘦瘦的,小脸通红。

  他跑两步又会回过头瞅两眼团成一团蹲在地上的黑影,犹疑的想走,又有点想过去,但最终还是没敢。

  “木平安!你guī儿子想死哇!还敢在那儿玩儿!”木澈跑在最前头,回头一看木平安,半天都不来,立马吼起来,震的脸更红了,“我要给阿奶告你!”

  “阿澈哥,我没有!”落在最后的孩子,终于快速的跑了起来,两条小短腿,甩的飞圆,眨眼间就不见了,只留下一串串杂乱的脚印,通向仍蹲着的黑影。

  雪又下了,天地一片静寞。雪地上一团黑影,偶尔呜咽。

  黑破的布料遮盖着他的身体,只留一双脚在破烂的鞋子里伸出五个冻得通红的脚趾,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腿间,一头脏乱黑发从上遮到下。要不是偶尔的几声呜咽,这就是一团死物。

  木渊背着个包袱经过黑影旁时,黑影已是一团白球。他看了两眼这“东西”,还想着下面会是个什么呢,只见一截“枯树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他的裤脚。

  要不是最后一刻分辨出是一只手,木渊大概一脚就将这东西给踹飞了。

  这手,瘦的只剩一层黑皮——也不晓得是在哪儿沾上的泥巴,即使在雪地里也没能被雪水洗gān净。

  木渊蹲下身,掰了掰这只手。

  没掰开。

  “喂!”木渊蹲着身,晃了晃黑影,黑影纹丝不动,到是晃落了一地白雪, “不会是死了吧?”

  正想着,黑影突然砰地一声向后倒在地上。透过披散的头发,木渊看见的是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

  这张脸的主人,紧紧咬着下唇。苍白的唇上也因此留了一条红痕,那红痕如雪中的红梅,倒是映的那颗jīng致的泪痣,更加鲜艳了。

  “阿远!”木渊简直不敢相信竟然是他,当即脱掉自己的披风,将人紧紧的裹起来。

  简单的给人检查了身体,发现是因为饥寒jiāo迫才晕倒的,木渊松了口气。

  “这次可是你自己送上来的。”抱着差点就失去的“宝贝”,木渊喃喃:“所有以后可别怪我——死不放手呢,清远!”

  雪仍下着,木渊背着人向前走去。

  他走的很慢,一步一个脚印,缓慢,却又毫不迟疑。

  天地肃穆,寒风呼啸,茫茫的白雪中,一串小小的脚印渐渐消逝,只余一个重叠的小黑点,越走越远……

  ☆、2.哥哥(上)

  “哎,听说了吗?那个……就是后来改了名的那个……”五姑停下手中的针线活,一脸神秘的指了指山上,道,“人家活着回来了!没想到吧,当初那么多人……谁能想到,最后还能回来的竟然是他呀……”

  “不是吧,这都多少年的了……那命也太大了……”八姑一听,也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前倾身子,迟疑道,“真回来了?你可别是瞎说的,当年那么多人呢?”

  “这话我能瞎说吗?”五姑拔高声音道,“我亲眼看见的人,还能有假?……不过想想那年出去的人,坟上的草都不止一人高了呢!”

  “谁说不是呢?这么多年没个音讯,谁晓得这大狗竟然还活着?”八姑难得伤感一回,“这人一辈子啊,也不晓得哪天就稀里糊涂去了……不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想来这大狗子也是个有福的……出去时是多少岁来着,今年得有二十好几了吧,也娶得媳妇了呢……”

  “哎哟,我的好妹子,这大狗子的亲事你就别想着插一脚了,不说他那老不死的亲爹,就他刚回来就收养那傻子的事,哪家的闺女愿意嫁给他?”五姑说起这个来了劲儿,“你说这木大狗也是,才回来不说去看看亲爹,反而收养了在村子里流làng大半年的木傻子,你说这是为啥呀?”

  “瞧你那话,他那亲爹有啥好瞧的?都是明白人,这木大狗可不会那么傻了,这都捡了一条命回来了,还送上门去给人当牛做马啊?”八姑琢磨着,“倒是捡了木傻子这事不好弄……哎,你说……”

  “你说你现在操那个心gān啥呀!哎,这不是三叔公么?”八姑还没说完,五姑眼尖老远就看见了走过来的人,喊道,“这大冷天的你老这是从哪儿回来,不会又是哪家出啥事了吧?”

  八姑定睛一看,这在大风大雪里走的可不是村里的赤脚大夫木三元么,瞧他胡须上都挂了一层白,想是在雪里走了一阵了。

  “从刚回来的大狗那儿来,木傻子生病了,去看了下。”木三元回了句,也不想多留。这风大的简直能把脸上的皮刮一层下来。

  “大狗?真是那个孩子?”八姑惊讶道,这命可真是够大的!

  “三叔公,赶紧回去吧,瞧这天冷的!”五姑见木三元走远了,才回过头来对八姑道,“我说的没错吧,大狗人家真是活着回来了……这好说也得当了有好几年的兵了吧……”

  “哎,这好不容易回来了,也不说好好谋算一下娶妻生子啥的,咋就把木傻子接回家了呢?”八姑还没从木傻子这个事实中跳出来,想来是职业病又犯了,这当媒人的听着有合适的就难免留意一下。

  她木八姑不说给那大狗娶上一个美娇娘,至少能给他找一个合适的姑娘搭伙过日子啊,咋就那么想不开呢?

  “人家还没找上你,你咋还就操上心了呢?倒是听说这打过仗的都能领一亩地,是不是?”五姑说道田地,立马想起了镇上王员外家的事,“说道地,听说了没,镇上王员外家里又购买了好几十亩良田呢?”

  “真的,这又买地了!前一段时间不是才买过吗?”八姑也回过了神,手中的针线飞快的跃动起来。

  “谁说不是呢?这有钱人家买地就跟咱们买盐似得……”五姑手上不慢,嘴里更是不停……

  五姑她们的话题渐渐扯远,但刚回到家的木渊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欠!”也不晓得谁在念我,木渊将木清远放在刚收拾完的chuáng上,盖好被子。

  然后回头看了眼四面漏风的墙壁,不禁有些头疼,这冬天又寒又冷的,就这破屋子不翻修一下简直不能住人。

  但瞅着天色已经昏暗了,有什么事情也只能明天再说了。

  木渊去灶屋转了一圈,将还能用的锅具找出来洗刷了一下,烧了点热水,然后熬了点小米粥。

  木三元开的药,木渊另外熬的,等他熬完药端进房里,木清远还没有醒。

  看着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的木清远,木渊叹了口气。

  “清远,醒醒,起来吃药了。”木渊轻轻地将木清远拍了一下,又用手背摸了摸木清远的额头,还有点烧。

  木渊也不叫了,坐在chuáng边将人搂在怀里,用汤勺一点一点的喂药。

  木清远生的好,像极了他温婉贤良的母亲,漂亮jīng致,却又不显得女气,因为长期读书,身上还有着淡淡的书香。

  木渊还记得这人以前最爱在梨树下看书。

  洁白的梨花,青色的衣衫。

  累了仰头看花的人,风将散落在他肩上的青丝chuī起。闭目时,任风chuī看的书页,随着摇曳的梨花,舞动……

  有一滴药汁从木清远的嘴角滑过,向下流去。

  淡huáng的汁液,一路向下,慢慢在白皙的脸上留下淡淡的水渍,仿若上好的宣纸染了一滴浅淡的墨渍,不显眼,却无时无刻不彰显自己的存在。

  终于,某个人伸出了粗糙的手指,轻轻一抹,由圆润的水珠到浅淡的水渍,一路向上,在淡红的嘴角顿了一下,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晓得清远爱gān净,木渊便烧了桶水,简单的给他擦了一遍身。当粗糙的手覆在清远瘦削的肩膀上时,木渊只觉得太瘦了。

  将房间漏风的地方都用桌椅挡了一下,木渊才上chuáng睡觉。

  chuī灭油灯,木渊在黑暗中将木清远抱紧。忽然想起,清远最是重礼,他不喜欢自己动不动就抱他……不过清远现在又不知道,抱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将木清远抱在怀里,木渊睡的迷迷糊糊时,脑袋里还狡辩着:不是我一定要抱着你的哟,只是家里只剩这一张chuáng了,也只有这一chuáng被子……

