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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了一头濒死的龙_婉央【完结+番外】_小说在线阅读

阅读记录/2018-05-27/婉央

  《救了一头濒死的龙》作者:婉央

  文案:

  没肌肉的、没爪子的、没力气的、没用的,

  瑟瑟发抖的女性人类贝莉儿

  穿越来到坎塔大陆后

  所做的唯一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大约是

  救了一头濒死的龙。

  大概是妹子荒野求生,救龙以后带着龙荒野求生,男主全程吃软饭文

  不过男主贡献了金手指,清场龙威和一片打野龙鳞。恩。

  细节知识出自脑补、百度和贝爷,有bug请轻拍共同探讨。

  内容标签: 甜文 西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贝莉儿,玛利多诺多尔 ┃ 配角:小huáng,杜维因 ┃ 其它:

  作品简评:

  瑟瑟发抖的人类女性贝莉儿,穿越来到坎塔大陆后,做的唯一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大约就是救了受伤濒死的银龙玛利多诺多尔。从陌生到相识,从敌视到互助,日日夜夜的共处中逐渐熟悉,甜甜蜜蜜地相亲相爱,互许相守诺言。本文以日常描述一个传奇的魔法世界,通过女主帮助男主复仇的主线,一路游览异世界大陆的风土人情,行文细腻流畅,人物特色鲜明,剧情活泼可爱,亦有温馨悲喜。人类与巨龙的爱情故事,你值得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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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站不做任何负责版权归原文作者!

  第1章

  贝莉儿在长久的黑暗里终于得到的反馈是一道憎怒的意识。

  是缥缈间的一点微光,随着微光掠过大量的景色。棕褐色的土地上遍布着植被,翠绿的、鲜红的、赭huáng的、银白的,像是画布上染满鲜艳的颜色,巨大的森林间有石山突起。

  然后视野放大再放大,像出弦之箭,she向那片绿野。林间有一抹亮色掠过,碧绿流淌的水面,湿润的泥土上喷溅着点点猩红。在湖边的一株小草扛不住鲜血的重压弯下脊背后,贝莉儿的视线重回黑暗。

  什么?

  她的意识在漂浮。恍恍惚惚,如游离的风,翼展无力,掀起几粒尘埃,而后重归寂静。

  你说什么?

  她在缥缈中问。随之黑暗中有什么跳动了下,是黯淡的火焰,是闪灭的星,是垂死的生灵,是燃烧到尽头的灵魂,回光返照,发出最后不甘的怒吼。

  滚开!

  她似乎被撞开了。黑暗晃动了下,发出饱含憎恨和苦痛的咆哮。滚开!滚开!它似发了疯,垂死的爆炸出能量,要将她赶离它的领地。可贝莉儿自己也是个意识,她茫然地被撞得飘来飘去,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你是谁?她问。可那声音并不想回答,它带着那样大的愤怒,不顾一切地扑来,誓要把她驱赶撕裂。混蛋!恶毒的!卑贱的!杂种!臭虫!可恨的!鬼!……一瞬间那么多唾骂的词汇如狂风bào雨席卷而来,贝莉儿茫然了好久才注意到那个字。

  对了。她说,我已经死了。

  破碎的记忆里最后一个画面是迎面撞过来的卡车。她被碾在车底,充血的眼球里是铁色的底盘,身体弹起又落下,抽搐后再无声息。

  自己都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怎样也不用有这样仿佛抄了祖坟似的愤怒吧?贝莉儿试着和它沟通。这里是哪里?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生气?那声音不依不饶地发狂地喊:你这小偷!qiáng盗!杂种!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然后一股bào风,贝莉儿被狂卷出去。她背上剧震,头晕着睁开眼睛,第一个感受到的是狂喷的鲜血。她咳嗽着吐血,眼前发黑,双手和双膝撑在水里,被湍急的水流冲击。她满头满脸满身的血,被血糊过的地方都剧痛难忍,好像骨头都烧化了,在充满折磨地扭曲变形。贝莉儿痛得撑不住摔到水中,她尖叫一声呛了水。

  浸了一回水,被凉意一激,剧痛仿佛沉淀下去。贝莉儿缓了好久才喘着气爬上岸,这时才发现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气流chuī得她睁不开眼,那股熟悉的憎恶意识一掠而过,她本能地一抬头,撞上了一双怨毒的银眸。

  ——哦,天啊。

  贝莉儿大张着嘴呆在原地。她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头颅,大得——大得就像那辆冲她迎面撞来的卡车。那个头颅上遍布白得耀眼的鳞片,锋利流畅的形状,杏圆的长眼和尖锐的角。美丽优雅的头颅后仿佛山峦起伏,躺着它的身躯和折起破裂的膜翼。

  然后从身体开始,大量的血涌流下来,如同湍流,如同旋涡。这头龙怨毒而憎恶地看着她,喘着气,他们的距离那么近,不过十几米,近得连那带血腥气和寒意的喘气都能狂卷贝莉儿的头发,可那龙却无法再寸进一步了。它虚弱地躺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贝莉儿不想承认,似乎这龙还睁着眼睛是为了恨她,瞪她,用眼神杀死她。

  它的喉咙深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大口的黑血从它嘴里涌出来,流淌到地上,压弯小草和花朵,腐蚀泥土和绿意。然后血流汇聚的溪从泥沟中滚下河流,河岸边冒起奇异的金白色光亮。贝莉儿不由自主被吸引了注意力。她身上也是粘稠的黑血和金白色的光,连头到脚,被稀释的那种东西从身上一条条流淌下来,随着她的脚步,地上滋滋地冒烟。

  和龙口里的血是一样的东西。她慢慢走过去,身体发软剧痛,但出奇地,脚步一步比一步轻盈。贝莉儿看了看河水,那是一个奇怪的石头小dòng的源头,深邃而黑,水从dòng里这样汩汩地流出来,她爬起来的地方还渗透着黑血,这时快被水流洗刷gān净了,清澈的水里铺满坚硬的透明白光的石块,以至于整个河流都闪着微弱的白光,就连大白天也能看到。

  她走到水里,掬起一捧水。黑血在她手里就开始融化,没有热度地汽化消失。她又掬起一捧水。龙的喉咙里开始发出威胁的咆哮。贝莉儿抬头看了看龙。它愤怒吗?

  它的眼睛快闭上了。血越来越急,它的呼吸越来越轻。它要死了。

  贝莉儿突然明白那意识是谁,它所说的qiáng盗和小偷又是谁。她捧着水飞快地向龙跑去。它那么大,她跑到它面前,真的是才刚刚到它的牙龈高,它一张嘴、一张舌头,一卷就可以把她吃掉,也就刚刚够塞牙缝。贝莉儿努力抑制着恐惧把水往它牙齿上一泼——哗啦。

  金白色的光冒起,龙的嘴张了张。贝莉儿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逃开。龙已闭上了眼。它的身躯一震,仿佛地震一般,贝莉儿摇晃一下,惶恐地抓住地上的草根,然后她才回过神来,那龙不动了。

  它……死了吗?贝莉儿愣了好久,似乎眼泪从脸颊上滚下来。她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为什么伤心,她爬起来飞快地朝河边跑,捧起一捧又一捧水往龙嘴里泼。龙再也不动了,身躯毫无起伏,陷入死寂。

  它死了吗?

  五次来回之后贝莉儿脱下身上的衣服直接浸在水里。谢天谢地衣服没有被碾得很破,棉T恤特别容易存水。满满沉重的捧起来,抱着往龙那里跑。她爬上它的下巴,衣服蹭在鳞片上一挤,擦过的地方黑血纷纷向下流去。贝莉儿还踩在鳞片上割伤了脚,鳞片边缘太锋利了,她凭着一股气爬上来,却根本站不住。她索性抱着衣服跳进它的嘴里,双手握住衣服两端使劲往下拧水。

  龙的舌头冰冷,满是腥臭的血,黑血像烂泥淤积在它的舌chuáng上,牙齿内缘冷得令人打颤,不知是体温如此,还是死去的龙也寒冷如冰。贝莉儿抖抖索索地爬出去,她是个鬼屋都不敢进的人,简直想不懂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爬一头龙的嘴。她这时候才腿软起来,怕白龙醒过来一合嘴,就把她吃掉。

  后来她再也不敢爬嘴了。她想了一个办法,把裤子也脱下来绑在衣服袖子上做成一个甩索,这样就可以直接把浸满水的衣服啪地一声甩进它口中,卡在牙缝上,然后她再拽着衣服向后拉。这样衣服就可以借力从牙缝中挤出来顺便像海绵一样挤出水分,当它被拉到她手上,上面就只剩两三成河水了。

  可是这样做了好几次白龙都没有动静。它死了吗?它死了吧?贝莉儿咬牙坚持,她不愿意想这事,或者说她不能空出时间去想别的事。那个黑暗中的意识如此愤怒,睁开眼后看见的白龙这样的美丽,它的那对银眸,充满了憎恨和愤怒。贝莉儿是死过的人了,虽然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但她知道她欠白龙一条命。她挤走了它,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她正如白龙所说,她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偷、qiáng盗,她偷走了它的希望。

  贝莉儿发现自己被鳞片割伤的伤口好了。她再一次将衣服从龙的牙缝中扯出来的时候,咬咬牙,闭着眼将手指头在鳞片上轻轻一按——一点痛也没有,像奶油被刀切开陷入,一个小小的口子拉长,皮肤这时仍是闭合的,微微用力一挤,血就像细线划下来。贝莉儿将手连着衣服一起浸入水中,再拽着浸满水的衣服露出水面,手指上的割伤已愈合。

