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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气撞铃_尾鱼【完结】_小说在线阅读

阅读记录/2018-05-26/尾鱼

  文案:

  一串只能被死人怨气撞响的风铃

  一段永远看不到终点的漂泊旅途

  内容标签:异能 惊悚悬疑 三教九流 报仇雪恨

  主角:季棠棠,岳峰 ┃ 配角:神棍,毛哥,叶连成,秦苗,其它待设定的一gān人 ┃ 其它:在路上

  前言

  平时没什么其它爱好,闲暇时间里喜欢背着包一个人远行,这么晃晃悠悠,居然也转完了近半个中国,没事时翻检旅行的照片和游记,对人烟稀少的荒僻西部情有独钟,除了景色独到之外,那里遇到的奇人奇事总让我念念不忘。

  所以很想写写他们的故事,即便刻画不了,也特别想记录一下在路上的漂泊生活。

  这个文的想法很久之前就有了,那时在大理,坐在一个书吧外头晒太阳,看面前纷纷扰扰的人群,忽然想着:表面上看,大家都是一样的普通旅行者,但是普通的面孔之下,会不会有这么一两个人,为了某种特殊的原因,从事着某种特殊的行业,游离在现实生活之外,永远辗转在路上?

  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就写了,娱人娱己,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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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站不做任何负责版权归原文作者!

  【食骨】

  第①章

  晚上7时许,飞机抵达兰州上空,拉起机窗的遮挡往下看,光秃秃的土山土地千沟万壑,不尽荒凉。

  下了飞机,直接坐上机场大巴,季棠棠之前查过攻略,到达兰州市区应该还有半个多小时。

  旁边坐了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售票员过来收钱时,季棠棠听到他和售票员的对答,说的是本地话。

  中国之大,十里不同音,听不懂他的话也在情理之中,季棠棠略偏了头,准备小憩一会,那男人搭茬了:“这是你的包?”

  兴许知道她是外地来的,和她说话时,转成了略生硬的普通话,季棠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是自己塞得满满的背包,六十升,外头吊着防cháo垫,旁边扣着一对登山杖。

  “嗯。”

  “背包客?”那男人嘿嘿笑。

  他的笑让季棠棠觉得有点不舒服,她又把头偏了偏,不想理会他。

  “一个人出来旅游?”那人追问。

  “不是。”季棠棠不准备啰嗦了,她飞快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男人没再说话,不过季棠棠仍然可以感觉到他在看自己,这样不加掩饰的注视多少让她有点不舒服,她没有睁眼,眉头却皱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身陡然一停,售票员扯着尖细的嗓子喊:“到市区了,要下的赶紧下。”

  季棠棠飞快的起身,那男人让了她一下,抬头似乎想跟她说什么,季棠棠刻意忽视,拎起那个六十升的包,很快就下了车。

  后座的一个络腮胡子男人嘿嘿笑起来,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这样的不好泡。”

  “还真的!”那男人不以为意,哈哈一笑,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包。

  拿包的时候,他朝窗外瞄了一眼,季棠棠正坐上一辆绿色的出租车。

  ————————————————————

  出租车在宾客之家酒店门口停下,季棠棠付了车资,进门走向前台。

  一个满脸阳光的小伙子向她微笑:“你好,小姐,有预定么?”

  季棠棠摇头,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和三张红色大钞:“单人间。”

  小伙子接了钱,又把其中一张退给她:“单人间只要188元,多了。”

  季棠棠笑笑:“不多,麻烦帮我订一张明天一早去夏河的车票。”

  小伙子愣了一下,下意识扫了一眼她的背包:“去那……旅游?”

  “嗯。”

  “一个人?”小伙子吃惊。

  “是。”季棠棠没有先前那么有戒心了。

  小伙子没说话,低头为她择房开单,然后将找头和房卡递给她:“三楼310。”

  季棠棠低头将零钞塞进钱包,那小伙子犹豫了一下,又忍不住叫她,“季……小姐?”

  “什么?”季棠棠抬头。

  “如果可能的话,尽量不要一个人去那边旅行,”小伙子说的有点吞吐,“那头……已经是藏区了。”

  “怎么?藏民不友好?”季棠棠笑。

  “也不是,就是,习惯不一样,容易起冲突。”

  说这话时,小伙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脸红,又飞快地垂下头去。

  “哦……”季棠棠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没说会不会更改计划,拎着包直接上楼了。

  小伙子愣愣看着她的背影,冷不防后背被人重重捶了一下:“大林,瞅什么呢?”

  听声音就知道是同在前台的王少,大林朝季棠棠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姑娘,明儿早上去夏河,让票点帮忙订一张早点的班车票。”

  “一个人?”王少吃了一惊,有点不敢相信,“一个人?”

  “可不。”大林叹气。

  “不知死。”王少哼一声,“哪来的?”

  “北京。”

  “好好的城市待不住,非要去这些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当是天子脚下,人人安分守己呢。”王少嘀咕了一阵,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大林,“哎,我说,上次那个什么凌晓婉的,也是去夏河,还没找着吧?”

  凌晓婉是上个月入住宾客之家的房客,离开兰州时,预定了第三天在酒店的客房,说是只去夏河玩两天,结果到了第三天没回,第四第五天也不见人,她有部分行李寄在酒店,开始大家都不怎么放在心上,直到收到凌晓婉的家人打来的询问电话,才知道凌晓婉失踪了。

  后来一了解,凌晓婉在去夏河的班车上中途下了车,说是和车上结识的驴友一起包车去什么景点,就此杳无音讯。

  大林在宾客之家做前台三年,游客失踪的案子少说也看了四五起,见惯不惊,只是多少有点为她们可惜,都是年纪轻轻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说没就没了。

  季棠棠长的面善,大林打心眼里觉得她挺亲切的,挺不想她去冒险,虽然说出事的几率小。

  ————————————————————

  季棠棠进了房,把房卡插在插槽里取电,顺手打开了电视机,拿着遥控器换了一圈,最后把频道定在音乐台。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季棠棠还以为是电视里的音乐,躺在chuáng上懒懒的不动,直到她发觉这音乐赛劲儿地响个不休时,才爬起来伸手往腰包里摸。

  手机有来电显示,四个汉字忽闪忽闪的:凌晓婉家。

  季棠棠按下接听键,同时走到电视机前,生硬地把电源开关按下。

  那头传来怯怯的声音:“季小姐?”

  “嗯,是凌家阿姨吧。”季棠棠眼前浮现出一张憔悴的中年妇人的脸,“我已经到兰州了,明天一早就去夏河。”

  “那……拜托季小姐了。”

  “不客气。”

  那头讪讪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季棠棠帮她做决定:“没事挂了吧,再联系。”

  放下电话,季棠棠一时没了休息的心情,她打开背包,从中置的内囊夹层里取出上网本,插上酒店提供的网线,在地址栏里输入一行网址。

  酒店的网速有点慢,季棠棠抱臂倚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网页一寸寸打开,这是凌晓婉的大学同学呼唤网友帮助寻找凌晓婉的帖子,帖子里的信息显示,凌晓婉,19岁,北方农林大学大三的学生,学校驴友先行社资深社员,日前独自前往甘南一带旅行,后失音讯。

  帖子里给出了一张凌晓婉的照片,很清秀的女孩子,扎着两根麻花辫,辫尾绑着韩式的糖果色坠珠花,这年头很少有女孩子扎麻花辫了,不管你承不承认,麻花辫多少会让人显得有些土,难得的是在凌晓婉身上,这层子土气完全没显现出来,相反的,多了几分甜美可爱。

  季棠棠吁了口气,伸出两只手指轻点着屏幕上凌晓婉的脸,忍不住自言自语:“你在哪里?”

  凌晓婉当然回答不了,一双清澈明净的大眼睛看着季棠棠,眼中似乎还有盈盈的笑意。

  从凌晓婉家得到了比较确切的消息,是兰州这边的警方调查了之后转达给凌家的:凌晓婉当日从兰州坐车前往夏河,中途下车和结识的驴友一起包车前往碌曲乡尕奈镇,入住尕奈镇上的青年旅馆。

  尕奈镇是藏民聚居地,镇民不过百户,原先也只是个普通的小镇,后来有个老外驴友背包到这旅游,对周遭的景色叹为观止,回去后写了篇游记,发在一个有名的旅游论坛上,尕奈镇从此声名鹊起——当然,只是在国外驴友以及国内一些喜好探险游的驴友圈中,对于中国大部分的游客来讲,这些地方的旅游吸引力远远抵不上老字号的北京上海西安。

  尕奈镇西行不到二十分钟,就是幽深的尕萨摩峡谷,一般情况下,驴友会选择在峡谷中徒步1-2个小时然后折返,除了峡谷探险,还可以包车前往三十公里外的草场湿地或者高原海子,一览藏区风光。

  凌晓婉是在峡谷探险的时候失踪的,一行六个人,走走歇歇,尕奈镇海拔三千多米,凌晓婉有轻微的高原反应,歇的比旁人多些,一同前往的人以为她就缀在后头,不见了她也不以为意,只是在峡谷口等她,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这才着了慌,进去找了一回,再也找不到了。

  尕萨摩峡谷……

  季棠棠低声念叨着这几个字,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谷歌搜索栏,先输入“尕萨摩峡谷”几个字,然后空了一格,又输了“失踪”两个字。

  你别说,还真就跳出来不少的条目。

  季棠棠匆匆浏览了一遍,有实质性内容的不多,倒是有一篇博客引起了她的注意。

  “我们一早就前往尕萨摩峡谷,自备了不少gān粮,出门前,隔壁店里的老板阿坤吓唬我们:可得早点回来,要是在里头丢了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哈哈,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子么?”