  整个晚上木渊睡得并不好,一整夜他都被水追着。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一股大水直刷刷的向他喷来。那水就像是从天上来的一样,噼里啪啦的砸在他脑袋上,跟冰雹一样。

  再睁眼,木渊第一件事是看屋顶是否漏雨了。

  还好,什么都没有。但还没等他高兴一下,他就看见蹲在墙角,想大声哭却不敢,只能埋着脸哭泣的木清远。

  顿时所有的瞌睡都不翼而飞了。

  ☆、3.哥哥(下)

  木渊脸上一脸淡定,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但其实他脑子里充斥了一堆颠来倒去的解释:这是啥情况?我可啥都还没来得及gān!……清远……你听我解释啊……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心翼翼的将人拉了过来,发现木清远整个人都哭的蔫蔫的了,眼睛还泛着红,明明都哭肿了,却不敢闭眼,从一条缝的泪眼里直直的盯着木渊,里面有惊恐,有害怕,瘪着的嘴却没有一个字。

  木渊心疼的想去擦掉那些泪珠,但看到木渊伸过来的手,木清远直接将头埋进了膝盖里。只留下木渊在一道压抑急了的哭喊里沉默,“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呜呜呜,求求你,不要打我,我会乖乖的,我……我不是傻子,呜呜呜,我真不是傻子,你不要打我……”

  三叔公昨天说起木清远的时候,木渊就差嗤笑了。

  三叔公你没说错吧?你刚刚说的倒霉鬼是谁?真的是木清远的爹——木二伯?那么善良的木二伯怎么可能简简单单的大雨天上山,就滑下山坡摔死了?还有那个温柔善良的木二娘怎么可能因为伤心过度,也去了呢?

  木渊想问,你确定你不是在讲笑话吗?

  可为什么当木渊看着仍昏迷着的木清远时,想放声大笑三叔公在说谎的声音,却像是卡在喉咙上的刺,怎么也吐不出来呢?

  木渊还记得木二伯,那个笑起来总是傻兮兮的老好人。他从来不会嫌弃木渊,每次见着木渊时都会摸着木渊的脑袋说他又长高了。而那个时候,木渊总会在他的身旁见着个小小的,却又jīng致的清远。小清远要么被木二伯牵着手,要么被他背在背上。而每当木二伯夸奖木渊时,小清远就和他父亲一样,友善的看着自己,眼睛圆圆的,酒窝大大的,脸上的笑容就像是雨后的晴天,灿烂明媚。

  还有木二娘,那个嘴硬心软的女人,她总是在他去逗小清远的时候骂他,却又总不忘给吃不饱饭的他留一口吃食。

  抄起扫帚,破口大骂的女人,顶替不了下雨天给他冒雨端饭的背影。木渊打小就知道没有人是应该对你好的,无缘无故的善意在木渊身上很少,所以木渊才最是珍惜木二伯一家的好意,他以为等他回来,他们虽会显老,但至少……还……活着。

  可谁晓得,看着埋着头哭喊的木清远,木渊只能想到——世事无常。

  木渊以前不叫木渊,他叫木大狗。倒不是因为什么贱名好养活,要不是因为“狗杂种”实在太难听,里正不许,他爹真能狗杂种,狗杂种的叫他一辈子。

  不都说虎毒还不食子么?可惜,他木大狗还真不一定是他爹木癞子的亲儿子,谁叫他娘是个风流的女人,谁叫他爹是个混不吝的癞子呢?

  当有点姿色的,làng,dàng,女子,碰上好吃懒做,兜里没钱的癞子,谁比谁更贱,不知道。但谁比谁更狠,木渊却晓得。要比狠,谁能比的过那个女人?

  “那个狠心的女人哟,咋就能这么狠心呢?……”这是木渊奶奶在世时最爱说的话,当他奶奶这么骂时,木渊就静静地坐在院子里,想他娘的样子,猜测她的心是什么做的?

  也许是泥巴,也许是木头,也许……

  为了私奔,能将还是个婴儿的木渊扔在雪地里。那个女人的心,至少是石头做的吧,要不怎会那么凉呢?

  据他奶奶说,那个女人扔掉他时他才出生三个月,要不是他奶奶抱着他,挨家挨户的敲门,弄到一口百家饭,他可能连一岁都活不过。

  虽然木癞子恨不得掐死他这个碍眼的东西,但因为奶奶还是没能下手。木奶奶在时,木渊还能吃上一口热饭,等木奶奶过世,木癞子别说饭,就是看见他都恨不得用脚踹,要不是里正不允许,木癞子早把他给卖了。

  木渊未曾感受过家的幸福,所以从小羡慕生活在疼爱中的清远。

  未曾得到,就一直把严冬当袄子,但一旦知道chūn天的温暖,谁还能再忍受严冬?

  木渊难以想象,在木清远谈骤然失去人生一切的chūn天时,他瘦小的身板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真的是悲伤过度,感染风寒,高烧不止,然后变成傻子的么?难道村里人人称颂的小天才,最后的归宿真是痴痴傻傻?

  “清远……”木渊一直不肯相信,那么聪明可爱的清远怎么可能变成傻子呢?这肯定是假的。

  但当二十多岁的木清远在木渊面前哭的像个孩子时,木渊有愤怒,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不怕,不怕!”木渊将木清远瘦瘦的身子紧紧的抱着,安慰道。

  “啊……啊……”而突然被束缚的木清远,以为又有人要打他,整个人尖叫着,在木渊的身上使了劲儿的捶打。

  但任凭木清远如何打,木渊就是不放。

  面对这种情况,木渊知道他最好的选择是放开清远,然后慢慢的,慢慢的,走进他的世界。

  但是每当木渊在木清远的哭喊中想放弃时,他的耳边总会有个声音仿佛在说:若是错过了这次,他可能就又会错过清远。

  他无法忍受再一次失去清远,所以即使清远打他,骂他,他也绝不会再放手了。

  于是木渊不住的安抚着,右手却死死抱着木清远不肯放。

  木渊左手抚摸着木清远的脊背,从上到下,慢慢的,一次又一次,嘴里不厌其烦的安抚着,“清远乖,不怕,不怕……我是你大狗哥哥啊,清远……”

  “啊!”木清远一口咬在木渊的拦着他的右手腕上,使了劲儿的,狠狠的一口,像一只困到极致的幼shòu,露出锋利的牙齿,只为了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木渊仅仅轻哼了一声,脸上却是不那么难看了,他仍旧轻轻地抚摸着清远的背脊,喃喃自语:“咬吧,咬吧,只要能发泄出来就好。”

  木渊的手腕上很快有了血珠,然后血珠混成行,缓缓地从腕上往下流。

  木清远嘴里尝到了一股腥味,而意识之中的棍棒久久没有落下。

  他张开嘴,看着这个一直禁锢着他却没有打他的人,有些奇怪,但更多的仍是害怕。

  “清远,我不会打你的,永远也不会,我们很早就说好的。”木渊仍然抱着木清远,“我答应过你给你抓会飞的斑鸠,给你找水田里唱歌唱的最好听的青蛙,给你看有趣的大蚂蚁,给你……清远,这样的大狗哥哥,怎么可能打你呢?”

  “所以,清远别怕我好不好。”木渊抱着木清远,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怕,怕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仍是深深地恐惧,“清远不怕,只要我在一天,我就绝不容许有人再欺负你,好不好!”

  木渊不知道那么要qiáng的清远,因为疼痛,这样撕心裂肺的哭过多少次,求过多少次,更不知道,当他哀求时是换来安慰,还是又一顿毒打?

  每每想到木清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遭到一次又一次的毒打,木渊的心就特别的紧,特别的疼。

  而木清远埋头在木渊的怀中,渐渐平静。

  听着这人的胸腔砰砰唱歌,他心里突然就不那么害怕了。

  因为这是唯一一个让他在chuáng上睡觉的人?又或许因为这是唯一一个禁锢他,却不曾打他的人。

  木清远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个人唠唠叨叨时,他从他的话里好像感受到了伤心。

  那这个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打他,也没有像那些总是朝他扔石头的孩子一样骂他是傻子,还给他盖着暖暖的被子的人,是不是阿娘以前说的好人呢?

  “清远以后跟我好不好,哥哥给你买好吃的,给你买好看的衣服,不会……不会再让你挨饿受冻了,也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好不好?”