  她对白龙越发愧疚而感恩。贝莉儿呼哧带喘地跑,跑得双腿发胀,浑身的汗,连手都胀痛得举不起来。河边粼粼的光,温柔地波动,阳光从天顶到天边再到地平线下……贝莉儿发现自己没有去找火,河水的光源太黯淡了,不足够她照明,看清周围的路。

  她混沌的脑袋这才想到可能会有什么危险。死掉的龙,不是说会有很多野shòu觊觎吗?或许还有人类——这时候无论见到什么人类贝莉儿都不会有安全感的。她看着周围黝黑的树林,打了个深深的寒颤。

  龙没死,一定没死。贝莉儿咬紧牙继续装水,除非她做到走不动,除非她做到动不了,否则她绝不认命。她一步步蹒跚,在黑暗中艰难地来回走着,走走过了千百次的路。水沿着龙血腐蚀的沟向下流淌,也已将黑血冲刷gān净,贝莉儿把好几块河底那种透明的石头铺进来,于是它便成了一条清澈的碎路,水溅在石头上就能发光,这可以让她视线更好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龙突然呼吸一声。

  那时贝莉儿正背着白龙在河边浸水,她手都泡肿了,两眼累得发花。听见这喘息,还以为声音是错觉。可周围太静了,静得太不容易误解。贝莉儿回过头来,龙的眼睛似乎是睁了睁,黑暗中闪过一溜银光,像流星坠过,熄灭在大地上,溅出点点的生命之火。

  然后眼睑便又疲惫地闭上了。

  贝莉儿屏着呼吸,捧着向下滴水的衣服,走过去再走过去。

  她轻轻摸了摸鳞片,龙没有动静。她再像之前第一次做的那样,踮起脚,把衣服塞在龙的牙缝里。清水向下流淌,龙的嘴巴早已给她洗gān净了。白龙没有动,良久良久,它的喉腔里,发出隆隆的一声,一个沉沉的震动。

  白龙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贝莉儿趴在仍然冰冷却喷着气息的龙吻前,终于嚎啕大哭。

  第2章

  贝莉儿蜷缩在龙的下巴下沉睡了一夜。当第二天她被刺眼阳光晒醒,龇牙咧嘴地挪动酸痛的手脚从龙身边爬开,她这才后怕起来自己竟然敢这么毫无防备地睡在白龙身边。

  它多大啊,简直是一座骇人的小山,她睡在它嘴边,而它张开嘴一吸气就可以把她直接卷入嘴里,刚够填牙缝。昨夜白龙的心跳已复苏,谁知道它什么时候醒?它只要在梦中动一动或是睁开眼睛想找夜宵,贝莉儿立刻就能实现一睡不起的夙愿。

  她爬开几步趴在地上惨痛地呻吟。身体好痛,是那种劳累过度后即使一夜睡眠休息也无法治愈的痛。身体还luǒ露着,只有一套皱巴巴的、氤氲了血痕和泥巴草汁,看起来要多凄惨有多凄惨的内衣内裤。

  贝莉儿自bào自弃地趴着,现代人类根本不适应大自然的野性,她狂抓身上的一个个小红点,全身上下包括脸都发痒——天知道那些是被虫咬的,还是只是草刺的,但反正不管是毫无遮蔽地穿着三点式躺在露天还是毫无遮蔽地躺在泥土上都让她毛骨悚然。卫生、虫子、过敏、各种各样的病菌,光是这个想象就能让她立刻爬起来跳着尖叫……但她没力气了。

  她回头找了找衣服,才想起来衣服被她直接塞在龙的牙缝里还没扯下来。向上看,牛仔裤管还挂在白龙下巴上,皱巴巴地在阳光下悬着。

  而龙闭着眼睛,毫无动静。

  贝莉儿叹口气,幸好这离河边不远,她直接爬到昨天那条被龙血冲出的小沟旁,几块石头躺在泥土里,水在它们中还存着一点点。贝莉儿借着那水脱了袜子和鞋子擦了擦脚,脚胀痛着,被水泡了一夜,浮肿发白。她还洗了洗沾满泥土的手和不知沾满什么的脸。水好冰——她打个寒颤。可没火,要清洁只能忍。

  她简单擦拭全身后在河边漱了漱口,在痛苦的抉择后,贝莉儿还沾水拍拍内衣裤,装作其实这就是把衣服都洗完了。她纠结地用手指头梳理自己被血浸透打结的乱糟糟头发,回头朝龙望着。龙还睡着,这么久的耽搁,它还睡着,鼻孔里一呼一吸,震动chuī得那条牛仔裤脚在空中一dàng一dàng,好像能dàng到天荒地老。

  贝莉儿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

  她不知现在这样的情况应该如何做。似乎她应该迅速离开这有怪shòu的地方,越快越好,她应该设法晒gān裤口袋里的手机,开机看看有没有信号能不能和外界联系。可昨天还过着现代生活的她几乎什么都记不起来,向谁求救?她有家人亲戚和朋友吗?发生了什么事?她统统不记得了。唯一清晰的只有临死的车祸,那辆把她压扁的大卡车,还有一些可能想到才会浮现在脑海里的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东西。

  她的名字,一些似是而非的生活经验,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贝莉儿觉得就算拿到手机大概也不是个好主意……这里有一头龙。巨大的、身上长满鳞片的、头上有角身后有膜翼的、雪白的西方龙。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个有一头龙的、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上一秒她还被车压死下一秒她就泡在水里的鬼世界,她估计永远也等不到救援了。

  唯一的好处是因为丧失了记忆,她一点都不悲伤也一点都不恐惧。好吧。贝莉儿说服自己,我是个游戏主角,现在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游戏,脑子一片空白是正常的,我刚按了start game嘛!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杀怪冒险探索新地图,游戏大结局大概就是想到办法走出丛林,找到人类同胞,打出团圆美满的HE大结局。

  白龙在贝莉儿正前方,它沉沉地睡着,右手边是那条救了她和龙一命的小溪,贝莉儿这次重新看了一下那处神奇之水,从小dòng里流出来的潺潺溪流才半米多宽,比起河流还是叫它小溪吧。小溪再过去是一道十米高的——大概算是矮崖,上面也是树林,一棵又一棵树挤在视线尽头,看不清。总之这对新手来说还是困难了点,应该是高级点的地图。贝莉儿再看了看左手边,从脚边蔓延到几百步外的树林脚边的草地,茵茵的嫩绿色讨喜地散发芬芳,只要你不是赤脚踩在上面,你或许还能觉得它们更可爱些。

  那片树林仿佛在对她招手,甜蜜地在她耳边细语:“来呀,宝贝,这就是你即将探索的新手冒险点。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你的食物、你的生活物资、你的冒险,快进来将我脱得jīng光。”

  她瞬间决定还是拿回手机——至少拿回衣服裤子。她死也不能穿着一套比比基尼还羞耻的内衣裤去丛林探险。贝莉儿揉揉腿,重新把还在滴水的鞋子穿上,然后龇牙咧嘴、小心翼翼地地朝龙走去。

  二十米外白龙的下巴毫无缓冲地砸在地上,还能看见它的头在地上砸了个大坑,几点泥土脏污溅在那绚丽的白鳞片上,让人有给它擦gān净的冲动。现在贝莉儿觉得头脑清醒多了,昨天和早上刚睡醒时其实她的思绪一直因为事情太冲击而一片模糊,现在那种突然的后怕和被震撼的惊悚就适应得好多了。打个比方,如果贝莉儿是现在这状态,那她估计绝对不会去救这头可用史前形容的惊人怪shòu。

  她胆战心惊地走到白龙跟前,视线高度正好对着它的下颚尖,牛仔裤裤腿就在她眼前摇晃。贝莉儿再一次怀疑起自己昨天的胆量,她那时一定吃了什么迷幻剂。“你千万别醒……”她觉得心脏都快从自己嘴里跳出来了,一边踮起脚够牛仔裤一边祈祷:“你千万别醒……”

  谢天谢地白龙没醒。

  拿到衣服,贝莉儿猛地拔腿跑开,火急火燎像是屁股后面点了根火箭。她手里攥着的衣服还皱巴巴的,上面也沾满黑血、泥巴、湿漉漉的可疑水迹,或者是其他不知什么时候被擦破的磨损,谢谢诸天神佛,她这唯一的财产至少还没有被那怪shòu大牙刮出大dòng。

  她尽量仔细地检查了下,总之可以想见棉T恤上的污垢永远洗不掉了,这应该是一团直接丢到垃圾桶里点火烧掉的垃圾。但她只有身上这套衣服了,所以还是不得不把它放在水里,和掏出了手机和钥匙和几张钱币后清空gān净的牛仔裤一起漂一漂,像内衣一样,装作这样随便揉一揉就洗gān净了,而且现在贝莉儿还觉得内衣内裤上都湿湿冷冷的十分难受,这让她觉得自己很蠢。

  当她把滴着水的衣服裤子从小溪里拎起来后她觉得自己更蠢了——我的老天,它们都在龙的牙齿缝里差不多风gān了,你是有什么毛病必须要把它们再下水洗一遍?!所以现在穿什么?昂?!