  季棠棠点进博主的主页,最后更新是在2006年,好几年前了,可见是个早已废弃的博客,寥寥几篇文章,除了这篇游记提到尕萨摩峡谷,其它的都是些个人情感烦恼。

  季棠棠掏出腰包中的便签本和笔,在第一页上写了几个字:尕萨摩峡谷、阿坤。

  顿了顿,用笔在“阿坤”的名字下面画了条横线,用个箭头标注了四个字:旅馆老板。

  旅馆老板后面打了个问号。

  第②章

  第二天早起出发,7点10分的早班车,到达夏河车站的时间是早上11点多。

  刚一下车,就有好几个私车的司机簇拥上来揽生意:“去尕奈么?四人拼车,一人350!”

  他们揽生意的时候,两手拼命张着,像护着jī仔的老母jī,生怕游客就这么跑了。

  季棠棠皱了皱眉头,撞开一个人的手臂出了这个小包围圈,那个人很是生气,但是又怕别的游客也效法跑路,赶紧忽视季棠棠,继续围攻潜在客户。

  季棠棠拎着包走向车站门口,那里有个玻璃柜的推车,玻璃柜里摆了一些真空包装的卤蛋、筒装的饼gān什么的,包装都脏脏旧旧,柜面上搁了个小蒸笼,里头摆着蒸好的玉米,季棠棠看了半天,要了个玉米。

  一出车站大门,就看到右首边的台阶上坐了个女孩,短发,圆圆脸,穿蓝绿色冲锋衣,脚边搁了个背包,也在啃玉米。

  季棠棠看她的当儿,她也看见季棠棠了,咧嘴朝季棠棠一笑,嘴角边还沾着玉米粒儿。

  季棠棠回以一笑,也就很自来熟的过去挨着她坐下,揭开包玉米的塑料袋,正准备狠狠来一口,那女孩说话了:“是来旅游的?”

  “嗯。”季棠棠咬下一口,嘴巴里面含糊不清,“你也是?”

  “我都玩的差不多了,准备打道回府了。”女孩儿笑笑,很是老道地以过来人的经验指点季棠棠,“别跟他们包车走,黑的很,四个人拼车要350块!下午有班车去尕奈镇,才40多。”

  “谢啦。”季棠棠很感谢她的信息共享。

  女孩儿笑笑,上下打量了一下季棠棠,眉头皱了起来:“你带了备用的衣服没,不会就穿这么点吧?”

  时候是五月份,季棠棠单件的吊带外头罩了个玫红色长袖衫,下头是牛仔裤,耐克的网眼跑鞋。

  “带了!”季棠棠腾出一只手来拍拍背包,“登山鞋、冲锋衣、抓绒衣、防水的军裤,都带了。尕奈那边很冷么?”

  “海拔三千多呢,前两天还下了场雪,不大,但是冻的够呛。我们天天窝在屋里围着锅庄烤火。”

  说到这里她露出惋惜的神色:“你要是早来几天就好了,还能赶上五一小旺季,五一过后尕奈就没什么游客了,拼人组队什么的好难。”

  “我在攻略上看到有人提过,说八月份才是尕奈真正的旅游旺季。现在人很少么?”

  “挺少的,每家旅馆住不到几个。”顿了顿,女孩儿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游客,当地开店的有一些汉人,但还是回民和藏民多。”

  “我在兰州的时候,有人跟我说这边不大稳当,说是一个人不要来这头旅游。”

  女孩儿哈哈一笑:“美女,你这样单身一个人,到哪都是坏人的目标好不好?”

  “乱讲。”季棠棠忍不住笑了。

  女孩儿言归正传:“这么偏远的地方,海拔又高,加上高原反应一折腾,很多游客都会有个不舒坦什么的,不妨事。哎……我的车……”

  季棠棠还没反应过来呢,那女孩拎起背包就往车站里冲,原来一辆夏河回兰州的大巴正缓缓驶出门来,感情屋顶上悬着的大喇叭都是摆设,都不带通知游客一声的。

  跑到一半,那女孩又回头冲着季棠棠摆手,季棠棠赶紧朝她点头,用口型冲着她说了一句:“谢谢啦。”

  那女孩八成是看懂了,心情很好的上了车。

  直到大巴腾着huáng土黑烟消失在路的尽头,季棠棠才收回自己的目光,旅途中经常会遇到这样热情的但是随聚随散的朋友,哪怕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一番对答过后,心里头还是暖融融的。

  季棠棠消灭了玉米之后,拿纸巾抹了抹嘴,去售票处买了下午去尕奈的车票。

  ————————————————————

  下午两点过几分,脏兮兮的小巴朝尕奈进发,车上的客人大都是藏民,穿着露半边肩膀的羊皮袍子,袖子扎在腰间,袖口的羊毛早就变了颜色,灰不灰黑不黑的。

  季棠棠坐在靠窗的位置,前排坐了个小喇嘛,正在啃一只jī腿,黑乎乎的手上弄的油腻腻的,季棠棠研究了他半天,心说:这小喇嘛还能啃jī腿?

  季棠棠对藏文化和藏传佛教了解不多,一门心思以为喇嘛跟内地的和尚一样,出家人四大皆空,绝对不沾荤腥的。

  车子开的很慢,开一段停一段,停车时多半是给成群的牦牛羊啊什么的让路,那些个牦牛走的慢悠悠的,跟翘班去咖啡馆似的,悠闲的让人看了生气,还有几只索性停在路中央,翻着大眼睛看车里的人。

  司机没办法,只能一个劲的按喇叭,季棠棠先前听人讲过,藏区牛羊为先,不但专设动物通道,真的两相遭遇,常常是车给牲畜让道,有时候撞死了头牦牛比撞死人还严重,司机开车时都相当小心,宁可撞车不想撞牛。

  后半段终于上了混凝土铺就的公路,但是司机又出状况了,jīng神不大集中,一颗脑袋点吧点吧的,像是好几天没睡过了,把车开的东扭西扭。

  不止季棠棠,车上另外几个说汉话的也急了:“师傅,可不能瞌睡,悠着点,哎……”

  怕什么来什么,过一个拐弯时,车子失了控,直直朝路边下去了。

  一车的人惊叫,不过还算幸运,路边只是路基低半米的埂沟,车子斜倾了一半,好在屹立不倒,但重新发动非常困难。

  所有人都骂骂咧咧下了车,司机此时反牛气了,叉着腰站在车门口,扯着嗓子叫唤:“又没翻车,怕什么?”

  看来翻车是家常便饭,这次还算超常发挥了。

  季棠棠无语,站在埂基上看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忍不住问司机:“那还怎么去尕奈?”

  “又不远,”司机嫌她大惊小怪,“骑牦牛,骑马,或者走过去,顶多一两个小时。再不然运气好有拖拉机,让人把你载到镇子口。”

  合着是这么对付的。

  一车的人,先还吵吵闹闹,后来终于吵累了各走各路,有扛着东西结伴走的,有遇到牦牛群过来跟人搭伴走的,也有骑马的过来跟人商量共乘走的。

  更离谱的是,司机也很不负责任地跟着马队跑路了,看得季棠棠目瞪口呆。

  季棠棠的背包足有六十升,背着走一段还成,走长途腰背受不了,只得耐心等待拖拉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歪的大巴旁边就只剩下她和一个看着挺斯文的眼镜男生。

  季棠棠先开口。

  “旅游?”

  “嗯。”

  “从哪来?”

  “西安。”

  “好地方。”

  男生笑起来,瘦瘦的脸上有点泛红。

  也阖该两人运气好,又等了一会,路口果然突突突开来一辆拖拉机,开拖拉机的藏人师傅会讲汉话,答应将两人送到镇子口,一人五块钱。

  于是季棠棠在拖拉机上颠了半个小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日头炽烈的还像是两三点,远处巨大的云块在绿色的草地上投下一片又一片的暗影,再远一点的山头上,成群的牦牛在吃草,看上去就像一个个小黑点。

  到了镇子口,季棠棠麻利地跳下了拖拉机后斗,眼镜男生也跟着跳下来。

  尕奈镇小的很,只一条主街,站在镇子口就可以把整个镇子一览无余。

  眼镜男征询季棠棠的意见:“住哪啊?”