  “你是阿娘说的好人么?”是吗?是吧。

  “我是能养你一辈子的哥哥,清远觉得我是不是好人?”木渊笑着,他看着眼前的人。他的眸子太亮也太gān净,木渊在里面看见了一个笑的特别难看的傻子,“哥哥养你一辈子,你陪哥哥一辈子好不好,清远?”

  “好。”平息下来的木清远静静地躺在木渊怀里,他喜欢这个人的怀抱,很安心,好像只要在这里,就没有什么可以打到他,伤到他。

  “若是一直能这样多好。”木清远躺在木渊的怀里,安静下来又有些迷糊了,这是第一个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傻子,还小心翼翼将他抱在怀里的人,要是这个人能一直这样温柔多好,“哥哥,别抛弃我好不好,我会做个乖孩子的!”木渊抬起的手一僵。

  快睡着的木清远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滴在他脸上了,一摸,才是一滴水。

  木清远看这个还抱着他的人,这人笑着,眼睛亮亮的。他又仰头看了看房顶,半晌才呆呆的说:“哥哥,屋顶漏雨了。”

  木渊仰起头,悠悠的叹了口气,道:“是漏雨了……”

  ☆、吃药

  4.吃药

  jī鸣过后,村里陆陆续续从人家屋顶上冒出了炊烟,沉睡一夜的村庄在黎明醒来。

  许久未住人的屋子,不管屋里还是屋外都有着浓浓的霉味,但好在这种味道通两天风就好了。

  在chuáng上又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木渊就悄悄起来了。

  昨晚只是大致的把卧房整理了一下,其他地方都还没动。

  幸好是冬天,院子里除了乱了些,倒是没什么杂草要处理的。而站在院子里,看房顶时,木渊隐隐有些担心。

  木渊家的屋子是十几年的老房子了,木老怪还在的时候,他们就住在这儿,但那时他们在这里住的时候也不是很多,毕竟作为猎户,木老怪和他大多数时候都住在山上的小木屋里,这里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回来住的,本身修的就不是很好,再加上这么多年了,这房子在风雪中都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木老怪以前在房子的屋檐下立了根木棍,撑着房顶,也是怕哪天屋顶就垮了。

  木渊看着这座房子,就仿佛看见了曾经的木老怪,如果没有那个人,也许他活不过那个冬天。

  “过几天,得想想修房子的事了。”木渊看着堆满积雪的屋顶,想着还没醒的木清远喃喃道,“也许还得修的大点。”

  早上仍是一锅小米粥,吃过饭木渊计划着去里正家一趟,毕竟刚回来,很多东西都得重新置办。

  叫醒睡得迷迷糊糊的木清远,木渊就去盛饭了。

  一碗小米粥就着还未吃完的gān粮——饼,就是一顿早饭。

  让木清远先把药喝了。

  “苦苦。”木清远苦着个脸,“不要喝。”

  “乖,喝了药药好的快。”面对一下回到四五岁的木清远,木渊耐心的哄着,“喝了药,哥哥带你去镇上玩,好不好。”

  “真的,打勾勾。”看着木清远伸出的小指,木渊也伸出小指,两根手指头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了,可以喝药药了吧?”木渊将药端了起来,要给木清远喂。

  黑huáng的液体在小碗里,散发出令木清远想吐的气味,但是为了能出去玩,木清远也是拼了。

  要知道以前木清远哪怕十几岁了,吃药还得木二娘满院子的追着,才会不情不愿的把药吃下去。木渊本来准备好了捏着木清远的鼻子往下灌的,可是还没等他拿起碗,木清远就一副誓死如归的表情,一口灌了下去,只听得咕咚咕咚几声,然后木清远便抬起了一双泪汪汪的大眼,委屈道:“哥哥,好苦,呜!”

  “清远不哭,清远最勇敢了,清远一口气喝掉了一大半!”木渊拿过碗,将哭的委屈的木清远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着,“待会我们去镇上,哥哥给你买点绿豆糕,以后吃药就再也不会苦了,清远想不想要绿豆糕?”

  “想。”被转移了注意力,木清远不再那么难受了,但还是抽抽噎噎的哭,“哥哥,可是我嘴巴里仍然苦苦的,好难受!”

  木清远刚说完,嘴巴就被木渊堵上了,似乎有一条灵活的温@蛇,窜进了他的嘴里,然后……木清远忍不住轻@吟了声。

  “还苦不苦?”木渊恋恋不舍的从木清远的嘴上离开,笑着问。

  木清远砸吧了两下嘴,有点麻,但似乎真的不苦了诶。

  “那下次清远再苦苦的时候,哥哥也这样亲清远可不可以?”木渊觉得有点小刺激,这是小时的清远呢,他会这样守着他长大,即使不长大也没关系,他们不是说好了一辈子么?

  “好奇怪,阿娘不是说不能随便亲亲么?”木清远很认真的问。

  “那哥哥是那些随便的人么?”木渊说,“或者清远觉得哥哥亲你难不难受呢?”

  “不难受。”但是好奇怪。

  木清远看着碗里的药渣又想,可是药药好苦哦,哥哥亲亲就不苦了。那还是亲亲吧。

  看着支着脑袋一直在想的木清远,木渊道:“清远要记得,苦苦的时候只能这样亲哥哥,不能和别人亲哦。”

  “为什么?”看着木清远疑惑的眼睛,木渊挨近了道,“因为,其他人可坏了,他们不是为了给清远去苦,而是为了……吃掉清远的舌头!”

  “啊!”木清远吓得赶紧捂起自己的嘴。

  “所以,清远只能和哥哥玩亲亲哟!”木渊好笑的掰开木清远的手,将木清远的脸抬起来,然后再次吻上了清远的唇。

  “亲亲的时候,清远得把眼睛闭上。”木渊说。

  “哦……啊!”木清远听话的“哦”了一声,然后一条长@蛇直@滑@入他的嘴里,横冲直撞,只弄得木清远全身@一软,双手更是紧紧的攀着木渊的脖子。

  明明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木渊的看着迷乱的清远,眼里仿佛住着一只野shòu,仿佛随时准备破笼而出,将面前的这人拆吃下腹!

  “清远还苦不苦了?”木渊将小米粥端过来,用勺子喂木清远。

  “不苦了。”木清远软在木渊怀里,双眼@含@chūn,乖乖的将木渊喂过来的勺子含住。

  喂完木清远,木渊三两口将自己的饭扒gān净,就拉着木清远出门。

  “哥哥,我们现在就去县里吗?”木清远的衣服早就脏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木渊现在也没有木清远适合的衣服,只好将自己的衣服给他套上。但似乎又太大了,木清远整个人都罩在衣服里,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不伦不类。木清远全身,只露一个头在外面,最后头上还被戴了一顶旧毡帽,更是只有一双眼睛还留着,鼻子以下都缩在了衣领里,远远看去就像一个移动的麻袋。

  “恩,去县里。”木渊将木清远拖地的衣服整理了一下,说道,“哥哥带你去买漂亮衣服。”

  将门上锁,木渊拉着木清远往村口走。今天虽然没有下雪,但是风有点大,怕木清远冷着,木渊将木清远的帽子按了按,毫不意外的看见木清远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从小到大,木清远只要提起买衣服就会很高兴,木渊一直记得。

  木渊他们起的很早,天才刚亮。但是对于农忙时天一擦亮就起chuáng的乡民,木渊他们起的也不算早了。现在虽然不农忙,但习惯了辛勤的人们,睡懒觉的很少。木渊一路过去,碰上了不少熟人,有的将他看了又看,不确定他是谁,但也有记性好的,直接叫出他的名字,不过叫的不是木渊,而是木大狗或者大狗。

  木渊他们村叫三木村,因着村头有三棵huáng葛树,枝繁叶茂。

  “哎哟,这不是大狗么?”木二嫂看着走着的两人,一个藏在衣服里,脸都看不见,另一个牵着他,慢慢的走。木二嫂一开始还以为是哪家的的小两口呢?但仔细瞧那遮完了的人,体格虽瘦,但怎么看也不像个女的呀,再看牵他那人,这眉眼,哎哟可不是那啥——大狗子么?