  棉T恤使劲拧一拧起码还能说服自己抢救一下套在身上,牛仔裤就真不行了,贝莉儿是个弱jī女性,浑身上下没有半块肌肉……赘肉倒有不少。除非她想在这块都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看见人类的荒郊野岭里生病,否则她只能眼泪汪汪地把衣服展开摊在草地上,指望太阳快快把它们晒gān。

  好吧既然是这样,丛林探险也别想了,仔细一琢磨,贝莉儿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连根能利用的线都没有。她肚子好饿,而且浑身酸痛的累,除了身边能喝到饱的水,她甚至没有火照明和取暖。她畏惧地看了一眼远处睡着的龙,如果想要早日离开这头巨龙,以防它一醒来就把她当垫胃点心吃到肚子里,贝莉儿最先要做的就是立马搞一堆火来把衣服烘gān,然后跑得越远越好。哦对了,离开前她还要想办法搞个容器把那救命水灌一壶走,以防万一。

  那么就先这样。贝莉儿给自己定下目标,生火和找东西装水,暂时不要去想二十米外还在沉睡的致命危险。现在她即使是穿着内衣也不得不去树林里捡些木头来。但她不敢进去,只能在树林边缘徘徊。也不敢捡落叶,生机蓬勃的季节没那么多合适的枯叶收集,而且落叶下面还很有可能藏着一条虫子。多毛、多脚、舞动着让人抓狂尖叫的身躯,在贝莉儿反应过来前迅速掉落消失,或者慌不择路地爬到她手上。贝莉儿捡到第二把叶子就决定放弃落叶,这里看来就是那种很多很多年没人来的荒郊老林,还是完全陌生的西幻世界,她越谨慎越好。。

  她只能一根根地攀着那些矮树的枝叶试探,看有哪些自己折得下来,每折到一根都攥在手里,集满了一把就回去放在衣服旁的地上。试探到第五根树枝的时候贝莉儿被往下掉的虫子吓了一大跳,后面她每晃一根树枝都要伸直了手臂用手指头揪着树枝顶端,站得离那树远远的。不过她发现这么折树枝基于杠杆原理还能快些,就是弄到的木头短小了点,但没关系,有就行。

  积攒了一小堆树枝之后贝莉儿回到河边,她遗憾地发现手上没有手表,这绝对是手机的错。不知道时间的话很难规划事情,好在还有太阳,她挑了块没什么草的地,把草清光,然后在小溪里捡了几块石头,找根比较直的树枝插在地上。

  树枝的影子清晰柔和地投下来,长长映在地上,而且幸好影子比树枝长,贝莉儿唯一能确定的是她醒来的时候是上午,所以中午还没到……可是肚子快饿死了,中午真的还没到吗?

  她满脑子胡思乱想,一边祈祷明天还能有太阳,一边把一块小石头放在影子末端标记。这就是个简易的日晷了,需要点时间才能完善,虽然不知道随时要准备跑路的自己做这个gān嘛,但贝莉儿相信一定有用处的。同时她还想办法用钥匙割了几条树皮下来,这样她就可以在烤衣服的同时编条绳子,绑颗石头在手上充当小型日晷,两边同时更新。

  好,她把目光投向空地,现在可以想办法生火了。

  第3章

  在生火前贝莉儿摸了摸衣服,不很gān,可能是因为在水边,也可能是因为这里湿度较大。

  贝莉儿想了一下,其实湿度大的地方对她比较有利,因为这里是草地,地形开阔、通风良好,不像热带雨林里可能会让她得风湿……何况她觉得这里看上去也不像热带雨林的样子。另一方面,人体也是个很好的天然检测仪。湿度大而温度适宜贝莉儿长时间“天体”活动的地方,通常物种丰富、食物来源极多。

  贝莉儿绝对不希望自己有一天为生计所迫不得不要去吃虫子,所以只要有这个前提在,衣服越长时间gān不了,她越能找到更多有利的事情来鼓舞自己。唯一的问题是那头龙……贝莉儿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白龙,巨龙毫无动静。

  别看它、别看它,她努力说服自己。我要做的事还多得很,我很忙的!她努力忙碌起来。首先是生火。贝莉儿为自己要不要搭灶,怎么搭灶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决定第一次生火还是尽善尽美以积攒经验。那搭就搭吧。

  搭灶是个蛮容易的活,如果你指的是捡一堆石头来围成一圈,可能这些步骤中最难的就是怎么挑选大小一致的石块了。贝莉儿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垒灶”。文字归纳有助于整理思绪,她觉得自己应该把想到的写在地上方便总结,尽管这个问题也和日晷一样为难——那就是如果她被迫转移地方的话这本方便笔记怎么办,这东西又带不走。

  这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她决定现在不去想,然后她再写上“树枝”,再“树皮编绳”,最后是“生火”。每个条目都占据一行,以防后面有经验细节要补充。她看了一眼确定好没问题,然后她就出发去找石头。

  挺好找的,晒衣服的大石头边就散布着一些合适的石块,小溪里也有不少,它们醒目地陷在流动的水里被冲刷过去,毫不掩饰地向上展示它们又碎又随机的尖锐棱角。贝莉儿庆幸自己昨天没有摔在这堆石头上,她可不想想伤口愈合了还要发愁碎石是不是嵌在里面,这个笑话和做完手术棉花落在肚子里一样惊悚。她看看周围,石头们应该是来自再后面的矮崖上。那座矮崖有一角非常突兀地凹进去一块,看上去就像是被某种不知来源的巨力撞击,碎掉的石块飞溅在周围……打住。

  贝莉儿赶紧制止自己的思维发散。噼里啪啦忙碌忙碌。她克制自己不去看龙,迅速捡好石头在选好的地方密实地垒成一圈。似乎这还应该有个通风口……她抓起之前清草地留下的碎草往天上一丢,草叶纷纷扬扬落下来糊在她脸上……好,再来一次……没风,看不出风向。

  她放弃了,反正就算测出风向她也不知道应该往哪留通风口。

  她用树枝将灶下的土地再刨出个几厘米深,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应该先刨地再垒灶,但这时也只好用手把泥土都捧出来了。再把捡出来大小一致的小石头呈线状在底部排了两排,继续在“方便笔记”上垒灶那条旁边记:(先刨个坑+通风口?)。画个向右的箭头再写:坑底摆两条石头线,保持通风。

  一个完美的灶搭好了。贝莉儿擦着汗给自己点了个赞。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知道这些,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个不折不扣的城市宅女,这从她惨白浮肿的皮肤、孱弱无力的一身软肉和泡过溪水治好后都还残余的水泡和血迹就可以看出来。只是贝莉儿一想它们就已经在脑子里了。

  她想或许是自己小时候gān过类似的活,那么如果贝莉儿自己有机会能穿越回当时的话,她一定会热泪盈眶地握着自己的手感谢地说:gān得好贝莉儿,顺便你能再学学怎么生火吗?

  没错,灶搭好了,燃料也有,万事俱备,只欠生火,这时贝莉儿却突然发现自己不会生火!……她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信息是:打开手机导航找最近的便利店。如果没有便利店呢?第二个跳出来的信息是:在打道回府和跟隔壁借打火机中这两个选项中挑一个。

  行吧。QAQ

  贝莉儿觉得她应该能想到比等打雷和巨龙睡迷糊了喷火更靠谱的办法,那就是钻木取火。这活确实很高难度,但既然无法场外求助也无法出门向右关闭真人游戏屏幕,那她只有豁出去姑且一试。

  她找了一根粗一点儿的长树枝,还有一根短细的硬树枝,把晒得半gān的衣服垫在屁股下坐好,两只脚踩在树枝两端固定,两只手合好小树枝,然后开始发功。

  这事儿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颇为费劲,比如没钻两下贝莉儿就会脱手让“钻头”甩离原地,第一次脱手她差点把下巴插在树枝上。第三次后她设法用钥匙尖在底部树枝中部挫了个小dòng,直到能让钻头与小dòng完美契合,她才敢放心用力,而不至于面对要自己亲手把树枝从眼球里拔出来的惨状——就算有溪水能及时治疗伤势,她也完全没兴趣试试这对永久不可治愈性创伤管不管用。

  但可怕的是,这时难度才开始呢。日晷的影子变短再拉长后,贝莉儿觉得自己确实钻到了几颗火星,然而它们太微弱了,而且燃着物完全不可燃——贝莉儿甩着酸痛的胳膊,觉得如果再钻五分钟,先被点着的应该是她自己。

  她又累、又热、又饿、又臭,树枝都被她弄断了三根,还磨秃了,手上满是水泡,肚子已经饿过头不再叫了,想到吃东西还觉得有点恶心gān呕,而且因为她喝了那么多水,她看向旁边的溪水的时候也本能地想恶心gān呕。

  她决定放弃,先给自己清洁一下,再好好想接下来的事。钥匙上有指甲刀,她用它挨个剪掉水泡——之前贝莉儿发现直接举着长满水泡的手塞进水里是治不好的,你必须弄个创口出来——然后将手放在水里,几秒钟后拿起来看,一双手掌已经光洁柔软如新。