  “青旅。”季棠棠笑笑,“便宜。”

  ————————————————————

  一起走的当儿,季棠棠已经摸清了眼镜男的基本信息,西安电子科技大的学生,大四,毕业前狂野一把,要一人走甘南。

  只是,看到他落满了尘土的皮鞋和身上的衣裳,季棠棠暗自叹了口气:这绝不是在路上的合适打扮,他的所谓走甘南,也只能是浮光掠影走马观花吧。

  走了约莫半条街,街右首边出现了一家旅馆,铆钉的铝皮大门上用蓝色油漆涂了个三角形的标志,里头是一棵小松树和一间矮些的小房子,这是国际青年旅社的通用标志。

  季棠棠心中一动,往门里走了两步,探头看看:“青旅?”

  没人答话,简陋的前台门厅里摆着几张桌子,中间烧着锅庄,有一张桌子上堆满了背包,都是便携式的小背包,旁边放着水壶,还有简易塑料袋包着的油腻腻的面包。

  季棠棠近前看了看,在一堆堆放的背包中间,有两个黑色的对讲机。

  这应该是组队出游或者探险的典型装备了,只是……人呢?

  很快有杂沓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夹杂着几个男人争辩的声音:“要找就赶紧找,入夜了就不好找了……”

  这样的争辩在见到季棠棠和眼镜男生后戛然而止。

  为首的是个jīng悍的小个子,皮肤黑黑,光头,穿一件没袖的衬衫,露出的胳膊上满是鼓鼓的肌肉,让季棠棠对他的抗寒能力很是叹服,跟在后面的是个年轻小伙子,穿蓝色冲锋衣,很帅,再后面是个略显邋遢的男人,头发乱蓬蓬的,耷拉着脑袋,没什么jīng神。再再后面……

  再再后面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笑,最先开口的就是他:“住店?”

  “住店。”季棠棠一笑。

  笑容好像打开了一瞬间定住的僵局,除了那中年男人,另几个都走到桌子前头,各自背起包,拿水的拿水,拿对讲机的拿对讲机,蓝色冲锋衣的小伙走在最后,出门前,他回头看了季棠棠一眼。

  “有四人间六人间,最多的是十人间,上下铺,不分男女,都混住。”

  “十人间的铺位多少钱?”

  “二十五。”

  “我有青旅的卡,能便宜么?”季棠棠伸手进腰包掏卡。

  中年男人摇头:“我们不是青旅。”

  “那门口的标志……”

  “以前入过连锁,每年jiāo2000块会费,后来退了,你看这地方,人来的少,赚不了多少钱。”

  合着是个山寨的,这老板倒坦诚,季棠棠也不磨叽,摸出身份证来登记,登记好了才发现眼镜男生木木地站在一边,丝毫没有入住的意思。

  见季棠棠抬头看他,他结结巴巴地开口了:“混……混……住?男女混住?”

  季棠棠还没来得及答他,老板凶巴巴地开口了:“都混住,没单间,爱住不住。”

  第③章

  大学生血气方刚的,多半经不起奚落,眼镜男生气的不行,连声招呼都顾不上跟季棠棠打,蹬蹬蹬转身离开。

  季棠棠苦笑:“还有把客人往外赶的。”

  “出门在外,哪有这么挑的,”老板转过头反向季棠棠抱怨起来,“这样的客人我见得多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多少富贵要求,什么空调暖气冰箱咖啡,我这又不是五星级酒店,一天才几个人来住?嫌东嫌西的,那么讲究,不住拉倒。老子还不高兴接待呢,在这做生意不图赚钱,也就图jiāo个朋友赚点乐呵,姑娘你说是不是?”

  “是。”季棠棠忍不住笑了,“老板挺有想法的。”

  老板也乐了:“姑娘你也挺上道。”

  季棠棠把背包带上楼去放好,十人间里空dàngdàng的,除了她,没有入住的迹象,chuáng上的chuáng单又脏又旧,像是好久没换过,季棠棠耳边似乎又响起老板的话:“嫌东嫌西的,那么讲究,不住拉倒!”

  季棠棠暗自庆幸自己带了睡袋。

  房间的门是挂锁的扣,但没有锁也没有钥匙,季棠棠收拾停当了下楼找老板:“老板,没锁么?”

  “哎呦姑娘,”老板围着锅庄烤火,“这楼上楼下,统共才几个人?还用得着上锁?”

  季棠棠想想也是,一时觉得有点冷了,回房去换了冲锋衣军裤和登山鞋,也下楼跟老板一起烤火。

  老板自称毛哥,四川人,之前在南方做工程赚了不少钱,后来不想操劳了,索性寻了这么个地头,开个小旅馆,jiāojiāo朋友,打发时间。

  锅庄上烧着热水,热气突突的,烤了一会火没那么大了,毛哥把水壶拎起来,用火钳夹了几块牛粪进去,一阵不算呛鼻的味道过后,火又腾腾冒起来,毛哥嘿嘿笑:“牛粪,环保。”

  “那是。”季棠棠也笑。

  “晚上要不要拼饭?”

  “能拼饭?”

  “嗯,十块钱一位,有菜有汤,自家手艺,别嫌弃。”

  “成。”季棠棠拍板。

  毛哥又嘿嘿笑起来,季棠棠的性子gān脆不拖拉,他有几分喜欢:“那等光头他们回来,我们就开伙。”

  “他们……”季棠棠试探着问,“gān嘛去?”

  “去哪,还不是尕萨摩峡谷。”

  “探险?”

  “探险什么啊,找人。”毛哥很是不满地挠挠脑袋,“一对上海来的小姑娘,早上进了尕萨摩,到现在还没回来。你说玩就玩吧,手机都不带,想联系也联系不上,真要人命!”

  “小姑娘都贪玩,在里头耽搁了也是有的。”

  “哎呦,这可不敢,”毛哥连连摆手,“早上吩咐了她们就在峡谷口晃晃的,千万别里走,多半当耳旁风了,那个峡谷深的很,我们这样的都不大往里走。尤其是前些日子,还走丢了一个,更紧张了。”

  “是不是那个凌晓婉啊?”季棠棠心中一动。

  “你也听说了?”镇子上没什么秘密,这一带的驴友圈子又小,毛哥也不觉得奇怪,“那还是六个人一同走的呢,也能走丢了。”

  “真丢了?”

  “找不着,多半是没了。”毛哥叹气,“这峡谷里头,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一马平川的,有要爬的有要下的,有草甸子有林子也有河,还有那些山疙瘩缝,真失足掉下去了难找,当地藏民传言说在峡谷深处还见过láng。早晚温差这么大,前些日子还下雪来着,一个小姑娘,这么久没找着,你说可不是没了?”

  说到末了,他又皱眉头:“只是那六个人去的不是峡谷深处,按理不会丢的。”

  他话中有话,季棠棠眨巴眼睛,故意作出很小心很害怕的样子:“那是怎么回事啊?”

  毛哥看了她一眼,一时间怜香惜玉的心就上来了:“你也是过来旅行的吧?姑娘,那尕萨摩峡谷,谷口晃dàng晃dàng就算了,别往里走,里头不定有什么妖魔鬼怪呢。”

  “妖魔鬼怪?”季棠棠噗的笑了出来。

  “可不是吓唬你。”毛哥慢悠悠地往椅子里窝了窝,“这里是什么地头?也算是西部了吧,穷乡僻壤的,你知道有多少犯了事的人往里窜么?”

  这倒是事实,季棠棠心中咯噔一声。

  “前几年,就揪出了一个。在广州犯了杀人案的,一路往西北逃,不知怎么的让他躲进这尕萨摩峡谷,里头dòngdòng多,也难发现。在峡谷过了两三年,抓到的时候胡子长那么长……”毛哥伸手比划,“野人一样,要不是偷吃藏民帐篷里的蕨麻斋,还抓不到呢。”

  毛哥压低了声音:“你说,在里头过了两三年,万一遇到那种落单的游客,四下又无人的,还不……”

  他比了个咔嚓的手势。

  季棠棠没说话,顿了顿才点头:“还真的。”

  “还有啊,”毛哥说上了口就收不住,两根手指敲着膝盖,“这里是什么地方?西部,尤其还是藏人的地头,藏人啊姑娘,说是民族友好,但毕竟不是一个民族,有些藏民,对汉人总往这跑意见很大啊。你跑这开发旅游,说好听点是发展当地经济,遇到那想不开的,人家觉得你是在破坏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地头,遇到有些不懂规矩的犯了当地人的禁忌,那更加容易起冲突。所以啊姑娘,”毛哥教训她,“别以为自己是了不得的江湖客,背着大包就能闯dàng了,你们这种城市里的小姑娘,唉,见识少着呢。”

  “是。”季棠棠笑,忽然想起方才那几个人,“你说的光头他们,也是旅馆里的?专门去搜救的?”