  “木二嫂这么早就起来了?”木渊笑着喊人。

  “哎哟,刚还以为认错了呢?这得有好几年了吧,可算是回来了!”木二嫂问道,“你这牵的是谁啊?”

  “清远,喊二嫂。”木渊拉过木清远,木清远还有点不敢接触人,藏在木渊背后怯生生的喊了句,“二嫂。”

  “木傻……”木二嫂差点就习惯性的叫人木傻子了,但看这大狗护的这么好,也不好的再那样叫人,“原来是清远啊,你们这是去哪儿呢?这大清早的。”

  “刚回来,去趟县里。”木渊紧紧握着木清远有些泛冷的手。

  “那可得早点去,你木五叔这个时候差不多要赶车去县里卖菜,兴许还能搭上他的车。”木二嫂说着,就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说着说着就差点忘做饭了。”

  “那二嫂你忙。”木渊拉着人往前走,“我们先走了。”

  “快去,要不你木五叔待会儿该走了。”木二嫂道。

  木渊记得,木五叔在镇上卖菜,一般都是天不亮就走了。怕赶不上,他本来是想去里正家借牛车的。

  天气这么冷,自己走路没什么,但是木渊没打算让木清远陪自己走路,若是能直接蹭木五叔的牛车就更好了,免得去打扰里正了。

  这天气真的是有点冷呢?不过幸好,就要开chūn了。

  暮冬时节,天地仍是一片肃杀,不过这肃杀之下却也有了开chūn的信息。

  早起的孩童,饭都没吃,就在打谷场打起了雪仗。四五个孩子,笑的那么天真,但也正是这份天真伤人最深。

  “傻子在那儿!”

  只听一声尖叫,木渊便清晰的感觉到木清远整个人都僵硬了,拉着他的手更是吓得冰凉。

  木澈正有些无聊,打会移动的人,哪有打不会移动的傻子好玩。正想着这木傻子会蹲在哪个地方睡觉呢?就看见远远走过来的人,那套在“麻袋”里的可不就是木傻子么?

  木澈一吼,其他孩子也发现了。习惯性的就搓了好几个雪球,但看见木清远身边的木渊,都不敢过去。

  木渊虽然今年才二十三岁,但长得人高马大,木清远在他面前又瘦又小,只能算个大一号的孩子。而现在被木渊挡在身后的木清远,可不就像是个受尽欺负的孩子么?整个人都吓得贴在了木渊的背上。

  ☆、往事(上)

  木渊身高摆在那儿,加上不修边幅,嘴上还有一圈胡子,整个人看起来就和村里杀猪的木三叔一样,两眼一瞪,可吓人了。

  “砸那个傻子!”整个村里谁不晓得木家的老三是个小霸王,是被那个泼皮耍赖,死不要脸的木棉花护着的宝贝孙子,大家都巴不得离他家远点。

  木澈在村里虎惯了,别人都怕木渊,他可不怕,他阿奶可凶了,木三叔能吓着其他小孩儿可吓不着他。他也不管木渊,捞着个大雪球就向木清远砸去。

  咻的一声,雪球就向木渊他们砸来。

  木渊虽然不想和一群孩子太计较,但是该有的教训却是不能少的。只见他手一挥,大雪球便按着原来的轨迹,咻的一声飞向了木澈。

  两个拳头一样大的雪球,反she向木澈巴掌大的脸,把木澈直接吓蒙了。

  穿着厚棉衣,雪球打在身上都跟石头砸一样,这要是打在脸上……

  “啊!”其他孩子都吓得赶紧闭了眼。

  只听得“啪”的一声,来势汹汹的雪球却在要砸在木澈脸上,只离木澈一拳距离时,突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木渊只是吓吓这些孩子,都是些还没长大的小屁孩儿,分得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要是我再看见你乱扔雪球,”木澈刚刚已经吓呆了,等到木渊走到他跟前时,只觉得面前站了一座大山,气氛压抑的可怕,“我就把你扔到雪地里去喂láng!”

  木渊可没开玩笑,他的记仇可是在军营里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说的就是他,到时虽不至于真的将人送去喂láng,但受点苦肯定是会的。

  “我……我不……不敢了……”再大胆,木澈也只是个孩子,被木渊这么个真正见过血的眼神一瞪,木澈只觉得一股冷风迎面而来,双目一紧,嘴巴一瘪,竟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哇哇,阿奶……我要阿奶!”

  木清远一看见木澈就发抖,直看到木澈哭着跑开才好点。

  “不怕。”木渊将木清远搂在怀里,安慰道,“只要哥哥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哥哥。”木清远看着越跑越远的木澈,总算不那么害怕了。

  “不怕,谁要是欺负你,哥哥就把他丢出去喂láng!”木渊轻声在木清远耳边说,眼睛却是对其他孩子扫视了一遍。

  小孩子最是天真,也最是能感觉那些未知的危险。被木渊这么一看,都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进了雪地里一样寒冷。不自觉得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晓得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个好惹的,都跟鹌鹑似得,乖得不得了,径直看着那个男人牵着傻子越走越远。

  “清远还怕不怕?”木渊将清远的手捂着,边走边问。

  “只要哥哥在,清远就不怕。”木清远崇拜的看着木渊,小眼神亮亮的。

  “那清远以后可不能离开哥哥,外面可都是大灰láng哟!”木渊恶趣味的吓得木清远直往他怀里钻。

  “以后决不能离开哥哥呢?”否则,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把你……关起来,让你只能看见我!

  执着有的时候是会变味儿的,他也不知道他的内心住的是头怎样的野shòu,所有清远,千万,千万不要——离开我!

  到村口的路不是很长,走了一会儿,木渊果然在村口看见了赶着牛车要走的木五叔,赶紧拉着清远跑上去。

  “五叔,等一下。”听见有人喊,木五叔将几个菜兜放好,转过头,瞧这喊他的人有些眼熟,是……哦,说这是谁呢?这不是那啥,大狗么?

  “大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木五叔算是看着木渊长大的人之一。当年木渊他奶抱着他来讨百家饭的时候,他还是个抱在怀里哭的小声的奶娃娃,这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昨天刚回来。”木渊回答,“这会儿正想去县城呢,就碰到您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是谁?木傻子?”木五叔看着全身包在衣服里的木清远问道。

  木渊将木清远拉过来,让他叫人,木清远乖乖的喊道:“木五叔。”

  “我不傻。”木清远有些生气的嘟起嘴来。

  “五叔,清远不傻,只是可能回到了小时候。”木渊帮木清远解释道,“今天我们去城里,除了买东西,也是想带他去找大夫好好看看。”

  “哎,难得你是个有良心的。”木五叔有些叹气,“这孩子也是命不好摊上那么一家亲戚。”

  “咋回事?我也正纳闷呢?捡到清远的时候他都快冻僵了,我还想问他怎么回事呢,哪晓得他不记得了。”木渊说道。

  “木老二和他婆娘走的太着急了,也没把自己孩子安顿好。”木五叔挪了几个菜兜,让二人上了车,赶着牛车慢悠悠的道,“这木老二也是,地里再重要能有自己的命重要?那么大雨非要上山看看。这一看倒好,直接整个人从山坡上摔了下去,这一辈子都得留在山上了。”

  “二伯不是那么计较的人啊?”木渊问。

  “哎。”木五叔吸了口旱烟,有些苦涩道,“靠天老爷吃饭,谁跟谁又不计较……”

  “那木二娘……”木渊没说完木五叔就道,“以前都不晓得那个女人那么倔……不过,木老二也是讨了个好婆娘,两个人huáng泉路上也算有了个照应,就是可怜了这孩子。”

  木五叔看着昏昏欲睡的木清远,吐了个烟圈儿道:“这李秀梅是个死心眼的,木老二去了没几天就躺在chuáng上了,三叔说是郁结于心,没多久追着木老二也去了。等这孩子从县里赶回来,一家子也就只剩他一个了。”

  看着已经睡着的木清远,木渊很难想像当初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木老二一家……哎……”木五叔想起木老二一家就唏嘘不已,“这孩子性子全随了他娘,倔的很,两口子下葬的时候,愣是没掉一滴眼泪。”

  “那后来呢?”木渊问道,“清远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就来气。本来下完葬人还没事,哪晓得,他订婚的未婚妻竟然在那个时候派人来说要退婚。哪有在人丧事上来闹退婚的,这娃估计是气血上头,那么斯文的一个人,提起一把锄头,就要去砸来退婚的人。没料到,人没砸上,自个儿跑到一半却是口吐鲜血昏迷了过去。”木五叔说,“等一摸他额头,那叫一个烫啊。就说他一开始情绪不对呢,等人醒过来,看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我就知道糟了,这是被烧坏脑子了。”

  “清远还有过未婚妻?”木渊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走了没多久,那个杀千刀的,要不是他们退婚,清远这孩子哪至于这样?”木五叔一提起那家人就恨得牙痒痒的,“木老二这辈子,除了生对了儿子,就没做对过一件事,当初那么多人家,咋就千选万选,选了王千万那么一家丧尽天良的呢?”