  然后她跳下去洗了个澡,把一身臭汗和头发尽量搓洗gān净,再爬上来时她就有力气给方便笔记再加点新东西。她在钻木取火的词条后记的第一个词是“坚持”。

  不知为什么贝莉儿就是没法集中注意力,钻木的过程中她离开了两三次……好吧,蛮多次。她的腰和手都那么痛,而且看起来还有那么多事要gān,比如给日晷的影子增加石子标记,手上的水泡太痛要治一下,还有给牛仔裤翻个面,又或者用钥匙再从底座上撕几条树皮下来,因为她怀疑这些看上去一点都不gān的树皮就是她钻不出火的罪魁祸首。

  还有最频繁的,她多次渴望地拿过手机,看着它黑漆漆的屏幕,在“开机看几眼无论是什么APP”和“放弃吧这里不可能有信号而且手机不晒gān开机如果烧了主板你就真的没希望了”的选择中艰难地做思想斗争。

  她洗过澡脑子清楚以后就觉得如果自己这几小时内能有某次期间坚持得久一点,没准火星早就下来了。但没有卵用,因为有火星也点不着东西。她记下第二个词“gān燥的燃着物”。

  贝莉儿在最后才恍然自己的燃料可能不那么理想。这种发现是有顺序的,先是有火星,然后火星点不着她才知道可能材料也不对劲。她是有想过小树枝太大了肯定点不着,但带着火星的木屑淹没在碎草叶里后,她才知道叶子也还是太湿了。鲜嫩的草叶水分很足,抓起一把攥一攥还能挤出几滴草汁呢,这种叶子升不了火,她应该去寻找更gān燥易燃的材料。

  总结到这里,贝莉儿已经筋疲力尽。她这么累,估计一倒在地上就能直接睡过去了。衣服也gān了,天气也不冷,还有那些能发光的晶石块应急,贝莉儿觉得今天的生火经验条就积攒到这里——只要旁边的龙不醒——但话说回来,面对一头光是头就有大卡车那么大的巨龙,除非她把整座树林都点着而且保证自己能藏在山火中不被烧死,要不就算她成功点着了火,那也没什么卵用。

  有时候当一种威胁难以想象到无法描述而且它们始终潜伏,暂时意识不到有bào起的危险,那大脑就立刻会转而去考虑其他事情了。这就是所谓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_(:з」∠)_贝莉儿毕竟是个俗人,她已经无视了那头龙,她现在想的是晚上睡在哪儿还有吃饭怎么办。

  她肚子很饿,捡柴生火就耗费了大半天时间,而且还没生成。她得趁天黑前去试试收集一些食物补充能量,而且如果没有火烤一下地,和衣躺下到底有没有隔离作用呢?毕竟就连现代都市的被子里都有螨虫,贝莉儿差点就想睡在水里了。虽然她现在所能找到最gān净的东西就是旁边那条能治伤的神奇小溪,但她不想被泡肿,也不想被淹死。还有,唉,为什么小溪里没有鱼呢?

  这时太阳已开始西坠,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去了树林里,手上拿着根长树枝胡乱敲打,怕再有虫随时从前方掉下来。运气很好,她搜寻了一会儿就看到一处灌木丛,上面稀疏零落地长了一些青色的浆果。

  青色,这看起来也不是很友好,或许没熟,或许有毒。贝莉儿不知道,毕竟又没有小白鼠给她实验,再说动物能吃的东西她也不一定能吃啊。她犹豫着摘下一些,凑成一衣兜带回了小溪旁,用水洗洗gān净,然后放在手上琢磨该怎么吃。

  这是个需要一点意志力的等待,贝莉儿把果汁挤出来涂在手背上的时候想,本来肚子还没这么难受,但她找到浆果后就一直分泌口水,肚子咕噜噜叫,拼命拉铃催着“快给老娘上菜!”胃都饿痛了。等了一些时候后她觉得手背上没有什么异样,然后把果汁沾一点在舌尖上。应该果子是没熟,麻麻涩涩的,还有点苦。贝莉儿更加煎熬地等过了一段时间,确定没有问题,然后她想,好吧,那就吃吧,总不能饿死,或者明天没有力气爬起来gān活,我不能生病,我可要保重自己。

  接着她开始剥果皮吃浆果。但浆果这东西之所以叫浆果就是因为它剥了果皮就只有一手滴滴答答流得到处都是的浆,贝莉儿吃到第三个,然后壮士断腕地把果子都倒进了嘴里。

  最可悲的不是冒着生命危险吃不知名的野果,而是她还没吃饱。

  这时夕阳已落进地平线下,只余晚霞的最后一点光晖洒落在小溪边,和水中的晶石jiāo相映辉,那真的很好看。贝莉儿一边欣赏着那景色一边拔草,天黑时她在身边摆了一堆亮晶晶的晶石——这是小夜灯,旁边摆着一堆端端正正摁实了的草叶——这是枕头。她在地上躺好,身下尤有日光的余温。贝莉儿闭上眼睛,摸着还有点咕噜噜叫的肚子对自己说:“加油!晚安!”

  然后她睡着了。

  第4章

  晚上他妈的一点都不安。

  贝莉儿在半夜惊醒。肚子里翻江倒海,她只来得及爬起来到一边蹲下脱裤子,然后她就开始喷she性地上吐下泻。

  说真的,那真的非常恶心,胃和食道和直肠都仿佛是个黑dòng,食物残渣和稀水像垃圾一样被身体用最恶劣的态度倾倒出来。贝莉儿满脸都是眼泪和汗,她都快真的哭了。好在她确实吃了那么一点东西,所以当她开始没东西可吐开始吐胆汁的时候,谢天谢地——应该不是不是生病,因为那股痉挛的可怕冲动终于停息了,然后瞬间她就好多了。

  她喘了很久,恢复一点体力,暂时确定自己的身体不会再造反了,然后疲惫地整个人扑到小溪里,把自己洗gān净加在上游喝了点水。她在水里脱下衣服和鞋袜,简单洗洗把它们扔上岸,它们又一次被毁了,这回是真·天体状态,连内衣裤都不剩,屁股底下的发光石头膈得她肉疼,而且最惨的是还开始下雨。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可能在她吐或者洗澡的时候。贝莉儿yīn沉地抹了一把流到脸上的水,滴滴答,雨声渐大,打在小溪里激起涟漪,声音清脆又美妙。而她脸色难看地举着小夜灯走到自己的原铺盖处看看还有什么可以抢救。

  当枕头的草叶子已经被踢乱湿透了,上面还喷溅着一些无法直视的不雅物。灶倒是没什么,但里面藏着晒了一天的碎草叶和小树枝上面都湿了。下面是还gān着,可这时能把它们放到哪儿避雨呢?还有自己能去哪儿避雨呢?雨确实不大,可她再这样淋下去就真生病了。

  全身上下连条丝都没有的贝莉儿茫然地站着捧着这堆东西发呆,不知道到哪里去,草叶和细树枝都刺得她的手臂和胸口疼。下雨时的夜晚更黑了,昨天她还有心情欣赏那小溪的微光,现在那些亮石头被她乱摆乱放乱踢,除了小溪中那一条,另外还有地上到处散落的光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碎落的微弱光芒,被雨点打得一晃一晃。

  说实话,贝莉儿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看到了鬼火,而她现在正走在通往地狱大门的道路上。这时脚下传来喀嚓一声和踩折什么东西的触感,她弯下腰去看,发现是自己的日晷惨遭毒手……

  啊,什么叫人倒霉起来连喝水都会塞牙缝,贝莉儿现在终于知道了。

  “好吧。”她自bào自弃地说:“我还能更惨一点?”然后她目光坚决地冲向了白龙。它的大头下面还有一点空间,刚好够她钻进去。大不了被它半夜翻身挤死呗!她死也要死在一个头顶有瓦的地方!

  因为没人给白龙公主一个吻,沉眠的它友好地接纳了贝莉儿的借宿请求。贝莉儿拿着小夜灯石比划半天,这才小心翼翼地弯腰爬进了它下颚旁留出的一个坑中。脚趾缝间挤压着松软的泥土,她摸索着放好东西,擦gān身体,在原地跳着挥舞手臂。血液循环加速,空气渐渐温暖起来,贝莉儿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把刚刚踩到的碎石都往外丢。

  她费了一些力整理好这个简易住所,带来的草叶还够她垫着屁股,就勉qiáng坐在上面,过一会儿做好了心理准备,贝莉儿才试探着将身体往后靠,让更多身体面积接触到泥土上。脑后有冰冷的触感,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dòngxué,dòngxué紧贴着大地的呼吸,而头顶上这头一动不动的巨shòu也是。

  空气沉静下来,贝莉儿突然听到云上有雨坠下的声音。滴答滴答,它湮没在黑夜中的草地里。啪嗒啪嗒,它打在轻轻流淌的小溪中。还有叮咚叮咚,它溅在贝莉儿头顶的鳞片上。

  她现在能感受到这清脆悦耳的雨声有多么安详迷人了。贝莉儿深深呼出口气,她摸摸白龙,它一动不动,身躯冰冷。坚硬光滑的鳞片整齐地在贝莉儿手指上排列着,它们那么大,比她的手还大上好几圈,微凉的细长缝隙轻轻地张合。随着它呼出口气而缓慢地翕动。

  贝莉儿的手停在上面很久,她摸到白龙的那口气,那样长,长到她不知不觉屏住呼吸,鳞片张开很久,久到仿佛永恒。然后手指上的缝隙温柔地合上了,一声心跳传来,深沉柔软,遥远地传入她手中。贝莉儿抱着小夜灯石头在黑暗中笑了。