  “得了,就他们!”毛哥鼻子里嗤了一声,“除了jī毛是在这开杂货店的,其它两个都是我以前在路上认识的朋友,他们有空就喜欢往这跑,陪我住段日子,喝喝酒聊聊天什么的。”

  “路上认识的?”季棠棠对毛哥刮目相看,“毛哥以前也是……背包客?”

  “怎么了,看我胖就不能做背包客了?”毛哥瞪她一眼,大肚腩一挺,季棠棠嘻嘻笑着吐舌头。

  毛哥也只是跟她开开玩笑:“那对上海的小姑娘,顶多二十出头,小姑娘年纪轻,这么久不回来,怕万一有个闪失,所以让光头他们出去找找。大家都是汉人,在这地头,当然要帮衬帮衬,你说是不是?”

  季棠棠点头,这毛哥,是个好人。

  又等了一会,渐渐到了晚饭光景,从厅堂开往街口的半落地窗看出去,三两藏人正赶着大队的牦牛晃晃悠悠经过。

  毛哥等的不耐烦,一拍屁股站起来:“开工!姑娘,搭把手,不收你饭钱。”

  “连十块钱都不收了?”季棠棠惊讶。

  “谈的对路就是朋友,收什么钱!”毛哥很是豪气。

  厨房在厅堂后面,进去是夯土的地,门上悬了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布帘子,厨房里暗暗的,毛哥拉了拉灯绳,老旧的梨形灯泡开始消耗仅存的寿命。

  砧板上摊放着两把菜刀,旁边堆着一堆菜,有包菜莴苣丝瓜什么的,都不新鲜,看着蔫蔫的,毛哥把包菜丝瓜扔在塑料菜筐里丢给她:“出去洗了,大门口有水龙头。”

  季棠棠接过菜筐,去到大门口水泥砌的池子旁拧开水龙头洗菜,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好奇地看她。

  还有两个刚下学带着红领巾的小男孩过来跟她说话:“姐姐你gān嘛呀?”

  正宗的藏民长相,说的却是普通话,季棠棠比他们还好奇:“你还会说汉话?”

  “有汉话课啊。”

  季棠棠还想跟他们多说两句,忽然有人低喝了一声,两个小男孩跟受惊的鸟似的,赶紧跑开了。

  季棠棠抬起头,看到光头他们已经回来了,走时是三个人,回来的是五个,有两个耷拉着脑袋的女孩跟在后头,两人互相架着,走路一瘸一拐,穿的倒挺时尚,看来应该是毛哥说的那两个上海女孩。

  季棠棠心里舒了口气:找着了就是好事。

  见到季棠棠在洗菜,几人有点吃惊,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冲季棠棠和善地笑了笑,刚才低喝的是那个蓝衣服的帅小伙,他候着几个人都进店了,才过来向季棠棠说话:“自己的东西看看好。”

  “啊?”季棠棠搞不懂,“什么?”

  “没什么。”他丢下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快步进店去了。

  洗好了菜,也就没季棠棠什么事了,毛哥还在厨房忙活,季棠棠看看天色还亮,寻思着出去走一走,如果可以的话,离尕萨摩峡谷只二十分钟路途,可以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谁知道刚走出几步,身后就有人叫她:“去哪?”

  季棠棠回头,看到那个蓝衣服的帅小伙撑着半落地窗的窗棂看他,边上站了个小姑娘,细长长的脸,样子普通,妆却重的很,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季棠棠,神色有点古怪。

  “随便走走。”

  那小伙子脸色一沉,撑着窗棂跨步出来,几步就到了季棠棠面前:“要吃晚饭了,别乱走。到时找不到,又麻烦。”

  他口气不大好,季棠棠凭白生出反感了:“我有分寸。”

  说完转头就走。

  那小伙子没吭声,倒是浓妆的美眉开口了:“岳峰,过来一起玩三国杀!”

  原来他叫岳峰。

  光头、jī毛、岳峰,季棠棠算是一一对得上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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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西走了十五分钟不到,耳边便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嘈杂的人声,顺着指示牌拐了两次,眼前出现一条水流不算急的小河,约莫两尺多宽,河岸上是大片的青草,一群小喇嘛在草地上打羽毛球,还有踢足球的,两个年长的喇嘛赤足站在河里,也不知忙活些什么。

  顺着逆流的方向看过去,可以看到尕萨摩峡谷的入口,像一张巨大的嘴。

  第④章

  季棠棠向入口处走了几步,清楚看到还有三两游人,拿着单反拍东拍西。

  怎么看都是一派和平气象。

  不过时候的确不早了,看到的寥寥几个游客都是出峡谷的,季棠棠说服自己压下好奇心,明日再进峡谷。

  回到旅馆,毛哥他们已经在吃饭了,见季棠棠回来,毛哥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凳子:“姑娘过来坐,尝尝我的手艺。”

  季棠棠道了声谢,过去在毛哥身边坐下,jī毛拿了副筷子给她,光头帮她盛了饭,岳峰只顾埋头吃饭,没吭声,至于那两个上海小姑娘,一左一右,都赏了个白眼给她。

  季棠棠莫名其妙,好在也没准备跟她们套jiāo情,拈了几筷子菜尝过,偏头问毛哥:“毛哥,这尕奈镇上,有没有个店老板,叫阿坤的?”

  “阿坤?”毛哥嚼巴了几口饭,摇头,“没听过,哎,jī毛,有这个人吗?”

  jī毛捧着碗想了一回,然后肯定地摇摇头:“没,这镇子上长住的汉人一个巴掌都数的出来。”

  季棠棠不死心:“好像是06年在这边开店的。”

  “06年?”光头吃惊,“那早了去了,我们也是08年才第一次过来的,是吧毛哥?”

  “是啊,”毛哥看季棠棠,“这镇上做生意的汉人,都换了好几茬了,你问这个gān嘛?”

  “也没什么,”季棠棠敷衍,“我有个叔叔,06年的时候来过这边,说是跟阿坤很好。这趟过来,我还想着能见上一见呢。”

  饭后不久,天渐渐黑下来,偌大店里只有这寥寥几个人,都搬着凳子围着锅庄烤火听音乐,季棠棠待着无聊,先回房去了,回房前问毛哥:“有网么?”

  问的时候,她基本不抱希望,想不到毛哥懒洋洋地答:“有无线,就是卡的很。”

  季棠棠已经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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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只有她一个人,网页打开的速度非常卡,等着网页出现的无聊当儿,手机又响了,还是凌晓婉家。

  季棠棠按下了接听键,信号不好,她一边喂喂喂,一边赶紧打开门出来。

  那头响起的是凌家阿姨陪着小心的声音。

  季棠棠叹气:“我刚到尕奈镇,明天去尕萨摩峡谷。有什么消息会及时通知你们。”

  放下电话,无意间瞥到岳峰正上楼来,木制的楼梯被他踩的吱呀吱呀的,岳峰也看到她了:“一个人?下楼一起聊天吧。”

  季棠棠摇头:“忙活了一天,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岳峰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问:“明天要去哪?”

  “嗯?”季棠棠没听明白。

  “刚有其它旅馆的客人过来,想找人拼车明天一起去高原海子。拼车的话,一个人均摊的车费能便宜点。你要不要一起?”

  “明天有点事,再说吧。”季棠棠语焉不详,冲着岳峰抱歉的笑了笑,撇下他直接回房了。

  睡觉前,季棠棠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气泡薄膜的包包,撕开透明胶带,从里头取出一个风铃。

  风铃的式样很普通,古铜色,莲叶形的铃盖,撞柱是各种不同形状的古钱币。

  季棠棠把风铃悬在chuáng尾,黑暗中,她盯着风铃的轮廓看了许久,才慢慢睡去。

  这一觉睡的极不踏实,楼下的音乐声起不到催眠的作用,反而频频扰人清梦,音乐声停的时候季棠棠看了看手机,居然已经是夜半两点了,看来这群人都是夜猫子。

  第二天的闹表定的是凌晨六点,横竖一个人独占十人间,不怕吵到旁人。晨起洗漱,完了之后从背包内囊掏出一把普通版型的瑞士军刀和袖珍户外手电筒揣进兜里,又解下包上的一根登山杖,匆匆下楼去了。

  厅堂里所有的凳子都上在桌子上,不是开门营业的模样,但旅馆的正门却大开着。季棠棠去隔壁的清真饭店要了碗粥,加了碟咸菜,又让老板用塑料袋装了两个jī蛋。

  吃完饭,主街上几乎没有人,季棠棠一路向西,不一会就到了尕萨摩峡谷的入口。

  顺着河一路往里走,路不算险,有些河滩已经被河水漫过了,好在不深,登山鞋又防水,一路也就踏水过来了,两边的石壁一览无余,要说一个大活人能在这个地方失踪,季棠棠还真是不相信。

  又走了约莫一个小时,河水渐渐变成了暗流,地上只留乱七八糟的卵石,地势渐高,视线不再一览无余,多了很多半人高的灌木丛。

  季棠棠觉得灌木丛是重点地带,她在这一块逡巡了很久,用手扒拉开草丛仔细地查看,希望能发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事实上,她只找到两个废弃的农夫山泉的矿泉水瓶。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举动纯属徒劳:都过去这么久了,哪还真的能留下什么现场痕迹让自己去发现?