  “王千万?王家村的?”木渊知道木清远曾经有过未婚妻时,心口就冒气一团火,怎么也浇不灭,更在听到这个所谓的未婚妻竟然是害的清远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时,眼底一抹冷光一闪而过。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人,竟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尽了苦,这不还回去,简直不是他木渊的风格。

  “要不是那个王玲儿……咱们清远,哪至于……这以前多聪明的一个孩子呀,十里八村提起他哪个儿不得竖大拇指……”木五叔看着睡得昏天黑地的木清远叹了口气,“可惜喽!”

  “王玲儿。”

  木清远被牛车晃啊晃,直接歪倒在木渊的大腿上,继续睡。瞧着这人安静的睡姿,木渊其实是纠结的,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该感谢那些人,要不是他们,他怎么可能等到这个人?但是凡是伤害过清远的人,他又怎么可能放过!

  “王千万那个挨千刀的,瞧着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整天闷不做声的,谁想的到,竟然能gān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那王铃儿也不是个好的,前脚把咱们清远气的病倒,后脚就嫁给了县里的富户。”木五叔说着说着,更来气了,“更可恨的是木老大一家,明明答应要照顾木清远的,最后竟然在大冬天把人给扫地出门了,要不是山上的和尚收留他几天,他根本不可能活的下来。”

  “幸好,幸好。”听到这,木渊手一紧:“幸好山上收留了清远,否则……看来我得找个时候去谢谢人家。”

  一想到清远可能会死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木渊就觉得很害怕,幸好,幸好……

  风越来越大了,木渊怕把木清远给chuī凉了,让本来就不好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便用手护着他的脑袋,整个人也侧着挡风。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木五叔一阵咋舌,要不是人不对,木五叔还以为这大狗子是在养媳妇呢?

  “可不是得好好谢谢么?这村里谁家都不富裕,平时还能接济点,真到了天寒地冻,没余粮的时候,也都是没办法了。自家都养不活了,谁还能顾得上他呀,要不是山上常常接济,这木傻子恐怕……”木五叔说起这事,一脸的无奈,“哎,这世道没钱啊,哪能活哦,这地里的租子也是一年涨的比一年高……”

  ☆、往事(下)

  “里正都不管吗?”木渊问,“按理说,清远就木大伯这一家亲戚,他人又这样了,里正都不说说吗?”

  “里正管过,可是前脚把木清远送回去,后脚木老娘就打的木清远哇哇大叫,把人丢出去,要是里正再去质问,木老娘咬死了说是木清远自己跑了的。”木五叔吸了口烟,不屑道,“大家又不是傻的,要是呆的好好的能跑?还不是……”

  “那就这样算了?”木渊问道。

  “里正问的急了,木棉花就直接倒在地上又哭又闹,这样闹了好几次,里正也没得办法了。”木五叔道,“村里一些人倒不是没想过去接收木清远的,不为别的就为了木家那两间屋子,不少人也是动过心思的,但只要一想到因着木家两口接连去世,到处所欠的钱,加起来都快赶上再造一件屋子的了,便也没人愿意收留他。那木棉花更是紧闭大门,就怕收账的赖上自己。”

  “丧葬费欠了很多钱吗?”木渊问。

  “丧葬费加上医药费,村里挨家挨户都差不多借了一些吧,具体多少要里正才知道,反正那数不少。”木五叔想着这木老二一家出事以来,凡是沾了点亲的都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特别是那木棉花更是恨不得从来没有过木傻子这个人。

  也不想想人家还好着的时候,侄儿长侄儿短的,逢人就夸,更是把自己的儿子成天寄养在人家那儿,还美名说是跟着读书人学做读书人。人家一家三口是怎么对她的,结果她呢?人家两口子才刚没了,就把这个侄儿踢出了家门,就怕赖上自己。可真是长脸。

  木五叔看着木渊,道:“你是个好的!小时候就见你们耍的好,没想到啊,事到临头最讲义气的还是你。”

  “木二伯他们以前对我有恩,清远有事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木渊只是淡笑,对于木五叔的夸奖却是不敢受的,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目的从来都不单纯。

  一路上聊了很多,等到了地方时,木清远还没醒。

  万县不大,但也不小。从三木村过来,木渊估计走了一个时辰,要是走路的话还得多上一会儿。

  木渊将木清远摇了一下,见摇不醒,便将人背在背上下了车,对木五叔道了谢,又道:“可能待会回去时还得麻烦一下五叔。”

  “没事,我一般下午申时过了才走,你到这里来找我或者直接到集市上找我都行,我一般就在那里卖菜。”木五叔给木渊指了指墙角下他卖菜的地方,木渊记住了,他估摸着现在才辰时,等买完东西也就差不多了。

  “清远醒醒,到地方了。”木渊背着人走进城里,好多年没回来,城里变了不少,到处都是买东西的人,摊位上卖的东西也琳琅满目,木渊想着清远应该喜欢这样的热闹,便把人叫醒。

  “哇!好多人。”可不是吗,今天赶集,城里人挤人。

  将木清远放下来让他自己走,但怕人多把他弄丢了,木渊一直牵着他的手。

  木渊身上整打整算刚好八百两的银票,是这几年存下来的,不多,但要让他和木清远过活却也是够了。

  先得去给清远看病,但是一个小县城的医馆木渊不大信得过,幸好那个故人似乎也在这儿。

  到钱庄兑换了一百两现银,用包袱裹好背在胸前。木渊牵着木清远绕着巷子来到了一间屋前。

  白墙黑瓦,一个巷子到头,也可能分不清哪家是哪家,但这王家的屋子很好认,因着爱钱爱到连门上都画了一串串银子的人家着实不多。

  世人爱钱,但能把这贪欲明明显显,毫不掩饰的人,却很少,因为比起爱钱,人更注重一张脸。

  通红的门上,门把上刻的是一锭元宝,用鲜艳的huáng色染料图成。要敲门好像就是在用元宝敲,这也是在告诉那些来访者,有事无钱莫进来。

  木渊敲了门,不到三下,门忽地就开了,把木清远吓了一跳。

  木渊拉着木清远有些好笑道:“这么多年了,那“死要钱”还是一样爱故弄玄虚。”

  “啧啧,瞧你这话说的。好像这么多年了,你就痛改前非了似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端的是那般伶牙俐齿,不肯吃一点亏,“你爹是怪人,你丫就是个疯子!”

  “没看见还有个小朋友么?别乱说话。”木渊轻咳了一下,道,“我都上门这么久了,咋还不出来接客!”

  “接你大爷!回来都不说先来看看小爷。”骂骂咧咧的声音渐近,一个华衣锦袍的公子哥从屋里走了出来。

  只见他头上带着用一根筷子粗细的金发簪固定的镂空huáng金冠,面红齿白,端的是漂亮jīng致。又见他身上大红花团锦袍,金丝缝边,脚踩祥云靴,一身服饰非富即贵。让人一看,不禁觉得此人必定大富大贵,钱财滔天。

  但现实是这人随手一把金算盘(纯金的,牙都咬不动的那种),每天算的不是今天收入几何,而是“去他妈的,咋又亏了!”

  “哟!这是哪儿来的小美人啊?”“死要钱”抬手就要去摸木清远,被木渊眼疾手快挡了下来,道,“找你是治病的,不是让你来调戏良家妇男的,快点去拿药箱子。”

  “我那个呸!我是说你这个负心汉咋昨年不来,昨天不来呢?原来是外面有人了?”“死要钱”一米七几的个子,愣是捏着兰花指,扯着自己的衣摆,一副受伤女子的模样,哭的梨花带雨,“我道你是翩翩世家子,红尘俏郎君,却不想你是那浊世负心汉,偷心小贼子!偷得我的心,却是去献给这个小贱人!都让开,让我来撕了这厮……”

  “一百两!”木渊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手一举,“死要钱”立刻结束了他那没人看的表演,扑上去就要抢钱,“不早点说,害的我làng费那么多口水!”