  它活着呢,它还睡着。下雨的夜晚,没电的夜晚,漆黑到什么都看不清的世界里,还有个生命在陪着她。

  她终于放心地向后靠,舒服地蜷缩在白龙的下巴旁,闭上眼睛的时候,很多思绪便如cháo水纷涌而来。有一段画面就是这样涌入贝莉儿的脑海。她看到林海广袤,远空浩瀚,画面如流水滑过,然后一道白影掠入视野,巨龙伸屈利爪在空中翱翔,双翼一展如垂天之云,而黑血从它口中喷涌,它喘息咆哮,声震四野。

  那时它将死,身上是张合的巨大创口,鲜红的血雨从高空落下,而它口中黑血如同毒素和鬼藤,吸取它的生命生长,黑色毒网蜿蜒缠绕遍它全身。白龙的眼神绝望而燃烧。然后它从天际俯冲下来……然而它在最后一刻失速了。一道白光猝不及防地将它弹开,那一瞬间如流火坠地,地动山摇,巨龙的吼声惊怒而痛苦。

  它终于力竭摔在地上,只能无力摊开最láng狈的一面,咳着血抽搐,向小溪边投去最震怒和怨毒的眼神。贝莉儿觉得那就是她的灵魂刚来的时候。这个神话中的梦幻生物倒在地上流血,快流gān了,猩红和极黑蔓延整个大地。而她的视线像是远景,从很远的侧面看见了它盯着的人——

  那就是她,小只又慌乱,一身láng狈和白龙溅在它身上的黑血,站起来的时候还茫然搞不清状况。……它现在睡着了,大约会慢慢变好吧?或许明天再给它喂点水,看看伤口怎么样,其他的伤口她还没看过。

  贝莉儿脑海中突然跳出这个信息:听说龙会睡很多年。不是都这么说吗?小说里、诗歌里、神话里,还是什么其它的说明里。它们生命漫长,时常沉眠,山dòng里捂着广若砂砾的金银和宝石,将头埋在里面,沉睡到时间尽头。

  那何况是一头重伤休养的巨龙呢?几十上百年,成千上万年。一个人类在它身边生活,大概只是一逝而过的流星。它醒来时,没准还会纳闷为什么有具骨骸在它身边散落呢。“你好。”她在雨中轻声向它打了招呼,就算它醒来要把她一口吞了也到时再说吧。

  贝莉儿微笑着说:“晚安,白龙。”她决定就这么叫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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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贝莉儿想起来自己原来应该是近视的,因为她洗漱时在小溪底捡到了一副眼镜。

  酒红色镜框、纤细的镜架,鼻夹上有用久了的掉落漆斑,一边的眼镜脚被石头压过了,有点歪扭。她试图戴上眼镜,但很晕,而且她自己也不觉得luǒ眼有什么看不清的。——但琢磨后她还是觉得眼镜应该是她的,一是因为戴起来很合适,二是毕竟这儿除了她和一头巨龙以外就没别的生物了。如果说是穿越先驱者的话,那其他人的生活痕迹,她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过。

  而且贝莉儿得说,她真的很迫切需要这种痕迹。

  这让她对神奇溪水的作用有了新感想。原来它还能治近视吗?贝莉儿第一反应是她要一夜bào富了!不过随即她冷静下来,如果她不能立马拿它去人类世界大卖,那还是把注意力转移到荒野求生上来的好。

  她照常洗好衣服,然后翻来覆去地研究得到的新道具。好消息是,她可以不必去管那个什么该死的钻木取火了。贝莉儿早上醒来时差点不知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她身上都是gān掉的黑泥污垢,又黏又臭流了一地,粘得草叶子和树枝都不能用了。接着她想起昨晚确实是翻来覆去流了一身大汗但……流的是这个、这个,她形容不好,这摊仿佛从粪堆里挖出来的污泥吗?

  那为什么她昨晚没闻到?贝莉儿瞬间出了一身冷汗,白龙枕在粪堆里,还没连连噩梦地半夜惊醒,这真是她八辈子走背运攒来的人品啊!贝莉儿赶紧连推带刨地把那堆垃圾处理了,然后一身又脏又臭、gān呕着跑到溪水里去大肆洗刷一番。洗出来后她还捏着鼻子去查看了昨晚睡觉的地方……事实证明,是。她昨晚流出来、吐出来和泄出来的,都是这堆诡异的东西。

  可能是水土不服。贝莉儿安慰自己的想。这堆就别管了,白龙闻不到,我还是先生火吧。弄点熟食喝点热水,真的快饿死了。

  然后她就自bào自弃地又插了个日晷,继续去树林里捡树枝。昨天收获不好,这回她不那么怕白龙了,就换了个方向,沿着它的身躯那边走。巨大的神话生物的白色躯体、翅膀和尾巴像卧倒的山岗一样斜着嵌进了树林里,纵深远得看不见尽头。贝莉儿惊喜地发现了一棵老树。

  那是棵枯死的树。大约是内心已经腐朽得摇摇欲坠,又被白龙坠地的巨大冲击震断了主gān。总之它就那样从中断裂,向内倒下来,斜斜地压在它的同类上。最好的是再向后看,还有很多它骨断筋折的同胞!

  贝莉儿欣喜若狂,她终于刷到木材仓库了!好吧或许这堆树的死因不全是枯死,昨夜还下了雨把它们都淋湿了,大部分不能立即使用,但死了就有机会自然风gān啊!何况还有小部分能抢救呢!她立刻折了所有能找到的枯木,包括一大把树皮、树枝,主gān上撕下来的树心,在小溪边另找了个地方堆成一大堆,拿出眼镜,用石头固定在灶上,下面摆好撕成小片的木屑,对好焦,开始聚光点火。

  等等近视眼镜好像不能聚光。镜片下的光线死活聚不成焦。贝莉儿想了很久,试图把脑海里跳出来的破碎线索拼成一条线。对,放大镜聚光,她小时候应该拿放大镜烧过报纸。放大镜长什么样的?

  贝莉儿回忆了一下手感,好像是凸的。但近视镜片是凹进去的。她想了想,拿叶子卷成杯子,舀了一杯水来,再擦gān净眼镜,再滴了一滴水在镜片上。

  水滴滚到镜片中心,光线能对焦了。贝莉儿满意地坐到一边开始用钥匙在木头上刨更多的木屑,并时刻准备点火。这回她运气很好,当日晷的影子走到最短的时候,一丝火星在木屑上燃了起来。木屑的边缘卷曲、变黑,然后内里开始发烫变红,轻烟袅袅升起,火在贝莉儿chuī着气的嘴边着起来了。

  “万岁!”人类文明的欢呼声在小溪边响了起来。

  第5章

  火是生了起来,熊熊地嚣张地燃烧在小溪旁,欢快发出哔啵哔啵的响声。贝莉儿豪情万丈地看着这堆火,如果她脸上的灰黑能再厚点、头发再凌乱点,模样再láng狈点,那就更完美了。这可是她!一个现代软妹子!徒手生火的完美证据啊!看!看见没有!徒手生火!这比徒手撕鬼子还难一万倍啊!

  但有一个问题,拿什么玩火?

  插了两个树杈把裤子挂在火堆上面烘烤的贝莉儿突然张口结舌。这不是开玩笑的,她突然发现自己没有食物也没有容器。真是太悲剧了,跳动的火苗和咕咕作响的肚皮仿佛在嘲笑她:“傻瓜~傻瓜~白痴~白痴~”她找不到可以烹饪的食物,也搞不到搪瓷杯或是小铁锅烧水。这样这堆篝火对人类最大的作用——杀菌就失去作用了。

  贝莉儿有点纠结。她饿得头昏眼花,唯一能找到的食物却只剩昨天灌木丛里那堆可疑的浆果。虽然她用水土不服说服自己,但贝莉儿内心明白这其实是不太正常的——有谁吃坏了东西会又拉又吐一堆黑乎乎的泥巴出来?她就吃了一衣兜果子,个个指头肚大,满是浆水,如果把它们量化为胃里的食物残渣,那她吐出来的最多不过是半升水。可昨晚那量明显不对。

  昨天的方便笔记被雨淋了一夜已经字迹模糊,早上贝莉儿把它重新整理了一遍,这会儿就垫着半gān的衣服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树枝,看着地上写的“浆果”出神。贝莉儿醒来时身上还流了一大滩黑泥,她想起梦中白龙口中的黑血。那玩意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有毒呢?她被白龙吐了一头一脸一身的黑血。而它很明显能被溪水消除。

  贝莉儿把目光投向了溪水。她昨天喝的水可比浆果多多了。小溪毫无所觉,在她手边欢快地潺潺流动、清澈见底。它还能治伤,还能起死回生,假设它还有一个解毒的功能,那感觉也不是很离谱。

  贝莉儿忍着火烧火燎的饥饿想了想,假设她中了毒,然后用溪水洗胃灌肠,半夜难受醒又拉又吐还流泥巴汗,这事儿就很解释的通了。不过也有可能是里面有什么致癌的重金属元素,只供外敷不能内服……她也说不好是哪一种原因。还有一个论据是,这么清的活水里面竟然没有鱼、没有虾、没有一切水生生物和水草什么的,所以可能溪水真的是不能喝的。对,烧开了也不能喝。