  季棠棠叹了口气,走到一块石头边上坐下休息,空中传来辄辄的声音,抬头看时,是两只秃鹰,盘旋了一阵,又回到高处的巢xué里去了。

  尕奈镇的另一头有藏民的天葬台,季棠棠一想到这些秃鹰是惯常吃死人肉的,就禁不住浑身发毛。

  休息了一阵,季棠棠准备继续朝里走,才走了两步,身后有人远远叫她:“嗨。”

  季棠棠很意外:还有谁也这么早?

  回头一看,认出是昨天跟自己一起到尕奈镇的那个眼镜男生,待他到了跟前,季棠棠瞪大眼睛看他:“这么早?”

  “你不也是。”眼镜男生笑,“我下午要跟人拼车去高原海子,怕时间赶不及,所以起早来走尕萨摩峡谷。”

  然后他一拍脑袋:“都认识这么久了,还没跟你说我的名字呢,我叫陈伟,就叫我大伟吧。”

  季棠棠点头:“我叫季棠棠。”

  “那我叫你棠棠?”

  “我比你大,gān嘛不叫我棠棠姐?”季棠棠咯咯笑起来,笑得大伟怪不好意思的。

  再然后他忽的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手机:“棠棠姐,留个号码吧,出来一趟,认识挺不容易,以后逢年过节,给你发短信什么的。”

  季棠棠为难:“我出来时没带手机啊。”

  “报号码啊,”陈伟瞪大了眼睛,“你不会连自己手机号都不记得吧?”

  季棠棠无言以对,她还真不记得自己的手机号,因为一直没什么要联系的人,现在的这张卡号是为了和凌晓婉的妈妈联系临时买的,里头的联系人就凌晓婉妈妈一个。

  “我……脑容量有限,真不记得,”季棠棠硬着头皮解释,“回去的时候再给你吧。”

  好在大伟也没多想,两人搭伴往里走,一路上,大伟给她介绍尕萨摩峡谷里著名的景观。

  “有个鹰嘴岩,据说从某个角度看特像一只鹰,不是谁都有运气看到的,还有个仙女dòng,dòng里有神石,很多藏民都定期去拜的。”

  “什么样的神石啊?”季棠棠好奇。

  “没见过。”大伟摇摇头,“就是块石头吧,听说挺灵的,如果头痛,在石头上蹭蹭脑袋,马上就不痛了,如果肚子痛,就蹭蹭肚子。”

  “那我昨晚睡的不好,脑袋发晕,我一会去蹭蹭脑袋。”

  “dòng里还有个dòng,在那里许愿,仙女会听见的。”

  “你要许什么愿?”

  大伟叹了口气:“保研成功。”

  “藏族的仙女,还管得着大学里保研的事?”季棠棠笑他。

  “也就是个心愿嘛……”大伟又不好意思起来。

  两人运气不算太好,到底没能看到什么鹰嘴岩,不过仙女dòng倒是很快就找到了——仙女dòng的dòng口结着藏民惯用的经幡和哈达,很显眼。

  dòng口只一米来高,必须弯腰进去,从外头朝里看,里面黑漆漆的,时不时还听到滴答滴答的流水声。

  “里头有活水?”季棠棠奇怪。

  “不知道,那大哥没说。”大伟弯下腰来,“哎,我打头阵。”

  倒是挺有绅士风度的,季棠棠心里赞了一句,也跟着弯腰进去,也不知道是因为进dòng还是弯腰的关系,总觉得气喘不顺,有点费力。

  需要弯腰的路途很长,两人不得不时时蹲下身子歇息,越往里走越黑,季棠棠掏出手电来照明,灯光在不远处晃了晃,那里很亮,积着一摊水。

  “水深不深?”季棠棠问前头的大伟。

  “深倒不深,过脚面,哎呀,可怜我的鞋!”大伟大呼小叫,季棠棠在后头偷笑,她的登山鞋不怕水,一步步很是肆无忌惮。

  约莫过了五分钟左右,前头的大伟长吁一口气:“终于能站直身子了。”

  季棠棠一步步挪过来,扶着石壁站起身,手电四下那么一扫,扫见一块圆柱状的石头,石头上扎着哈达。

  “那就是神石?”

  “八成是。”大伟提醒她,“你不是头疼么?快去蹭蹭。”

  季棠棠依言过去,把额头贴在石头顶上,石头面上凉凉的,出奇的光滑,也不知被多少人蹭过了,季棠棠念叨了几句,回头看大伟:“你不蹭蹭?”

  “我找那个许愿dòng,保研比较重要。”大伟四下张望,“究竟是哪里来着?”

  季棠棠打着手电帮他照明,手电的光柱一遍遍在渗水的嶙峋dòng壁上扫过,大伟忽然叫了一声:“别动,就那,那儿!”

  “哪?”季棠棠将光柱往回移了移,过了片刻才反应出那处的黑色比周围似乎浅些,看起来是个小dòng。

  “哎,棠棠姐,帮我照着些,保研成功与否,在此一举了!”大伟很激动。

  季棠棠噗一声笑出来,将手电打低了些:“那边也有积水,小心鞋子。”

  大伟应一声,踮着脚尖往那个小dòng走。

  “怎么样?到了就快许愿吧。”季棠棠催促他。

  大伟两手撑着dòng壁,把脑袋慢慢探进dòng里去,忽的又惊又喜:“哎,棠棠姐,这dòngdòng口小,里头高,刚好能容一个人站进去!”

  没等季棠棠回答,他矮着身子进去了,从外头看,只能看到他的两条腿。

  季棠棠揿下手电的开关,以便多省点电:“大伟,快许愿吧,许了愿好出去。”

  大伟应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在dòng里的关系,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季棠棠听到他卯足了劲的喊声:“我要保研!保研!保研!”

  看不见他的样子,但是多少能想象出几分,季棠棠忍住笑:“行了,出来吧。”

  “怕仙女没听见,再喊三声。”

  “我要保研,保研……”

  声音一下子断了。

  季棠棠等了一会,忍不住提醒他:“不是说三声么?怎么才两声?”

  没人答应。

  季棠棠愣了一下,似乎是觉出什么不对劲来了,一颗心登时跳的厉害。

  她咽了口口水,慢慢把手电筒的开关又推了上去,光柱照向刚才大伟站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明明可以看到大伟露在dòng口的两条腿的。

  但是现在,只能看到黑dòngdòng的dòng口。

  季棠棠握着手电筒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她试探着又喊了一声:“大伟?”

  第⑤章

  还是没人回答。

  季棠棠打了个寒噤。

  四周安静的可怕,滴答的水声分外刺耳。

  季棠棠将登山杖握在手里,打着手电慢慢向那个dòng口踱过去。

  dòng口很小,季棠棠将登山杖送进去,反握着手柄摇了几下,杖端磕在石壁上,发出闷闷的声响,除此之外,并没有碰上别的障碍物。

  季棠棠心一横,矮身钻了进去。

  大伟说的没错,这dòngdòng口小,里头却高,刚好能容一人站得下。

  只是,除了dòng口,根本没有别的出口,那么大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季棠棠站了半晌,突然开始觉出害怕来,似乎这dòng口就是一张嘴,再迟上半晌,利齿闭合下来,自己就再也逃不脱了。

  她双腿发软,几乎是落荒而逃,出dòng的时候几次磕到dòng壁,连登山杖都落下了。

  去到dòng外,阳光炽烈地刺眼,季棠棠只觉得头晕,慢慢倚着石壁大口喘气,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发酸,俯下身子冲着dòng内大声叫道:“大伟!大伟!”