  木渊将钱举高,“死要钱”蹦着都够不到,深深地“鄙视”了把木渊的身高:长那么高gān嘛?简直不像个人!

  “说吧,什么毛病!”将木渊他们带到专门开药的房间,“死要钱”问道。

  木清远从进门就很好奇,他看着满房间的柜子,每个柜子上都还贴着标签。

  “当归?”木清远把最近的柜子上贴着的纸条念出来声来,没成想在空旷的屋里竟然产生了回音,立马吓得捂住了嘴。

  “不是给我看,是给他看。”木渊将木清远推到“死要钱”面前,“他高烧烧坏了脑子,你看看还能不能治好?”

  “咦!这该不会就是你的那啥吧?”“死要钱”戏谑道,“哎,那我可得好好看看,这得长成什么样,才能把我们的‘木疯子’迷得神魂颠倒,茶饭不思。”

  “这小脸嫩的,我给打九十分!不过,你确定是烧坏了脑子么?看着不像啊?”“死要钱”说道,“一般烧坏脑子的人,不是双目浑浊,就是口角流啖,看他这样,眼睛明亮,有神,且思维清晰识字的,不像傻子,倒像是失忆了。”

  “失忆?”木渊道,“不应该啊。”

  “告诉大夫帅锅锅,你几岁了?”“死要钱”问木清远。

  木清远老老实实的掰着手指头,一,二,三的数,“一岁,两岁,三岁……八岁……,不对,我应该……五岁还是……”

  木清远数半天,才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几岁了,立即哭丧着小脸说:“哥哥,我也不晓得我几岁了。”

  “还知道数数,看来还有救。”“死要钱”话头一转,“不过,这么严重的病,你竟然只打算给一百两,一百两啊才一百两,你咋好意思拿的出手的!你好意思出手,我都不好意思要!”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的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分文不给了。”木渊说的“死要钱”整个人都懵bī了,“来,清远谢谢王神医,他真是华佗在世,竟然答应帮你免费治病了!”

  “谢谢王神医。”木清远说,“你真是个好人。”

  “哈哈,我隐藏这么深,你咋一眼就看出我是好人的……都怪我长得玉树临风……”“死要钱”蒙了一下,“诶诶,不对,不对……我们得捋一捋,你来看病,准备给一百两。”

  “对呀,可是你高风亮节,大义凛然的说不要一百两啊!”木渊很诚意的眨巴眨巴他的眼睛:看我充满真诚的小眼神。

  “对的,我不准备要一百两……”“死要钱”还没说完,木渊就接道,“因为你医者仁心,发扬了自己高风亮节的jīng神,准备免费帮清远治病啊!”

  “真的?”

  “比真金还真。”木渊一副好兄弟的样子,“但这么多年兄弟,我又哪能让你吃亏呢?你说不要钱,我就不给钱了,我是那种爱占你便宜的人么?所以我决定给你一百两,作为清远的医药费。”

  “呜呜~我没想到你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以前都是我错怪你了。”“死要钱”哭的稀里哗啦,“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相好的!”

  “死要钱”虽然是个好财如命的,本事却是一绝,要不也不会让江湖上的人又爱又恨。

  “你这相好就是伤了底子,”“死要钱”摸着木清远的脉象道,“我给弄点固本培元的药就行,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这能不能恢复记忆……”

  “能不能恢复我不qiáng求,只要人没事就好。”木渊的说的很自然,“反正好不好我都打定主意养他一辈子。”

  “死要钱”怪异的看了眼木渊,然后淡淡道,“人的脑袋是人最奇特的地方,它会受伤,自然也会痊愈,你不qiáng求的话,那就让他顺其自然吧……其实你让我恢复他记忆我也办不到,只能说是刺激他,让他记忆快点回来。”

  “还能刺激?”木渊眉头一皱。

  “哎,都是没准的事情,运气好的,几个月就好了,运气差的一辈子也别想好。”“死要钱”戏谑的看着木渊道,“所谓的刺激就是给他看熟悉的人和事,看得多了,可能就会想起一切。”

  “我会给他开一次性的药,都是些固本培元的,”“死要钱”爬上爬下的在大药房里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拎着一串药包就甩给了木渊。

  “这么多?”木渊没见过哪个大夫开药,一次性开这么多的,“这得喝多久?”

  “不是喝的。”“死要钱”神神秘秘的道,“这可比喝的好多了,既能固本培元,又能……反正开了一个月的,让他每天泡一次,泡够了以后……嘿嘿,要不是看在你是兄弟的份儿上,我还真不一定给你。拿去用过你就晓得了,到时候别太感谢我。”

  木渊一头雾水,但是对这个“死要钱”的医术还是颇为信任的。

  “行吧。”木渊收好药,把钱给“死要钱”道,“一手jiāo钱,一手jiāo货,咱们就银货两讫了。”

  然后一个人高高兴兴给出一百两,一个人欢欢喜喜的接过一百两。直到木渊他们领着药走出院门一刻钟后,“死要钱“才猛然醒悟,自己竟然用一百两的价格,卖出去了不止八百两的药!而且他还加了那么多“好料”!我的天哪!姓木的,你咋不去抢啊!

  “一失足成千古恨,一被救便成永世债啊!”“死要钱”王子璇凄凄惨惨戚戚,十分“柔弱”的摊倒在地上,三十五度仰头望天道,“若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回到那曾经的曾经,我一定会对那个救我的木姓男子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木渊见着王子璇的时候,这家伙快死了,要不是木渊舍得用一颗千年人参去给他吊命,江湖也就不会有‘神医死要钱’这个人了。

  都说是“死要钱”了,病不病的先别忙,你给多少钱才是正事。按理说,他应该家财万贯了呀,最不济也该是一方富豪啊,但现实是这是个热衷做生意的家伙,随身一把金算盘,算的却不是收入多少,而是今天又赔了几金。

  真是算盘一张,珠珠算尽血泪啊!

  ☆、看病

  爱好做生意,却不晓得是不是霉到家了,十次生意九次败,还有一次——还是在去“败”的路上!

  “小白菜呀,地里huáng啊,七八十呀……没有钱啊……”王子璇一曲作罢,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想了又想,若是连上有时那家伙不计报酬给他找的药,他压根儿亏不了,如此想想,不禁开始感叹自己真是块做生意的料,既赚了钱还给别人卖了人情,“真真是jian商啊jian商……”

  “公子,公子……”王子璇还没来得及高兴,药童元宝就又哭嚎着跑了进来,“公子,公子……不好了,不好了……”

  “又怎么了?”王子璇缓了缓,一般元宝这个模样肯定是自己的产业哪里又出问题了,于是幽幽道,“说吧,哪里又亏了?我承受的住。”

  “公子,你……你刚刚投钱办的酒楼,又被‘锦德楼’给挤垮了!”元宝说完缩了下脑袋,“还有,还有上次你买的……买的玉石,有一半都是假的。”

  半天没听到王子璇怒吼的元宝,吓得抬起头,一看见自家公子双目圆瞪,一副气的快冒烟的样子,就吓坏了,“公子,公子,你别吓元宝啊!钱没了我们再赚呀,你可不能有事呀,要不我怎么给老爷夫人jiāo代啊……公子……”

  “这次我一定要扎死司徒锦那王八蛋,都别拦着我……”王子璇摸出银针,气势汹汹的就要找人拼命,但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元宝拦下来了,“公子,公子,你冷静点,冷静点,千万不能义气用事啊……公子,公子,你可是神医啊……千万……”

  “对,我是神医啊。”王子璇深吸了口气,“元宝去给本少爷递拜帖,本少爷要去拜会拜会这个司徒锦,不是听说他身体不好么?藏在这乡下就真当自己遁到天南海北去了,瞒得过别人,能瞒得住本少爷?本少爷保证这次有多少他就得给我吐多少出来,否则小爷跟他姓!”