  要弄清是哪边原因得做个比较。贝莉儿早上已经喝了水,那今天最好就别吃那种浆果,看看到底是哪个有问题。就算水有问题,根据昨晚的情况,上吐下泻是厉害了点,但之后止得很没有后患,那大概一两天还喝不死她。她在地上写下“水能喝吗?”其实贝莉儿已经倾向是溪水有问题了,然后她再写“容器”和“食物”。

  她需要装水可以烧开的那种容器,更迫切的是需要食物。不能吃青色浆果就得另外找东西吃了,而且贝莉儿也不能老吃这东西,没能量不说,化到肚子里都是水,只能骗骗胃,分分钟排出去了,根本不顶饿。她在“食物”的词条旁边画了个箭头“树林”,开始想树林里都有什么能吃。

  蘑菇?草根?嫩芽?树皮?植物根jīng和汁液?这些都有共同的问题,就是她认不出哪个能吃哪个不能吃。神农可以尝百草是因为他的肚皮是透明的,如果看见哪根草吃下去了有毒断肠子的迹象,他立马催吐就好了,而贝莉儿就只能像个傻瓜一样死翘翘。而且她想吃肉,喝了这么多水也没用,她流了很多汗,两天的摸滚打爬加半夜惊魂损失了大量体力,除非她泡在水里,否则不一会儿就会嘴唇gān裂,气喘吁吁。

  贝莉儿知道自己时间有限,如果不能及时补充体力,那要不她把自己吃了看溪水能不能缺肉重生,要不她就得恶性循环到死。在野外当素食主义者是自找死路,嘴里淡出鸟来不是句脏话,而是充满智慧的生命箴言。光吃草她倒不会死,但她会持续衰弱,最后被大自然碾压至死。

  她晃着树枝继续在地上写:“肉、血液→盐分”。连眼神里都闪着杀生的饥渴光芒。树林里的猎物可以有什么呢?兔子?鸟?山鼠?狐狸?láng?熊?额,最后两个就算了。贝莉儿琢磨了一下,她想重点还是放在在树林外缘再找些浆果吧,如果可以的话,注意一下树林里是不是有小动物的痕迹,明天设法弄个工具或者陷阱去抓。没有经验她不敢贸然深入树林。如果最后两个食物选项有这么幸运跑出来,她就真的死定了。

  列好计划,鼓好勇气,贝莉儿穿上半gān的裤子和T恤,带上根长树枝就出发了。这回她也往之前的木头仓库那边走,因为她想起那些枯树下有雨后的蘑菇。树林外缘能晒到的阳光比较多,树皮都比较gān燥,健康阳光,没有里面的树看上去那么yīn暗、cháo湿、丛生青苔、灰质和一堆看上去就湿哒哒充满黑暗气息的东西……相对的,能找到的食物也很少。贝莉儿也不抱什么希望,她就指望着找到些浆果丛,顺便往里瞅瞅会有什么东西能给她抓——如果这里真的如她想的荒无人烟,那动物们应该没见过人,一逮一个准才对、

  不过她找到的更好。她找到了鸟蛋,就在里面的某一棵骨断筋折的树下,倒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鸟窝。贝莉儿喜出望外地把鸟窝翻过来,里面有四颗小蛋,有两颗砸碎了,蛋huáng流了一地,淋了雨变成了一滩有点发臭的胶质东西。另外还有两颗完整的、灰呼呼的,泛着粗糙而美味的光芒。

  贝莉儿的眼睛都亮了!她感动地把鸟窝捧在胸前。这些刷新的食物都是白龙慷慨赠予她的啊!她想错了,白龙才不会吃掉她呢!背后躺着的那个比山还巨大的大家伙分明是游戏系统送来的金手指啊!

  她开心得都突然有力气了,连蹦带跳地跑回去。没厨具是有点难烧这东西,但人要是饿起来想吃东西,智慧简直是无穷的。贝莉儿加了几把树枝把火烧得旺旺的,再找了块扁平的长石头,洗gān净,把它架在灶上面烧热。

  趁石头热的时候她跑回去翻捡,又抱回来两个鸟窝和草丛里生长的另一堆微蓝的浆果——后面更多折断的树,贝莉儿不敢再深入了。这样也够了。叶子垫的小浆果照例过敏检查后就洗gān净整齐地堆了个尖,排排五个大小不一的蛋摆在面前,溜溜地滚着,她选了两根细树枝,剥掉树皮洗gān净,然后小心捡起一个最大的,石头边缘一磕,嗞啦——

  垂涎三尺的诱人香气腾起,鲜美的蛋huáng在石块上凝固,蛋白嫩嫩地摇晃,贝莉儿迫不及待地举着树枝筷子把蛋夹起来往嘴里放。那一瞬间晕开在嘴里的美味都快让她幸福得晕过去了!

  不过怕晚上再上吐下泻“làng费食物”,贝莉儿qiáng忍住口水只吃了两个蛋,但把石头上刮得gāngān净净,还把浆果全吃了。休息一会有了力气,她就捡好柴火,然后把衣服脱下来泡水,继续给白龙装疗伤圣水喝。

  贝莉儿是这样想的:虽然白龙可能不一定在她此生醒来了,又或者在她还在这里的时候它就醒来……她这种弱jī能力,连新手村都没出,打穿丛林地图什么的更别想了。贝莉儿今天已经深深认识到她还要很久、很久、很久离不开白龙身边……那么如果她天天坚持给它浇水,不是有那句话吗?chūn天种下一颗种子,秋天收获一堆果实。

  如果它醒来时发现自己得到了这么贴心的照顾,起码,会犹豫一下?

  鉴于贝莉儿记得自己刚来时白龙气得要发疯了也不能朝她寸进一步,她去捡柴的时候就已经观测过了,它的脖子真的很长,极度愤怒之下一伸二十米不算什么难事。那么就或许是那个反弹它的白光,那个小溪的问题了。她猜测或许是有什么结界、契约、或智能认主密码被她先一步抢了,以至于它必须要靠她舀水才能苟活一命——她觉得只要攒好食物先一步逃到溪水里和它对峙就行。

  然后她就有时间,呃,至少有时间和它对峙,好说服它不吃她……

  想到和巨龙对峙的后果,贝莉儿突然胆寒。抱着这个后怕的情绪她温柔地多给白龙浇了两衣服水,而且还绕到树林那边给它身上裂开的伤口也浇了水。但它身上伤口太多了……而且太长,她爬不上去浇上面的。万里长城的征服才迈出第一步。

  然后,就又一次日落了。

  事情是没做多少,但好像终于有了个好开头。贝莉儿摸着空瘪瘪的肚皮,赶在天完全黑透前抓紧把原来的铺盖埋了去味,那些弄脏的草叶和树枝丢火里处理掉,灶边另找一个平整地方,用火把烧秃了地,重新放上草叶子枕头和夜光灯石,然后最后抓紧捡了一波柴火。

  她是有点担心万一晚上睡着了火熄了怎么办,或者又下雨了该怎么办。这时才有点后悔,自己白天时竟然没想起来烧几根木炭留火种。不过又一想,反正眼镜还在嘛——这么一想就惰性发作,索性把眼镜的镜片拆了一个下来,镜架这个贴身放着,另一片镜片和鸟蛋都珍而重之地放在了龙爪下——在这地方藏着就不信有敢来偷吃搞破坏的!不过要是被白龙踩了那就认了吧。

  万事俱备,该睡觉了。贝莉儿在水里再打滚一圈上来,这回就可以慡歪歪地凑在火边烘gān身体,穿上被烤得微硬却舒适的衣物。她满怀希望地在方便笔记上写下“给白龙浇水”和“木炭”。

  今晚有熊熊燃烧的、温暖的篝火,流落荒野的人生不能再满意了。贝莉儿对自己说:“加油!晚安!”然后是不远处的白龙:“白龙,晚安!”新的一天,有小伙伴陪她一起入眠。贝莉儿的心情突然特好,好像就连肚子也不是那么饿了。

  这是比昨天好一万倍的第三夜,她想。

  然后她幸福地进入了梦乡。

  第6章

  晚上也一点都不幸福。

  贝莉儿太累了,她总觉得有什么在召唤自己醒来,可眼皮就是上下粘住了睁不开。直到又一次睡到半夜挣扎着惊醒。沉闷熏人的臭气像是摁着她的头qiáng迫她把鼻子埋进垃圾堆里,她呛了一声睁开眼睛,手边上是剧痛。

  一脸口水的贝莉儿瞠然睁大眼,焦味传来,她离灶堆只有几厘米之遥,距离近得连她的头发都卷曲断裂,脸颊上有什么东西在gān裂,露出的肉辣痛。灶里的火已熄灭了,黑漆漆的世界里有几块黑漆漆的炭,在她眼皮子底下凶残地闪着红光。

  贝莉儿正把手伸在炭上,温火烤人肉,一点一滴柔软变化,毫不粗bào直接。手掌剧痛,有股香味传来,这时噗嗤一声,手腕上的衣袖开始起火。

  “……啊啊啊啊啊啊!!!!”她火烧手掌地爬起来冲到小溪里!迅速把手往水里捅!卧槽我的妈为什么我睡着睡着往火堆里滚?!水底的石头碰撞着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快熟的肉浸在水里冒出缕缕焦白的烟。

  贝莉儿还顾不上她的手,当人肉成了可再生资源的时候,不可再生资源的棉T恤每一道残破看起来都是那样惨绝人寰。她已经非常小心地对待它了!可是!呜呜呜……贝莉儿看着自己残破的衣服袖子差点喷泪。