  没有回音,只高处秃鹰盘旋,风chuī过,岩上的灌木丛草微微晃动,季棠棠站在最盛的日光之下,却只觉得浑身发冷,直到左近传来絮絮人声。

  回头一看,又有当地的藏民进来,是两个皮肤黝黑的男子,手里摇着转经筒,嘴唇上下翕动,似乎念着六字真言,季棠棠仿佛落水者捞到了稻草,赶紧迎上去:“能帮个忙吗?我朋友在dòng里……”

  对方茫然,先是摆摆手,示意听不懂汉话,然后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藏语,这回换了季棠棠听不懂,她呆呆看两人过去,那两人似乎也觉得她很奇怪,走出老远还回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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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哥很早的时候就起身了,先把旅馆的门打开,他记得那对上海小姑娘前两天跟他说过,早上务必给开个门,因为要赶今天的早班车回兰州,然后从兰州转机回上海。

  开了门之后,他又转回去睡回笼觉,直到日上三竿才打着呵欠正式起chuáng,先把锅庄的水烧上,然后挨个把架在桌子上的凳子放下来,最后去到隔壁的清真餐厅,给自己点了份牛杂汤,给岳峰和光头点了粥和馒头咸菜。至于jī毛,他一直回家住,不需要自己负责早餐。

  点完了忽然想起昨儿到店的季棠棠,也给她点了一份粥。

  汤饭送来之后,毛哥挨着窗边的桌子坐下,很是心满意足地享受早餐,岳峰起的最早,跟他打了声招呼就去了洗手间,接着下来的是那对上海女孩中的一个,好像是叫什么羽眉的……

  毛哥的眼睛刷的瞪圆了。

  羽眉跟毛哥道了早,懒懒地打着呵欠去洗手间,不一会岳峰进来倒水喝,毛哥腾的就窜了上去。

  “那个……那个羽眉,”毛哥气急败坏,“不是说要赶今天一早的车走么?不是要赶飞机吗?我还特意起个大早把门给开了……”

  “改签了。”岳峰答的轻松。

  “为什么改签?”

  “在这玩的开心,想多待几天呗。”

  “是不是你?”毛哥咬牙切齿,伸手就戳岳峰的额头。

  “哎,哎,”岳峰躲他,“我可什么都没做,我不好那款的。”

  “那还不让人走?”

  “都说了人自己乐意留的,再说了,现在人少,多些人多点热闹,不也变相给你赚多点房费么。”

  毛哥没语言了。

  说话的当儿,光头也进来倒水,听得挺乐呵,末了拍拍毛哥的肩膀:“岳峰也不容易,牺牲了色相给你赚那点房费,不值当。”

  “呸。”岳峰和毛哥同时啐他。

  “赶紧洗漱了吃饭。”毛哥没好气,“哎,谁帮我上楼叫叫那姑娘,就昨儿来的那个,怎么现在还没起?一会粥凉了。”

  岳峰还没来得及说话,光头开口了:“我去叫吧。”

  上楼没两分钟他就下来了:“那姑娘不在。”

  “不在?”毛哥大吃一惊,“走了?”

  “人不在,东西都摊着,八成是出去了。”

  “出去了?”毛哥赶紧朝窗外探出半个身子,主街上空的很,闲晃的人不过小猫两三个。

  “不可能是去高原海子,下午才有拼车的。也不会是去天葬台,最近没死人,没天葬。”岳峰在对面坐下,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那就是去峡谷了?”毛哥纳闷,“就那么一破峡谷,有个什么看头?”

  “话不能这么说,她从北京过来,见多了高楼大厦故宫长城什么的,还就看峡谷新鲜。”岳峰漫不经心。

  毛哥想想,倒也是。

  光头没说话,坐下来呼啦啦喝了两口粥:“那姑娘有点古怪。”

  “一个人来西部地头的,谁没点古怪?”毛哥乜了光头一眼。

  “谁古怪?”羽眉恰好进来,手里拈了片浸了慡肤水的化妆棉,小心地擦拭额头。

  毛哥想示意光头别乱说,哪知眼神示意的慢了一步,光头已经接茬了:“昨儿来的那姑娘。”

  “她呀。”住店的女客加上自己统共才三个,羽眉立刻就反应出他说的是季棠棠,“是有点古怪。”

  “人家怎么古怪了,”岳峰的声音有点冷淡,“比你漂亮的都古怪,是吧?”

  “哎,岳峰!”羽眉娇嗔之中带着些许不悦,“怎么这么说人家嘛,显得人家多不好看多小气似的。”

  岳峰不理会她,自顾自伸筷子夹起一根咸菜搁进嘴里,羽眉有点尴尬。

  毛哥虽然不怎么喜欢羽眉,也只得出来说和:“丫头,倒腾妥当了再下来。”

  他推推原本为季棠棠点的那碗粥:“倒腾妥当了下来吃早饭。”

  羽眉也知道毛哥是给她台阶下,甜甜应了一声上楼去了。

  毛哥这才转头看光头:“怎么古怪?”

  岳峰没抬头,手上的动作却停了。

  “那丫头chuáng头,挂了个风铃。古钱的。”

  “挂风铃怎么了?”毛哥没好气,“她要是乐意,挂个冲锋枪我都没意见。”

  “我也说不大清,”光头挠了挠脑袋,“那古钱都生铜绿了,钱上的字也看不清楚,看着是老久老久的东西了。怎么年轻小姑娘随身带这种玩意儿的?”

  “少见多怪,”毛哥鼻子里哼哼两声,“没准是做古玩的。”

  “她那样,不像做古玩的山西客。”

  “又说没见识的话了,”毛哥伸长胳膊,照着光头圆滚滚的脑袋就是一下子,“做古玩的还非得在自己脑门上贴个字条?别看像不像,这年头,像啥不是啥,不像啥才是啥,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光头嘿嘿笑起来:“还真有。”

  正说着呢,岳峰忽然皱了下眉头,伸手指了指外头:“那不就是……那丫头么?”

  顺着岳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还真是季棠棠。

  她正站在街尾达瓦旅馆的门口,跟人说着什么。

  毛哥皱了皱眉头,拿胳膊捣了捣光头:“她在那gān嘛?嫌这住的不舒服,换旅馆?”

  “不知道。”

  再看时,季棠棠忽然转身离开达瓦旅馆,快步拐过了街角。

  “哎,岳峰。”毛哥支使岳峰,“你过去问问,那丫头是想gān嘛?”

  “我说老毛子你是闲的抽疯了吧,”岳峰动都没动,“好端端的,我gān嘛要去打听那丫头?”

  “打听一下怎么了?闲着也是闲着。”毛哥理直气壮,“横竖我们没事,现在生意这么清淡,这店里从早到晚进不了两个人,累着你了怎的?

  “不去。”岳峰回绝的gān脆利落。

  毛哥没辙,刚好达瓦旅馆的老板丹巴过来,看情形,是去清真餐馆点餐,毛哥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中途截下他:“丹巴,刚刚那姑娘,跟你说什么?”

  “她啊?打听个人。”

  “谁?”

  “说是找个汉人学生,叫陈伟的。我那没有,我让她去格桑家的旅馆问问。”

  “哦。”

  毛哥莫名其妙,只得放丹巴过去,岳峰哼了一声:“打听着了?老毛子你要真闲的发慌,下午我们一起跟车去高原海子那边逛逛,店面让隔壁看下就行。”

  毛哥还没应声呢,丹巴又退回来了:“那姑娘还问了仙女dòng许愿的事。”

  “嗯?”毛哥看他,莫非还有后话?

  “我同她讲了,要在神石前头不声不响的许愿,她马上问我,不能大声喊的嘛?”

  “大声喊?”这下别说是毛哥了,连光头和岳峰都吓了一跳。

  “可不?”丹巴皱眉头,“谁教她大声喊的?那会触怒dòng里的仙女的。你们教的?”

  毛哥赶紧摇头:“她连问都没问过。”

  丹巴走了之后,毛哥和光头他们面面相觑,岳峰哼了一声:“这丫头要真敢在神石前头聒噪——这可是犯忌讳,老天保佑旁边没藏民,不然她铁定会被揍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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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伟的确住的是格桑旅馆,双人间。

  “房里还住了谁?”季棠棠问的急。

  前台的藏人小姑娘翻了翻登记本:“没人,这几天客人少,统共才住了两三个,没必要安排挤在一起。”

  “那陈伟有向你打听过仙女dòng的事么?”

  “没。”小姑娘摇头。

  季棠棠失望,顿了顿又问:“仙女dòng里能大声喊么?”

  这问题,先前在达瓦旅馆,她就已经有了答案,但她想再确认一下。

  果然,小姑娘吓了一跳:“不能,当然不能,那会触怒仙女的!”

  季棠棠咬了咬嘴唇:“那怎么许愿?”

  小姑娘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问的相当愚蠢:“当然是在神石前头许愿,一进dòng就能看到神石了,你不知道么?”

  “那dòng里还有没有别的dòng了?”

  “谁知道?”小姑娘有点不耐烦,“没听过。”

  季棠棠不说话了,她忽然想起,进dòng前她问陈伟dòng里是不是有活水,陈伟马上就答了一句:“不知道,那大哥没说。”

  那个大哥,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向陈伟提起过仙女dòng,提起过那个不易被人发现的dòng中dòng,还有,大声的把自己的愿望说出来?