  “公子……”元宝还要再说什么,王子璇已经等不及了,“还不快去,小爷非要他知道,小爷的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是,是,我马上去!”等元宝跑远了,王子璇才慢吞吞的进屋,脑子里飞速旋转着到时该怎么盘剥这个该死的病秧子。

  而木渊出了门,拎着药,就拉着木清远去了成衣店。都说衣食住行,所以首先得去买衣服。

  他的衣服倒不着急,但是木清远的衣服必须得多做两件。亵衣亵裤先来个三套,冬天的棉衣棉裤也先来三套,冬天的棉鞋什么的也得准备几双……这一选,就将木清远从头到脚都买了个遍,只买的店老板眉开眼笑。

  最后木渊还按着木清远喜欢的颜色扯了点布,想着等开chūn了还能做点什么。

  木渊本来想让木清远穿一套回去的,但清远不肯,非得等回去洗过澡后才肯,一路上看着衣服也宝贝的不得了,就怕不小心弄脏了。

  木渊揉了揉木清远的脑袋,买了根糖葫芦给他,让他边走边吃。然后,牵着他拐进了旁边的卖首饰的店。

  木清远不明所以,木渊却径直带人走到卖发簪的柜前。

  “清远喜欢哪个?”木渊让店主人将一个白玉簪和一个梨花木簪拿了出来,问道,“这个白玉簪怎么样?”

  木清远看了看两个簪子,拿不定主意,两个都想要,但是他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已经买了那么多衣服了,就不能再买那么多东西了,于是拿起梨花木簪,微微点头,但他渴望的小眼神出卖了他,盯在白玉簪上就流连忘返了。

  “傻清远,哥哥有钱!”木渊直接让人把两个都包了起来。

  店主人是个胖妇人,看了哥俩这一阵,也看出木清远大概脑子不清楚,对这当哥哥的能这么舍得,想来是个心善的,就没乱要价,两个簪子十五两银子,还把木渊看得另外两个小平安扣只要了半价就卖了。

  “清远喜欢什么就直接给哥哥说知道吗?”木渊提着东西给木清远道,“看上什么都行。”

  “恩恩。”木清远还不理解什么叫‘什么都行’,只晓得哥哥真好。

  今天当集,不止人多,卖东西的小贩也真是多,叫卖声此起彼伏: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咯……”

  “卖脂粉,卖脂粉……新到的脂粉……”

  “包子,包子……”

  卖东西的小贩卯足了劲儿的拉人,木清远两只眼睛兴奋的盯着两旁的事物,一手拿着刚买的糖葫芦,一手紧紧的握着木渊的手,抓的老紧,整个手心里都是汗水。

  到了巳时,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木渊一手拎着衣服,一手护着木清远,将他整个人都护在身前,好不容易挤出来,一看地方,竟稀里糊涂的走到了牲畜市场。

  这牲畜跟人不同,想拉了,啪叽一下的事情,他才不管你乐不乐意,脏不脏。所以刚一走进这个地方,一股发了酵的jī屎味儿就扑面而来。

  木渊怕木清远难受,拉着他想走,木清远却指着箩筐里的奶huáng小jī,好奇不已。

  “那是小jī。”木渊看木清远那么喜欢,于是拉着他走过去,拿出一只让他摸。

  “小jī,小jī,乖乖的。”木清远边说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触碰到小jīhuáng呼呼的毛发上,刚碰到,小jī动了一下,赶紧吓得收回手。

  木渊将小jī放进木清远的手里,看着木清远小心的捧着小jī,于是问他:“喜欢吗,喜欢哥哥就给你买一对?”

  “喜欢。”木清远两只眼睛亮亮的,木渊便让他从jī笼里再挑一只。

  木渊和老板谈好价格,两只小jī仔十三文,要个小竹筐加三文。最后木渊和他磨了一会儿嘴皮子,花了十五文钱。一个小竹筐,刚好可以放下两只小jī。

  “啊啊啊——呃——”木渊他们正要走,忽的传来一声响亮的驴鸣。

  “这是什么在叫?”木清远只觉得这声音有些急,里面好像有谁在求救。

  木渊拉着木清远继续朝里走,等他们找到这声音的主人时,才发现这是只,又瘦又小的小毛驴。全身没有几两肉,他的主人正跟人商量价钱。

  “蔡老板,六两,最少得六两啊!”说话的这人明眼一看就是毛驴的主人,一个六七十的老头子,身上脏兮兮的,牵着毛驴,紧张的和一个满脸肥油的人讨论价格,“蔡老板,四两的价格再怎么样也拿不下来啊!”

  “四两给你都多!瞧瞧你这驴瘦的简直只剩层皮了,就这货色也敢跟我要六两。”蔡老板一脸不屑的说,“要不是嘴馋了,想买驴回去吃肉,这集上好巧不巧的就只有你一家在卖,我能屈尊降贵的跟你在这儿讨价还价?”

  “就是,就是,老汉你又不是不晓得我们蔡爷是谁,县太爷见他都得给三分薄面的人,跟你说话都是抬举你,还不知足,非得找顿抽不是?”蔡老板身后的狗腿道。

  “大爷啊,可是这个价格我真不能卖啊!要不是家里两个人都等着用钱,我也不能卖了这驴啊!”老汉说着就跪倒在地,直磕头,“蔡老板,蔡大爷求求你今儿就放过我吧!我家里真的差钱救命啊!”

  “给你点颜色你还开上染坊了,再说,惹急了,就只给你一两!”蔡老板的狗腿恨了老头一眼,简直没眼色,就这么几两的事情,拖着有意思么?

  老头一下摊在地上,围观的人也埋着头,蔡老板蔡怀金的大名他们谁不晓得,在这清河镇,县太爷都得给三分薄面的人,谁敢得罪?

  “福贵,咋说话的呢?”蔡怀金故作温柔的话声,就像是甜腻了的糖,甚是腻人,“爷是那种仗势欺人,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的人么?给他三两不用找了!”

  老头一脸死灰,他的婆娘孩子怕是真的救不回来了。想到还躺在chuáng上等他救命钱的婆娘和儿子,老头不禁泪如雨下,当场哭成一个泪人,却对蔡怀金敢怒不敢言。

  “它好可怜!”木渊以为木清远在说那个老头,却发现木清远直盯盯的看着那头瘦驴,“哥哥你看它都要哭了。”

  驴子焦躁的在原地踏步,鼻子里直喘气,两只黑不溜秋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老头,眼眶里水光微现。

  要不是老头紧紧拉着绳子,这驴可能会冲上去踹那胖子。

  “倒是个护主的。”木渊问,“清远想要?”。

  “哥哥可以要这驴子吗?”木清远看了看还在那儿哭的老头,有些不确定的问。

  “当然。”凡是你要的,我都会为你拿到。

  “你这驴我要了。”拿了八两银子,木渊放在老头的手里,道,“这是买驴的钱,老人家你快拿去买药吧。”

  “大兄弟你……”老头泪眼婆娑的看着木渊,想接却又怕给木渊惹麻烦。

  “哪来的多管闲事的臭小子,没看见这驴我们蔡爷已经定下了么?”蔡怀金的跟班福贵,冲着木渊大叫,见木渊不听,几步上前就要去夺木渊手里的银子,“你还敢给钱!”

  “小伙子你快走吧,你真的惹不起这人……”老头见状有些怕了,推着木渊让他赶紧走。

  “你们拿三两银子买人家的驴,你们咋不去抢啊!”木渊躲过福贵的手,将银子硬塞到老头怀里道,“没听见人家这是救命钱啊!”

  “小子,管闲事都管到我们蔡爷头上来了!你知道蔡爷是谁么?蔡爷我看中的东西你都敢抢?是不是活腻了!”福贵看到蔡怀金脸色变了,立即大声呵斥道,“快点滚!否则待会儿就让你知道……”

  ☆、驴

  “福贵!说什么呢?”福贵正骂的起劲呢,却听蔡怀金一声大喝,吓得福贵赶紧住了嘴,将未完的话全都咽回肚子里,只听自家爷像变了性子似得说道,“待会儿,待会儿能gān嘛?爷我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么?”

  “当然不是,整个万县谁不晓得爷是大善人……”

  “放你妈的屁!”福贵想拍马屁,却不晓得拍到马腿上了,被蔡怀金一巴掌打的大气都敢出,“白跟爷这么久!”