  碳化的衣片浸了水,沾在手臂上变成一块焦硬黏糊的东西。贝莉儿尽量不弄到碳片地把衣服脱下来放到一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全是那种黑乎乎的烂泥,又黏又恶心,还被火烤得又臭又硬——刚把她从睡梦中唤醒的就是这股臭气。

  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吐的继续洗。脸上也全是,捧着一捧水搓搓脸,gān泥浸下去就立刻软了,用手一擦便一块块从身上滑下来,落到小溪里就沉到底,然后在浮上来时被水流冲击、旋转、变小、无声溶化。

  贝莉儿不得不坐到水里洗自己,水还是很冷,她起了一身jī皮疙瘩,打着寒颤习惯很久才适应温度。黑泥不停地从毛孔里冒出来,速度缓慢却不容忽视,她只好回去把火再烧起来烘衣服,然后接下来就一直坐在水里靠着岸发呆,间或想起来撩水擦擦身体,顺便掐自己一把好让眼皮不掉下来。如果她真在神奇小溪里睡着,她是不想试验一下这水对重感冒有没有用。

  贝莉儿现在可能能确定哪个才是害她昨晚上吐下泻的罪魁祸首了,奇怪的是今夜却没有。她摸摸肚子,胃好好的,丝毫没有造反的迹象。是因为毒素已经排掉一些吗?还是身体适应了?它好像只在晚上睡觉时工作,除了要一天换一个地方睡觉,其实这也挺好的,贝莉儿觉得只要别像昨天那么折腾,她天天早上起来洗个澡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么想着想着她又差点抱着膝盖在水里睡着。头点下去后贝莉儿猛地惊醒,开始思考要不在大半夜找点事做,否则她会睡死在水里。可有什么事能做?贝莉儿想了一会,觉得自己要不琢磨下怎么烧木炭。

  这想法真的很让人纠结,可大半夜伸手不见五指,她也没别的事好做。贝莉儿看了看天,她不知道还有多久天才亮。她知道可以根据星象来确定时间,但她不知道怎么做。晚上很晴朗,星星们很明亮。与都市里映亮整个天空的不夜城不同,在这片野外,空阔的草地被树林无声围绕,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而被地上奔流的光带、散落的星子和贝莉儿的火驱赶。

  天地间仿佛连火光中若隐若现的白龙都渺小了。光明围绕在贝莉儿身边,可除此之外,风声静谧,四野寂然无声。贝莉儿站起来想:好吧我不会看时间,不过无所谓,反正白天都是要补觉的了。

  她就这么淌着一身水光溜溜地跑到灶旁去,她现在也挺习惯的了……长话短说,本来柴火有限,贝莉儿之前只是点了个很小的保证火苗不灭的火堆,现在既然要研究木炭,为了不影响视线,她就又在旁边分出一个小火堆,两边的光源jiāo互,这下就亮了不少,可以好好gān活了。

  她拿根树枝刨了刨石灶最底下,把里面没烧gān净的木头翻出来放到中间地上。贝莉儿不太确定木炭是不是这样子的,她的常识告诉她“这就是”,但再想一想又会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这不是货真价实的木炭”。贝莉儿想到木炭时是一种灰黑色的东西,一块块的,也有可能是一条条的,它们堆成一堆放在铁丝网盖的长炉子里,细看还会觉得有点晶莹,chuī一chuī就亮着红色,但不太起火,除非上面一串又一串抹着孜然的五花肉往下滴油。

  唔肚子饿了……打住。贝莉儿qiáng行把思绪拉回来。她觉得应该漏了点东西。平常生火烧出来的这种炭应该过头了,它们确实是块状的,但敲一敲掉下来的就都是烧光的灰。贝莉儿在地上敲敲木头,它才烧到一半,一段可以握着,另一端就自然地如她的想象碎成灰掉落,露出火烧到尽头的边缘。

  灰黑色的,红色的火星一闪一闪,仔细看还晶莹地发亮。贝莉儿chuī口气,小火苗就微微燃起,而后又熄灭。

  贝莉儿打个响指,她要的是这种。所以木炭指的应该是“闷烧的木头”。她不太好形容,但她知道和氧气有关,就是那种空气不流通还点火烧出来的东西。那贝莉儿应该盖个窖。

  ……呃这也太高难度了。_(:з」∠)_她想了想,先捡了一块晶石丢到火里试试。神奇小溪底部会发亮的神奇晶石,贝莉儿认真研究过。石头与其说是石头,不如说是一种晶体。方状、有棱有角、奇异的规律性排列条纹——打个比方说,它有点像小时候吃过的大块冰糖,又或者说,白水晶。

  不过贝莉儿还是觉得更像冰糖,这样她就觉得看见一条溪的糖心情会好很多。她不太确定这个东西能不能烧,不过如果要发神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半夜里摸黑搭积木,也就它能用了。好消息是晶石在火里完好无损,贝莉儿观察半天,它并没有融化并发出甜甜的气味,倒是一闪一闪更亮了。她兴奋地搓了搓手,然后着手盖窖。

  这事儿确实和搭积木差不多。垒出长方形的三条边,矮矮的一边两块叠个高度起来。窖顶不太好搞,一时找不到这么大的晶石,贝莉儿比划一下,先把傍晚摊荷包蛋的长石块拿来充数。她调整一下摆稳,长了点,但宽度刚刚好。——这样一个小小的迷你光窖就盖好了,里面粗粗塞着她珍惜地留到最后没烧的gān枯树心小木块,整个只比她的两巴掌并起来大一点,在夜空下柔和地散出白光。

  看上去这像个可爱到爆炸的玩具,chuáng头làng漫小夜灯升级版,贝莉儿少女心爆棚。不过这也不妨碍她点火。然后她去了一次水里洗黑泥,这时间正好火充分燃起来,小火苗闪闪地在透明的晶石窖中跳跃。贝莉儿高高兴兴地给它封了门,为了加qiáng温度还在旁边堆上柴火点燃,白烟很快冒起来了……她兴致勃勃地看着,真的觉得非常好玩。

  第一次烧炭,新奇的贝莉儿jīng神奕奕地挨到黎明。

  山岚渐亮,第一缕阳光跳出地平线,等了好一会儿黑泥都没有出来贝莉儿才回过神,哆哆嗦嗦地从水里爬出来擦身体。等她穿上gān燥温暖的衣服……她伤心欲绝地看了看烧焦的袖子,然后把它卷起来眼不见为净……好让跑题的快乐再回来,那种暖到心里的感觉都快苏麻得让她瘫软在地了。贝莉儿幸福地呻吟一声,顶着湿头发在草地上打滚好几圈,这才爬起来清理铺盖和窖。

  铺盖就别提了,还是老样子、老步骤,贝莉儿除了今晚好好计划一下怎么睡觉以外没别的想法。玩具窖倒是让她很开心。火刚熄灭,贝莉儿把灰扫开,窖门挪开,里面立刻就一股烫人的热气扑来。她用树枝用力戳戳把窖戳散。哗啦啦加砰地一声,晶石四处滚落,黑乎乎的长石块砸在里面黑色的内容物上。

  两块有点黑过头的木炭被贝莉儿从石头堆里翻了出来。它们还没全凉透,里面闪着一闪闪的红色火星,接触到草叶子就烤弯它们嫩嫩的叶尖——贝莉儿觉得这大约就是算烧好了。虽然她搭的积木太通风,里面大部分木材都烧得gāngān净净,但起码证明这个办法真的可行。贝莉儿宝贝地看着它们思考应该放哪里,最后决定把它放在龙爪下。

  白龙的爪子,现在应该换个称呼叫贵重品仓库。贝莉儿决定就把它当仓库使——矮是矮了点,但起码十五平,挡风挡雨、自带安保、天窗和通风透气的仓库。多棒!反正贝莉儿自己是盖不出来的!

  她万分庄重地把木炭放进仓库,木炭旁边还有一块镜片、一个鸟窝,鸟窝里还剩三颗鸟蛋——这就是贝莉儿的全部奢侈品了。她满意地打量一下,然后决定早饭吃顿好的犒劳自己。鸟蛋被取出来,昨天的长石块已经弄得都是炭黑,贝莉儿没时间找别的石头来烧,她就用水混了点湿泥巴把蛋裹起来,再用叶子包好塞到灶底下烤。……嗯,她直起身思考了一下,决定不承认这是从哪里找到的灵感。然后她就哼着歌去捡柴火。

  捡柴火也是件压力很大的事,毕竟木材仓库离这里还蛮远——直线大约七八十米距离。频繁弯腰劳作加负重bào走马拉松简直要死,好吃懒做的人类贝莉儿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还在想着给我柴给我火我gān什么都可以,第三天她就开始想办法偷懒了。昨天日落前贝莉儿已经把柴火收集起来堆在一起,今天她就弄一些柔韧枝条,粗粗地把柴火捆成一捆拖回去。她力气毕竟不够,捆不牢,路上枝条松了,木头散了一地,没关系,贝莉儿再捆一次。

  她气喘吁吁地拖着掉了一大半的柴火堆到灶边,回头还有散落了一路的大小树枝从远及近蔓延过来。贝莉儿再回头从起点开始一路的踢过去,把树枝们踢到一起直到她踢不动,再一起捆起来拖回去,如此重复了四次后,她就拥有了一堆比昨天要壮观得多的柴火堆。