  季棠棠的目光落在前台摊放的那本碌曲乡尕奈镇外来游客入住登记本上。

  统共才住了两三个人,那需要怀疑的对象,就不太多了。

  第⑥章

  除了陈伟,格桑旅馆还住了另外两个旅客,均为男性。

  其中一个是美国人,叫派瑞,24岁,来自亚利桑那州,挺jīng神一小伙,个子足有190cm,他不可能是陈伟口中的“那个人”,因为他统共只会说一句中文。

  “你嚎……”

  这是他下楼梯看见季棠棠时的第一句话,季棠棠做好了心理准备去接受他接下来的更为艰涩难懂的普通话,但是派瑞很有自知之明的转母语了。

  另一个名字签的特草,季棠棠连猜带蒙,估摸着这人应该是叫“贺文坤”,入住登记的所在地一栏填了“兰州”两个字,身份证号码的填写更模糊,有两处涂改,尕奈镇的旅馆联网设施跟不上,信息手工登记,所以很多人提供的资料并不确切,胡乱敷衍的也不在少数。

  但不巧的是,贺文坤一大早就已经退房了,前台小姑娘提供不了更多的信息,只含糊地说可能是回家了。

  问起贺文坤的相貌,小姑娘也记不真切:“你们大城市来的游客,都戴那种帽子、防高原紫外线的面罩,还有墨镜,遮的那么严实,谁能看清楚长相?就知道他穿亮huáng色的冲锋衣。”

  季棠棠失望极了,她掏出腰包里的便签本,翻开空白一页,写上贺文坤的名字,然后在名字上重重圈了一圈。

  陈伟口中的“那个大哥”,会不会就是贺文坤?

  季棠棠慢慢走出格桑旅馆,快下台阶时,忽然想起了什么,飞快地将放回去的便签本又掏出来,翻回到前一页。

  尕萨摩峡谷,阿坤。

  阿坤,贺文坤,名字里都有一个坤字,只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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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毛哥的青旅,已经差不多是午饭时间了,毛哥他们围坐了整整一桌子,菜式很简单,呛土豆片、锅塌豆腐、回锅肉,卖相都不咋滴,但闻着特别香。

  毛哥倒是没料到她这么快回来:“姑娘,要一起吃吗?添碗饭就行。”

  季棠棠摇摇头:“不了,我有吃的。”

  她慢慢走上楼去。

  光头伸筷子夹菜:“丫头脸色不好。”

  “这有什么,”羽眉扒了口饭,“到这地方来的人,多半是逃避生活当中的伤心事的,说不定她是失恋了,触景伤情,心里不好过。”

  羽眉的同伴晓佳嘴里塞得鼓鼓,嗯了一声以示附和。

  “这姑娘是有点不大对。”毛哥若有所思,没有理会羽眉和晓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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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棠棠回了房间,径直走到自己chuáng边,伸手拨了拨挂在chuáng头的那串风铃,古钱互相磕碰,居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伟怎么会突然间就没了呢?

  季棠棠在chuáng边坐下,伸手进兜,摸到了两个冰凉凉圆滚滚的jī蛋。

  她把jī蛋掏出来,磕掉蛋壳,慢慢送到嘴里,一口一口地嚼。

  常理来讲,一个大活人,不可能突然就不见了的,当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景:dòng里很黑,电筒照到了陈伟的两条腿,她为了省一点电池关掉了电筒,那之后大伟还同她说过几句话……

  从大伟突然噤声到她重新打开手电筒,中间隔了一两分钟的时间,这一两分钟,她完全看不到dòng里的情形。

  只有两种可能。

  一,那个dòng里有某种超自然的力量,瞬间转移了大伟,不管大伟是死是活,在那一刹那,他消失了。

  二,摒除这些所谓怪力乱神的念头,所有的怪事件都是人为作祟,那么,当时大伟的消失,应该有着合理的渠道。

  莫非,那个小小的只容一个人站得下的dòng中dòng,还有第二个出口?

  理论上说不通,因为当时她曾经钻进去,那么小的空间,四围都是石壁,仙女dòng在峡谷壁里,真有其它出口的话,要打通厚厚的山腹,没有机械操作,根本不可行。

  当时自己有些太过慌张了,没有仔细地检查那个dòng中dòng,也许,在那短短的一两分钟,大伟也留下了一些可供检索的东西呢?

  不行,还是得回去看看。

  季棠棠站起身,一瞥眼看到chuáng上扔着的手机,顺手拿过来塞进包里,蹬蹬蹬下了楼,毛哥他们已经吃完饭了,旅馆门口停了一辆金杯的八人坐面包车,驾驶室的门开着,羽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发脾气:“不是说昨天都联系好了么?怎么要出发时少一个?”

  藏族司机师傅也很不高兴:“昨天说的好好的,说了要在这门口等的,死小子。”

  季棠棠心中一动,停下脚步:“还有人没来?”

  “有一个什么叫阿伟的,说好了拼车又不来,手机也不接,棠棠是吧,要不要一起去高原海子?”

  羽眉原本看她不顺眼的,此时却忽然分外热络起来,多半是为了省下那几十块的拼车费。

  “那个阿伟,是不是叫陈伟?”

  司机师傅摇头:“不知道,就说叫阿伟,在格桑住的。”

  那多半是了,季棠棠心中一跳:“他手机号多少?我也有事找他。”

  师傅拿着旧旧的诺基亚直板黑白屏手机,将陈伟的电话报给季棠棠。

  季棠棠用手机试拨了一下,居然能打通,但没人接。

  早上在峡谷时,陈伟的手机是带在身边的,能打通但没人接,究竟是没留意来电,还是迫于什么威胁不能接?

  季棠棠沉吟着将手机塞回兜里。

  “哎,棠棠,你到底去不去?”羽眉不耐烦了,后座的晓佳也探头出来看她。

  “不去。”季棠棠很gān脆地回绝,“我要去峡谷。”

  “峡谷有什么好看的。”羽眉嗤之以鼻,忽然眼睛一亮,脸上的不屑转作了娇嗔和暗喜,“哎,岳峰,车子空的很,跟我们一起去高原海子吧。”

  “几个人去啊?”岳峰懒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八个人的车呢,除了司机师傅,能坐七个人。我们原本拼了四个人,我、晓佳、一个老外,还有那个什么阿伟。现在到处找不到阿伟,还有四个空座,不如一起吧,再叫上毛哥光头他们。”

  “都走了,谁留下看店。”岳峰有点冷淡。

  羽眉嘟起了嘴:“看店留一个人就够了,费那么大劲改签了机票留下来玩,你都不配合。”

  “你也去高原海子?”

  季棠棠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岳峰是在跟她说话,察觉到被冷落的羽眉脸色有点不好看了,季棠棠简短地回答:“不去。”

  岳峰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那你去哪?”

  羽眉抢着答了一句:“她不跟我们去海子,她去峡谷。”

  “又去峡谷?”岳峰皱眉头。

  季棠棠答非所问:“那天你让我把自己的东西看看好,是什么意思?”

  “什么看看好?”岳峰没反应过来。

  “就是昨天我洗菜的时候,跟两个小朋友说话……”季棠棠指指旅馆前头的水泥池子。

  “有些当地的小孩,会乱拿游客的东西……”岳峰不想说的太多,“自己留心着点。”

  季棠棠笑笑:“你也太小心了。”

  “这两天镇上的游客少,拼车都拼不足人,你跟谁一起去峡谷?”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回来。

  “我自己去。”

  “什么?”岳峰的反应很大,眉头马上皱起来,“不行。”

  “怎么个不行法了?”季棠棠不悦。

  “太危险了。一般进峡谷至少三人结队,一个人进去,走丢了怎么办?”岳峰说的很不客气。

  “走丢了也不是你的责任。”

  说完这句话,季棠棠不想多耽搁了,转身就走。

  岳峰一下子火了。

  “走丢了迷路了,还不是要劳动大家伙去找?你们这种大城市来的,一身的娇惯气,怎么劝都不听,尽添乱!”

  季棠棠步子没停,心里狠狠骂他:关你屁事!

  反倒是羽眉吓住了,陪着小心劝岳峰:“哎岳峰,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光头听到响动也出来:“怎么了岳峰,这么大火?”

  岳峰没吭声,羽眉小声把事情讲了一遍。

  光头朝主街尽头处看,季棠棠的影子早不见了。

  他拍拍岳峰的肩膀:“得,别给自己找气受。”

  “不是,都这么大姑娘家了,怎么一点不通人情的?”岳峰心中有气,“这里不是汉人地头,一不小心犯了藏民忌讳就有麻烦,而且一个单身姑娘家往峡谷里跑,峡谷里一天才进几个人,真出了事谁知道?”