  蔡怀金扇开福贵,居高临下的对木渊道:“可怜这老头啊?”

  木渊不说话,木清远却有些害怕,紧紧的拉着木渊的袖子。

  “放了这老头可以,甚至我派大夫去给他一家老小治病都行。”蔡怀金猥琐的看着木渊道,“只要把你后面那个兄弟让我带回去做两天客,我保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众人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

  蔡怀金是出了名的好男风,最是喜欢那十八九岁的小伙子,碰上稍微好看的少年,不择手段也得把人家弄到府里,不折腾掉半天命,根本出不了那蔡府!

  瞧这小伙子身后的少年,白白嫩嫩的,这要是被抓进了蔡府,出不出的来都难说了。

  “蔡爷,蔡爷,我这驴卖给你,卖给……啊!”老头刚一说话,就被蔡怀金一脚踹到在地,“这儿轮得到你说话吗?”

  “蔡爷……”老头一脸悲戚的看着蔡怀金,蔡怀金却更加肆无忌惮的瞅木清远,舌头一舔,扑上去就要抱人,色眯眯的眼睛仿佛透过木清远厚重的衣服,看见了里面曼妙的风景,不由大声道,“美人,蔡爷我来了!”

  “啊!”木清远看着渐渐bī近的肥脸,吓得直往木渊身后藏。

  蔡怀金的跟班见此都心照不宣的发出猥琐的笑声,眼睛更是不停打量木清远的身材。要知道,蔡爷吃了肉,都是不吝啬肉汤给手下的,没准他们都能尝尝这小哥的滋味呢!

  这水路有水路的妙,旱地也有旱地的慡啊!

  “滚!”木渊怒极,飞起一脚,踹在蔡怀金胸口上,直接将蔡怀金踹飞出三米外。

  福贵等人见蔡怀金被踹了,赶紧去扶人,却被蔡怀金一巴掌甩在福贵另一边脸上,吼道:“都过来gān什么,都给老子上,弄死那个混蛋!弄死他!”

  五个跟班一起向木渊扑过来,有人手里还拿着棍子,一棍子打下来只听空气被划破的空响,木渊右手转手握住那人的手腕,使劲向下一掰,只听得清脆的一声,棍子落地,那人捂着断掉的手腕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木渊一脚踢飞。

  同时,一根棍子已向木渊背上砸来。

  福贵抢过一人的棍子,抡圆了也直接朝木渊脑袋招呼,两根棍子一齐砸来。木渊顺势脑袋一歪,握拳的右手,快若闪电直冲向福贵的肚子,左脚也踢在另一个拿棍人的手腕上,只踹的那人捂手哀嚎,打的福贵蜷缩在地,捂着肚子满地打滚,只觉得整个五脏六腑都像被移了位一样。

  剩下的人,一起上,有的想去抱住木渊,却直接被木渊一人一脚,直接踹飞。

  见所有人都倒在地上,木渊即两步做一步,冲向蔡怀金。

  蔡怀金没想到木渊这么能打,吓得想往后爬,却被木渊一拳打在右眼上,“你敢打我,我姐夫是……嗷……”

  木渊闷声,拳拳到肉,打在蔡怀金胖胖的身体上,抡足了劲。

  “别打了,别打了……我有钱,我有钱……”蔡怀金看着木渊赤红了的眼,有种这人会打死自己的感觉,赶紧求饶道,“救命,救命……”

  “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打他注意,我绝对会活剐了你!”木渊低似耳语的一句话,让本已被打的昏昏然的蔡怀金,立马清醒了,再看向木渊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厉鬼,“我说到做到!”

  “啊!啊!……鬼啊!”面前的人,在蔡怀金的眼里,突地全身都黑了似得,只有一双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就像是从地狱爬出的厉鬼,蔡怀金哭嚎着向前爬去,淡huáng的液体在地上流开。

  人们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这蔡怀金也太不禁吓了呀!这年轻人才打了他一拳,他咋就吓得尿裤子了呢?

  在打蔡怀金的时候,木渊的手快的只剩一道残影。

  跟班们对于几拳就被吓得失禁的蔡怀金,简直是不敢置信。

  “爷,爷……”福贵大声喊着蔡怀金,蔡怀金却径直往前爬,两眼发直,明显被吓得不轻。

  看着一地被打的爬不起来的人,木清远崇拜的看着木渊:哥哥好帅!

  “你……你给我等着!”福贵等人扶起蔡怀金,被木渊一瞪,赶紧灰溜溜的跑了。

  木渊也不想追,将jī笼和买来的东西都放在驴背上便要走。

  “大兄弟……这……蔡怀金最是小心眼,今天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饶了你的,所以你得小心啊!”老头有些心难安,毕竟这是因为自己。

  “没事,我会注意的,你老还是快点去给家人买药吧。”木渊说着就一手牵着驴子,一手牵着木清远走了。

  小毛驴一步三回头,呃——啊——呃的叫了好几声。

  木清远摸了摸它的毛,安慰道,“小黑不哭啊,以后清远疼你。”

  被取名小黑的驴子,听着他的话,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怎么的,真的没再叫了,只是不时回头的样子,明显有些不舍。

  木渊将剩下的东西买齐,都拴在驴子身上,带着木清远去饭馆吃了顿午饭,再在城里转了好几圈,将东西都买齐后,才慢悠悠的晃到城墙下,果然木五叔已经等在那儿了,看见木渊他们牵着一头驴过来,甚是惊奇。

  “大狗你咋买了一头驴啊?”木五叔好心道,“你刚回来,有点钱得存着,要不等你想娶媳妇了,你拿什么去娶,现在这些姑娘可都不比以前了……”

  “哥哥不娶媳妇!”娶媳妇?娶了媳妇就忘了清远了,木清远听到这儿有些不高兴,生气的说道。

  “哎哟,傻子还真是傻子,不娶媳妇,你哥难道还跟你过一辈子啊?”木五叔摸着胡子笑道。

  “哥哥不娶媳妇……不娶媳妇……媳妇坏,媳妇坏!”木清远有些急,一直给木渊重复这句话。

  “好好好,不娶媳妇,不娶媳妇。哥哥跟清远过一辈子,只要清远不嫌弃。”听木渊这么说,木清远立即又高兴了,抱着木渊的同时,还不忘挑衅的看向木五叔。

  木五叔还想再逗逗木清远,但看木渊对木清远的态度,不禁有些吃惊,“你这架势不会真打算和木傻子过一辈子吧?”

  “五叔,我知道分寸的,你放心。”木渊轻轻哄着木清远,抽空对木五叔道。

  虽然木渊说着要自己放心,但木五叔越想咋就越不放心呢?

  木五叔回去时,好多人都注意到了,倒不是注意木渊,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木渊刚买的驴子。

  “这是驴子吧?”一个村民说,“我看见隔壁村的地主,就有这么头驴子,平时可宝贝了,有事才骑去赶集什么的。”

  “还用你说,这不是驴子是啥?”又一个村民道,“不过这是谁的,不可能是五叔的吧?”

  “哎呀,你看五叔车上还有两个人呢?”有个村民注意到了木渊,“这谁啊?”

  “看着眼熟啊!”

  “哎呀!那不是大狗吗?”终于有人认出了木渊。

  “真的!简直是命大啊!”……

  因为那头驴子,木渊轰动了整个村子。现在人们见面聊得最多的就是:

  甲:知道吗,当年打仗的木大狗活着回来了!

  乙:你那消息都过时了好吗,人家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发了财,还买了一匹马呢!

  甲:不是驴子么?

  乙:否管人家买的是什么,反正那不是我们买的起的。

  甲:可不是,要不人家哪来的胆量收养木傻子呢?

  乙:可不是……

  因为一头驴子,木渊现在简直成了个香饽饽,脑子转的快的,都开始考虑木渊做女婿了的可能性了。

  不过也不怪村民们见识短,只能说三木村的确是太穷了。

  一头驴啊!村里除了集体买的耕牛以外,哪家的牲畜里除了jī不是鸭的,谁家能富得买的起驴的?

  “这样子,是要发啊!”木五姑再谈起木渊,简直是不敢置信。

  “发什么发啊?这些还没成家的人,手里有点钱都捏不住,竟瞎买些东西。”木八姑叹了一口气,“看来改天我真得上门去说说了。”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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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611书库2016-02-14 20:4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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