  贝莉儿满意地擦把汗,这时她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好久,而泥巴叶子蛋在火堆里也烧gān了,她用两根长树枝把蛋拨出来。gān焦的叶子一挫就簌簌地碎掉落到地上,泥壳太烫她碰不了,于是旁边捡块小石头敲,一点点把gān泥敲下来。蛋已经被烤得裂了壳,有些爆开,贝莉儿把蛋壳剥了,露出蛋壳里坑坑洼洼的蛋白,虽然卖相不好,却冒着喷香的香气——说实话比昨天那没油没盐的铁板白蛋香多了。

  她立马馋虫直冒,饿得都等不及chuī凉,在手上来回丢两下降温就一口啊呜吃掉,然后因为咬下去烫到嘴而在原地拼命蹦跳。蛋huáng在这时候甚至都不噎人了,滚烫的一口气从食道烫到了胃,暖暖的食物沉甸甸的坠到肚子底,贝莉儿差点又想哭了。

  第二个和第三个蛋她就不急不忙了许多,敲开泥壳,剥掉蛋壳,把嫩叶垫好的小蛋放在新找来的石头片上,蛋后不倒翁似的颠颠摇来摇去的一半灰蛋壳里装着清澈的水——那是贝莉儿昨天吃了蛋后特地撕了壳内膜洗gān净留下的半个,还有半个备用,另两个半个壳被她用石头碾成粉与壳内膜一起和水吞了。最后贝莉儿把树枝筷子端端正正放在小蛋旁边,这就成了一张像模像样的餐桌。

  她面朝着白龙坐着,餐桌就放在她与白龙之间,仿若她与它在这阳光灿烂的清晨共进早餐。贝莉儿低头满意地看了这餐桌一会儿,而白龙正沉睡,毫无所觉。然后她举起蛋壳杯,遥遥向对面一敬,豪气地一仰脖把水喝掉。

  “Good morning and cheers,baby!”

  工具,人类进步的阶梯。

  第7章

  三个鸟蛋显然是不够吃饱,贝莉儿装完bī后又去树林里翻了翻,弄回六个蛋和两衣兜浆果——青色这边一堆,蓝色这边一堆。没错,青色的浆果在今天解禁了,虽然味道不好,但囫囵的不也能吃吗?口味这种东西是坐拥山珍海味的人才敢妄想的奢侈待遇啊!这些放在水珠滚滚、清新可爱的大叶片上的浆果,指头肚大、饱满多汁,个个圆润又迷人……虽然颜色看着是不讨喜了点,好歹也是食物!贝莉儿珍惜地把它们放在篝火旁的餐桌上,旁边还摆上一朵石头边采回来的白色小花。

  她满意地后退一步端详一下,这才一口一个地把长得不好看的浆果都先啊呜吞掉。

  对了浆果还有蓝色的,不过贝莉儿至今也不知道它味道怎样。对她也是囫囵吞的,除了最开始舌尖尝一点看会不会中毒后,就一直就是直接伸脖子吞了。

  贝莉儿坐在火边编草席。她是这样打算的,她现在有火,天黑也不用立刻睡觉,可以试着gāngān手工。但她也不是天才,没做过的活也不能脑补后立刻上手,那不妨就趁白天光线好先练练,也好预测材料储备量提前准备,或者大半夜失败还看不出错在哪里。

  她本来是想琢磨怎么盖个可以栖身的小木棚——的玩具号,就像半夜的迷你窖那样,但她现在暂时没法固定睡觉地方,搞这么大的工程量却派不上用场显然不太明智。贝莉儿也考虑过编绳,早上捡柴火的事让她觉得应该编些绳子备用,但编绳的材料来源也让她为难:草太短,不够趁手,她也不了解植物,不知道什么叶子可以用……放眼望去树林里遍地是宝藏,贝莉儿也只能过宝山空手而归了,真是悲剧。

  主要是她现在还没克服“叶片下有虫卵”恐惧症呢。要编绳子,树皮似乎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了,但贝莉儿就没看见那种外皮就光滑合用的。新生的小树又太少,她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把可怜巴巴的小钥匙,决定还是在把钥匙磨成刀前先换一个活gān。

  于是“宿营地”和“绳子”和“磨刀”这三个词就记在方便笔记旁的待议行事历上了。好在地大,贝莉儿làng费起来毫不犹豫。她转而折了一堆嫩枝、藤条回来想试试编个和草枕头配套的草席。嗯?你前面不是说搞固定睡觉地方làng费力气吗?其实最重要的是她想偷懒。贝莉儿一边用脚踩着藤条框架使劲一边往嘴里塞浆果的想。还有晚上睡起来除了身上有黑泥以外,有一堆痒得让人抓狂的小红点也非常讨厌。

  贝莉儿试过了,那些沾了黑泥的叶子也能烧。大不了她换个火堆烧,她总不能每天早上起来都挥汗挖土埋那堆垃圾吧?而且她也必须给自己准备垫地的东西。小孩控制不住自己大便不是他的错,但他拉了你不能为了大便在地上而把整块地板都换过,这就是为什么尿布会被发明出来。而且无论怎样,多几个火堆什么时候也不会嫌没用。

  贝莉儿想她可以把草席编得大点,尽量她整个人都陷进去,这样她就不会滚来滚去乱碰,比如睡着睡着就把手塞进火里做碳烤人肉。这某种程度上其实可以是个很粗bào的活。三根藤条缠在一起是一股,三股藤条缠在一起是一边。三边架在一起就是一个有大约五厘米高度的三角形框架——三角形最稳定。然后在底部的边与边之间的缝隙里插上纵横编织的嫩枝,不用太密,但要在藤条间卡好保证它们不松动。好,现在一个可以随意移动和替换chuáng垫的草席架子就做成了。

  其实贝莉儿也想过可以先不把嫩枝插上去,只要把要睡的地清gān净用火烤过一遍,接着再往上堆叶子什么的就行了,而且插了嫩枝她也没法省略这些步骤啊?不过后来她又一想,之前垒灶也是这样,第一次不妨尽善尽美。于是她还拿灶里掏出来的底灰把边和底都洒了一遍,还拿叶子包起来一些塞在边角里——管它能吸cháo消毒驱虫还是心理安慰呢,贝莉儿知道活性炭全身上下都是宝就成。

  然后开过光的草席架子就被放在那里晒起来,再把几把草和叶子往里面铺一层,日晷就显示中午到了。

  啊,午时已到,按律当斩。贝莉儿感叹着把鸟蛋架上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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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后贝莉儿决定在午睡前去树林里走走,除了溜达溜达自己酝酿下睡意以外,顺便看是不是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也好。她觉得最近自己胃口越来越大,把早上找到的五个鸟蛋全吃了都觉得意犹未尽。

  正常的,她想。天天挥汗如雨,像劳工苦役一样gān活,每天把手插溪里百八十次治水泡这样的运动量,现在还可以用肚子上的三层游泳圈挺一段时间,过段时间饿起来就没那么容易打发了。贝莉儿第一次为自己减肥有效而感到难过。

  她抱着最后半片叶子浆果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往捡鸟蛋那边走,思考着接下来能找什么东西吃。鸟窝也只是一次性道具,拿走后就不会再刷新。贝莉儿觉得应该趁这两天吃得饱早点深入树林去寻找活物踪迹。然后她脚下踢到一块木头才回过神,觉得这儿好像有哪里和往常不太一样。

  树枝在头顶上啪啦啪啦地响,风在叶间穿行。贝莉儿突然发现自己走得太深,她还没来过这么深。这里是木头仓库的后半部,白龙巨大到惊人的微张膜翼就在十米外,像飞机失事现场一样斜斜残破地架在一棵半折的树上,身后满地断枝残木,遍洒的落叶上还溅着点点深痕。眼前似乎还能重现那惨烈的一幕,巨翼扫过树木,将它们如纸片般撕裂,然后它最终力竭卡在树枝上,血从树上淋下来。

  然后血流渐止,而它不再动。

  遮天蔽日的yīn影投在大片树木下,让人感觉踏进前方就是死神的国度。贝莉儿突然注意到影子外的附近,某处草丛里好像有什么动静。草丛很矮也小,那表示不管是什么都应该体积不大?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隔得远远地用长棍往那边一捅。“哗啦”,一只白红夹杂的大鸟从贝莉儿眼前掠过直冲上天,两声刺耳的尖叫,一声是贝莉儿的,一声是它振翼时的怒鸣。

  贝莉儿被吓了一大跳,也不知道先涌入脑海里的念头是“天哪这里有动物!”还是“抓不到!”还是“好不好吃?”她举着树枝呆呆跟着鸟朝上看,一下没找到它在哪里,只听见空中高一声低一声的厉鸣。那听起来不像是只好惹的鸟!而且能飞它在地上gān什么?贝莉儿本能地往草丛中一看,有只huáng软毛的小shòu血淋淋地躺在地上,喉咙附近被撕开了,血流了一地,但还活着,肚子弱弱的起伏,莹润黑圆的小眼睛和贝莉儿对上,它突然抖了一下,轻轻张嘴叫了两声。

  “吱吱。”声音又细又抖又可怜,不知是害怕还是濒死的冷。贝莉儿第一反应这能吃!然后第二反应才想什么鸟是在地上吃东西吗?这时空中突然%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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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611书库2016-02-14 20:4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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