  “消消气,”光头笑着说和,“也未必就真出事了。”

  “就是,”羽眉酸溜溜的,“岳峰,操心过了吧,对我怎么不见这么好?”

  岳峰冷笑:“是么,昨儿在峡谷崴了脚,是谁找你们回来的?”

  羽眉吃了他一呛,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那个一起拼车的美国人也到了,个子老高,脸上总带着笑,自我介绍说叫派瑞。

  岳峰光头他们先说了不去的,车子开动的时候,忽然又改了主意,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羽眉嘴上不说,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

  季棠棠一路上没怎么耽搁,径直进了峡谷,直奔仙女dòng。

  进dòng之后,打开手电看了一回,找到那个dòng中dòng,犹豫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顺道把自己先前丢下的登山杖又捡回来了。

  扶住dòng壁站起身,她把手电咬在嘴里,拿登山杖敲打着四壁,回声闷闷的,四壁都严严实实,绝对不会中空,也不像是有通道的样子。

  这就怪了,难不成是从地下走的?

  跺了跺脚,下头是很硬实的地面,也没问题。

  季棠棠咬着手电发愣,手塞进兜里的时候,恰好碰到自己的手机,她心中一动,把手机掏了出来,点开最近联系人页,上面是最新存的号码,陈伟的。

  再打一次试试吧,说不准就能接通呢。

  dòng里的信号多半不好,季棠棠一边按下呼叫键,一边猫着腰钻出这个dòng中dòng。

  才向外走了两步就停下了,她慢慢放下手机,凝神听dòng里的动静。

  果然,陈伟的手机彩铃声,不只是从自己的手机听筒处传出来的。

  季棠棠回头看向自己刚刚钻出来的地方。

  那声音,是从dòng中dòng里传出来的。

  可是自己刚刚仔细看过,这dòng里,明明就没有手机啊。

  第⑦章

  手机铃声还在持续的响,音乐是很老的欧美金曲,yesterday once more,倒是很符合大伟稍嫌内向的性子。

  只是,在这样幽暗的dòngxué里听到这样悠慢舒缓的调子……

  季棠棠打了个寒噤,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又进了dòngxué。

  一进dòng,音乐声更加清晰了,季棠棠凝神辨别着声音的方向,慢慢抬起了头。

  手机铃声是从头顶上传来的。

  季棠棠揿断呼叫,屈起手指,在头顶的石壁上叩了叩,没觉出什么异样,又用手掌往上使劲推了推,心中陡地一惊:自己推的地方似乎有点松动!

  她撸起袖子,将手电拧亮,仔细打量着顶上的那块石壁,与此同时,继续用手掌用力上推。

  还是推不大动。

  季棠棠发狠了,她把手电咬在嘴里,踩住石壁的凹处往上站定,这一来将身子拔高了半尺多,更加方便使力了。

  她两手并用,往上那么一顶,就听砰的一声,那块石壁被她掀开一条缝儿。

  有光透进来,季棠棠忙用手护住眼睛退回到地面,适应了之后再看,上面挪出了一道月牙形的细缝,看到的光应该是日光。

  季棠棠心中一动:难道说这个dòng中dòng其实是通往外头的?

  难得有了发现,季棠棠继续踩上石壁凹处,再用了一回劲,将那块石壁顶了起来,原先石壁盖住的地方是个约莫能容一人过的dòng口,季棠棠扒住dòng口,脚在下头的石壁上探了几下,又踩中一块凸出的山石,攀岩般把半个身子探出了这个dòng口。

  果然,这里有一处通往外头的甬道,直径跟下头的dòng中dòng差不多,仰头可以看到两三米高的地方有通往外头的口子,乱蓬蓬的似乎是被灌木遮着,但还是能透进日光来。

  季棠棠低下头,打量着这个隔断的地方,地上铺着gān枝杂草,杂草掩映的旮旯处有什么东西一亮一亮的,季棠棠伸手拿过来,屏幕上显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最新一个电话号码来自季棠棠。

  这是陈伟的手机。

  再看被她顶起的那块石盖,这石盖很重,从下面往上顶的确困难,但是石盖的正面有凸起,像是天然做成的手柄,如果有人从上面提的话应该方便许多。

  季棠棠压住心头的惊讶,将手电拿在手里,又往四壁照了照。

  有一块突出的石头上暗褐色的一片,好像是血。

  季棠棠看了好一会儿,慢慢缩下身子,将那块石盖恢复原状,然后出了仙女dòng。

  dòng外阳光正好,季棠棠用手搭成凉棚往上看,这块山壁坡度很陡,上头郁郁葱葱长了许多灌木,不是攀爬的好去处,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景点。

  更何况,下头是仙女dòng,人的注意力都被dòng中的神石吸引过去,更加不会注意山壁以上如何了。

  季棠棠心中的推测初步成型,她往外走了走,坐在仙女dòng对面的河滩石上,慢慢还原当时的场景。

  陈伟应该不是自己主动消失的。

  在自己熄灭手电的那一两分钟,有人动作很快地把那块石盖掀开,不知道用什么手法制住了陈伟,然后把他从那个dòng口拖了上去,接着盖上了石盖。

  在这个过程当中,陈伟的手机掉了下来,但是因为上面那个dòng里铺了gān枝杂草,没有什么响动,劫持陈伟的那个人没有留心。

  这个人动作很轻也很快,而且陈伟当时大声许愿的声音也盖过了一部分异常的声响,否则的话,外头的季棠棠应该听到异样的响动。

  再然后,季棠棠发觉陈伟不见了,进dòng查看。

  当时……

  季棠棠脑子嗡的一声,后背直冒冷气:当时那人应该还没来得及走,也就是说,自己在dòng中dòng里用登山杖试探时,那人挟持着陈伟,就在自己的头顶上,中间只隔了一道石盖!

  陈伟如果还清醒着,那时一定会拼命挣扎,但是自己当时没听到别的动静,由此推测,陈伟当时应该已经昏死过去了。

  再然后……

  季棠棠设想着那人接下来的动作,他应该等到周围都没有人之后,把陈伟拖出了甬道,从那个灌木丛盖着的口出去了,拖拽的动作很粗鲁,陈伟的身体被锋利嶙峋的石壁划破,留下了血迹。

  这样的推测应该是比较的合理了,这样说起来,整件事情跟妖魔鬼怪没什么关系,纯粹是人为策划好的。

  季棠棠捡了根树枝,在面前gān燥的河滩上比比划划,潦草地用只自己看得懂的缩写列下步骤。

  -陈伟被人盯上了——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被人盯上?那人盯上他,是随机的,还是有预谋的?

  -有人告诉他仙女dòng的事情,特别点出了这个dòng中dòng——刚才自己在街上打听了一圈,几乎没人知道仙女dòng里还有dòng中dòng,藏人的风俗里,也没有在仙女dòng中大喊大叫的说法,难道大喊大叫,是为了给石盖那头的人信号,告诉他有人来了?

  -陈伟被带走了——进峡谷只为探险,身上不会带很多钱,而且陈伟只是个学生,那么可以肯定,那个人不是为了求财。

  -峡谷这么大,出了那个甬道口,那人会把陈伟带到哪里去?

  -陈伟的失踪,跟凌晓婉的失踪,中间会不会有着某种联系?

  季棠棠看着自己列出的潦草的步骤,想了很久,才慢慢伸脚出去把字迹抹平。

  陈伟的失踪,她需要报警吗?

  报警的话,等于将那个dòng中dòng的秘密公之于众,这样一来,会不会打草惊蛇?这里是西部,犯罪分子真的躲到哪个山疙瘩里,找上几年都未必找得到,久而久之,这样的案子,也就搁下来了。

  季棠棠很犹豫。

  而且,警方一定会怀疑她:一个普通的游客,同伴在眼面前失踪,第一时间为什么不报警,自己东查西访,还把dòng中dòng的秘密给找出来了?

  她解释不清楚的,也没法解释。

  季棠棠叹气,这个时候,手机又响了。

  凌晓婉家。

  这一次,是个比较生硬的中年男人,语气很不好:“是季小姐么?”

  “是。”

  “我不知道季小姐是什么职业,也不知道季小姐有什么特殊的本事,但是连公安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也不指望什么了,所以,请季小姐以后不要再打扰晓婉妈妈,她身体不好,经不起这样来回的折腾。”

  季棠棠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已经挂掉了。

  季棠棠盯着电话,气急反笑:“我打扰晓婉妈妈?是她整天打电话给我好不好?”

  不过,现在顾不上跟这个男人生气,迫在眉睫的是陈伟的事情,报警还是要报的,季棠棠决定采取一个折中的法子——她装作怎么找也找不着陈伟,让格桑旅馆出面报警。

  但是没想到,到了格桑旅馆,事情又有变化%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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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611书库2016-02-14 20:4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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